而如今,她突然發(fā)現(xiàn),她還有閨女!
明明閨女是遭罪的人,卻還要反過來安慰她鼓勵她,她要再頹廢下去,就不配為人母!
“好好,娘親都聽你的!”孫氏一把抱住梅嬌蘭,又哭了一回。
梅嬌蘭撫慰孫氏一番,才離開明月齋。
那頭,茶花跟迎春已將嫁妝都裝點好,梅嬌蘭出來,正好登車出發(fā)。
回吳家,一點都不帶耽擱的。
馬夫拉緊韁繩,馬車緩緩駛出梅府大門。
她們后邊還跟著足足六輛車,里邊放著價值26000兩的各色財寶家當。
車廂里,迎春和茶花兩個大丫頭格外的揚眉吐氣。
梅嬌蘭輕揭簾子,望著漸漸遠去的梅家,嘴角浮上一縷淡淡的笑意。
這就是她今生的開端。
……
朱華大街,熙熙攘攘。
靠窗邊坐著的茶花,忽然轉(zhuǎn)過頭說:“我看見大少爺了!”
梅嬌蘭嬌眸一瞇,挑簾望去,果真一眼就在人群里發(fā)現(xiàn)了他。
一名十八九的俊逸公子,身著直裰,手托鳥籠,正信步行走于街上。
此人正是梅嬌蘭的嫡親哥哥……梅勁松。
看見他,梅嬌蘭心里就憋了一口氣。
恨鐵不成鋼。
對方是兄長,她是小妹,原不應該用這個詞形容他。可看看他那作派,想想他的為人,就實在恨得牙癢癢。
梅嬌蘭為母親抱屈。
梅家這一代中,唯有兩名男嗣。
一個是梅勁松,另外一個是梅竹桃的同母弟,唯有12歲的梅比槐。
梅勁松作為嫡房長子,打小就被寄予厚望,全家上下都盯著他。
而他就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活活長成了一個浪蕩公子。
還是毫無懸念的那種,三歲玩蛐蛐,八歲調(diào)戲小丫頭,十歲出頭就能帶小廝們出去喝大酒了。
除了沒吸大煙養(yǎng)小倌兒,凡是紈绔能干的事,他全干了一遍。
“昨日姑娘的事兒鬧的滿城皆知,少爺他不可能沒聽說。結果,少爺卻連派人回來問問都沒有!”茶花越說越惱,“姑娘,要不咱們攔住他,咱們討個說法?”
梅嬌蘭恨這個兄長,每次見他,都會口苦婆心勸說一番。
現(xiàn)在她不了,因為她變了。
“討什么說法?有用?”梅嬌蘭道。
“當然沒用!”茶花皺著眉說:“可是姑娘,總不能一直這樣放任著他吧,少爺是咱們大房的頂梁柱,更是整個梅府的接班人,總這么下去,最后誰能撈著好?”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咱們勸咱們的,他左耳聽右耳冒,哪次能聽得進去?他自己是無所謂,倒是把咱們氣著了!”梅嬌蘭微微一笑,“與其做這些沒用的,倒不如……”
“倒不如什么?”兩個丫環(huán)同時看向她。
“既然罵不管用,就打吧!”梅嬌蘭勾唇一笑,“迎春,你去買通幾個小混混,到花柳胡同那里去堵他,眼睛一蒙,袋子一裝,結結實實地揍一頓,不信他不知道疼?!?br/>
“姑、姑……”茶花跟迎春呆住,她家姑娘要花錢請人揍親哥?
且不管這其中的綱常倫理,大少爺金尊玉體,被揍壞了怎么辦?
沒想到梅嬌蘭直接替她倆答了:“只要揍不出毛病,別把臉搞傷,盡管收拾他!”
“……”兩名丫鬟張了半天嘴,沒說出一個字。
“愣著干嘛,快去!”
“額……是,姑娘?!庇航Y巴著答應下來,從袖子中摸出一兩銀子,心驚膽戰(zhàn)地交給了外面的小廝旺財。
旺財今年十五六,收了錢,得了令,就讓馬夫?qū)④囃5揭慌?,下車辦事兒去了。
“姑娘,你是如何知道到花柳胡同可以堵他?”迎春疑惑地問。
梅嬌蘭杏眼閃過冷色,笑了笑,并未回答。
剛才,他手里除了拿著鳥籠之外,還提了一盒糕點。
這糕點不是別的,正是德記的紅梅餅!
紅梅餅三個字,讓前世的梅嬌蘭恨了一輩子。
梅勁松這個兄長,與她跟母親空有血親之名,小時候還尚可,長大搬到外院后,就漸漸地與她們母女成了陌路人。
直到她臨死之前,梅勁松才拄著拐杖來到她病榻前。
她梅嬌蘭永遠都忘不了那場對話!
“咳咳,哥哥,二房繼承了家業(yè),如今你被掃地出門了?”
“妹妹,現(xiàn)在是梅比槐那個連話都說不清的傻子在當家,你說可笑不可笑?哦對了,父親把白如姬帶回家了,他們倆是活的瀟灑,卻不管我的死活!”
“妹妹,我如今才知道,你跟娘親才是最好的。都是我糊涂,不應該受他們的蠱惑,嗚嗚嗚……我就應該乖乖讀書科舉,成家立業(yè)……我不應該聽父親的教唆,嗚嗚嗚,我現(xiàn)在好悔??!”
“妹妹,你跟娘親一見面就勸我教訓我,逼我讀書上進,我只覺的你們愚昧無知,市井庸俗,不像父親和白如姬一樣開明有見地……”
“妹妹,人心怎能如此惡毒,我真心實意掏心掏肺對他們,他們反過來竟然這樣坑害我!”
前世的種種,還猶在眼前。
繁榮的朱華大街上,馬車繼續(xù)行使。
梅嬌蘭就這樣看著外面,一直到馬車再次停下,才回過神來。
吳家的府邸高墻寰護,樓閣錯落,雖然已經(jīng)頹敗,卻猶可窺見當年繁華。
想到這,梅嬌蘭微微一嘆。
吳家當年也算是簪纓望族,不然當年梅竹桃也不會和吳墨云結下娃娃親。
可世有不測風云,6年前,吳家老太爺卷入一場科考舞弊大案。
皇上大怒,將吳老太爺下獄,嚴刑拷打。
審了半月,卻發(fā)現(xiàn)舞弊的另有其人,吳老太爺是被冤枉的。
皇上趕忙放吳老太爺出來,又是官復原職,又是好言安慰。
不料,吳老太爺秉性剛直,牛脾氣上來,連皇帝的面子都不給,竟然說自己在大牢里虧了身子,再也無法效力朝堂。
皇上一聽,心想,你的面子有我大?于是當場準他辭官歸隱。
從此,吳家一門遭皇帝厭棄,徹底失去出頭的機會。
雪上加霜的是,吳家子弟也是很不爭氣,不能文不能武,只會吃喝嫖賭,沒幾年就敗盡家業(yè),成了人們口中的破落戶。
吳家東邊角門外,正有一高一矮兩個家奴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