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蘇影還是伊希斯,他們都很習(xí)慣于在叢林中生活。
一成不變的奔行、打獵、睡覺,吃飯就成了唯一的調(diào)劑。
第五天,伊希斯就按照蘇影形容的口味找來了足足數(shù)十種草藥,經(jīng)過挑選之后,蘇影成功找到了花椒的替代品。
椒鹽成功面世。一頓烤肉吃得伊希斯耳朵都抖了起來。
于是,接下來的幾天時間,他很上心地去尋找剩下的那些香料。
不得不說,擁有自然感知,與自然親和的精靈在找草藥上,當(dāng)真是難有敵手。
第十天,八角、紫蘇、孜然的替代品全找到了!
當(dāng)天晚上,伊希斯一個人吃了一根野豬腿。后半夜死活不睡,一定要出去多找些那些神奇的香料。
第十五天,伊希斯帶著蘇影,動用武宗的能力,短暫御空而行,掠過了大荒林與神州極南的天塹。
終南群山。
仿佛拔地而起的劍峰層層疊疊高聳入云,綿延數(shù)萬里,生生將大荒南林與神州隔斷,中間只有一個出入口。
一澗天。
看著越來越近的地面,蘇影忍不住道:“這個御氣飛行是如何做到的?”
伊希斯低頭看了眼蘇影,緊閉雙唇,猛地加速,落在地上。
然后,才喘了一口粗氣,解釋道:“以罡氣引動天地元氣中的風(fēng)之力,將之聚集身邊就能短暫飛起。當(dāng)然……除非功法屬性原本就帶著風(fēng)之力,否則,想要飛起來,就得耗費更多的源氣。由于我精靈一族天生親近自然,風(fēng)也屬自然,這才能勉強帶著你飛行。”
“想要真正的飛行無礙,得踏足先天境,可借天地元力為已用,這時便可隨意飛行了。至于要損耗什么,那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原來如此……”蘇影若有所思地道:“我還以為是利用的磁場?!?br/>
“什……什么?”伊希斯微微一怔:“磁場是什么東西?”
蘇影微微一笑,搖頭道:“沒什么,只是有些遺憾?!?br/>
說到遺憾兩字時,蘇影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戾色。
伊希斯當(dāng)然知道他說的遺憾指的是什么。
遺憾的是在大荒林的這十五天里,居然沒有遇到一個外出歷煉的宗門、世家中人。
他更清楚他心里一直強行壓抑的戾氣。
他也親眼見到了當(dāng)那股黑暗爆發(fā)出來,眼前的這個看起來陽光的少年會變成什么樣的怪物。
這些天來,就沒見過他睡覺。
修煉就是睡覺。
于是,十五天,他就突破到了武師二重境。
仇恨,往往使人擁有斬破一切艱難的力量。但是……這種力量同樣是雙刃劍啊。在成就一個人的同時,也能毀了一個人。
伊希斯輕嘆了一口氣,緩緩地道:“雖然你說的那句……未經(jīng)他人苦,莫勸他人善,非常的有道理,不過,我還是要說一句,你大可不必對這個神州抱有這么大的恨意?!?br/>
蘇影轉(zhuǎn)頭咧嘴一笑:“沒有的事,至少,我對你們精靈一族就抱著非常大的善意?!?br/>
伊希斯嚴肅地道:“如果你是這么想的話,那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事?!?br/>
這些天的相處,蘇影大體上知道了伊希斯的性子。
這是一個平時不怎么講究,在關(guān)鍵問題上能錙銖必較的人,于是,蘇影也嚴肅地看著他:“洗耳恭聽?!?br/>
伊希斯抬頭看著前方密林,微微一笑,緩緩地道:“你覺得人性,是善還是惡?”
蘇影淡淡地道:“善惡同體,為混沌。當(dāng)心向善時,即為善,向惡時,即為惡。善者可化為惡者,惡者同樣可化為善者,一念之差,便是黑白之分?!?br/>
伊希斯猛地一怔,一臉詭異地看向蘇影:“嘖,你這不是很清楚么?”
蘇影淡淡地道:“一個惡者,罪大惡極,當(dāng)他回頭為善,那些罪惡,便一筆勾消了么?”
伊希斯笑了:“看來你誤解我的意思了。賀伯苗大賢者說過一句儒家圣言,我一向奉為經(jīng)典?!?br/>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還怨,以德報德。罪是既定的罪,無可更改,既有罪孽,必當(dāng)償還,此乃天地至理!”
他娘的,連孔夫子的話都原樣照搬了,這賀伯苗,你要不是穿越者,我把頭砍下來當(dāng)球踢!
“那你是什么意思?”
伊希斯淡淡地道:“千方水養(yǎng)千方人,即便同一勺水養(yǎng)出來的兩個孩子,其本性也有不同……”
“停!”蘇影眼睛瞇了起來:“雪崩見過嗎?”
“何謂雪崩?”
“就是雪山上的積雪受到動蕩,無數(shù)積雪奔涌下山,卷入其中的生物,沒有抵抗能力的話,必死無疑?!?br/>
“雪崩?倒是名如其義。怎么?這有什么說法嗎?”
蘇影笑了:“雪崩之下,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盡管那些雪花并不想傷害他人,但是,當(dāng)它被雪崩裹挾而下的那一刻,它就為死在雪崩之下的人出了一份力?!?br/>
伊希斯又是一怔,半晌,無語地道:“嘖……我覺得你去我們靈輝學(xué)院當(dāng)個道理講師都綽綽有余了,怎么總是能扯出這么多很有道理的話出來,這,是你的感悟?”
“是……也不是?!?br/>
伊希斯攤了攤手:“好吧,我承認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如果在這雪花之下,還有人在拼命搶救那些即將被雪花埋住的人呢?”
“怎么……”蘇影腳步猛地頓住了,霍地扭頭:“你……指的是這個?”
看著蘇影眸子中瞬間就閃出來的亮光與壓抑下去的低沉戾氣,伊希斯笑了:“怎么?不信?”
“信!”蘇影一把抓住伊希斯的手,聲音不覺高了八度:“這神州……竟然還有人愿意拼命助我炎黃一脈?”
伊希斯假裝嫌惡地抽回手,夸張地抖了抖肩膀:“我剛才就說了,千方水養(yǎng)千方人!人性有善就有惡?!?br/>
頓了頓,他微微嘆了一口氣:“當(dāng)然,惡者究竟還是多了?!?br/>
“告訴我!都有什么族脈,他們在這神州何方?”
伊希斯抬頭思索了半晌,緩緩地道:“如果你真的想改變你們炎黃一族的現(xiàn)狀,那么,中州之北,曙臨之國,會是你們的希望。其次,妖族對于你們炎黃一脈似乎也有些好感,那些在神州行走的大妖經(jīng)常會將一些有天賦的孩子帶回祖之州培養(yǎng)。然后,就是魃之國,也在神州極南,不過……他們的實力略為弱小……”
頓了頓,他笑著搖頭:“其實……這神州諸族,對你們炎黃一族抱有善意的并不少,你若讓我全說出來,我做不到,真正對你炎黃一族抱有如斯惡意的,主要是以神圣殿堂為主的自由之國,列王殿,以大地殿堂為主的傲之國,昭幕盟約,星之聯(lián)邦。以及各類宗門世家等等……”
“當(dāng)然,就我這些年走過的地方來看,即便在自由之國內(nèi),同樣也有對你們抱有善意的人類……”
“我不會阻止你做你想做的事?!币料K苟ǘǖ乜粗K影,緩緩地道:“我只希望你在做出一個決定之前,一定要看清楚,哪些是雪崩之下的雪花,而哪些,又是在盡力阻止雪崩的雪花,盡管它們的力量于雪崩而言,微不足道,但是,這份善意……不容褻瀆!”
聽著這話,蘇影不覺有些恍惚。
他突然想到了白求恩同志,想到了那位記錄下南J的證劇,并在最后將膠片交給炎黃國的那位友人……甚至……
還有以R本人的身份,參加抗援朝的軍人……
最后所有的面容變成一句話。
為眾人拾薪火者,不應(yīng)凍斃于風(fēng)雪。
或許,上一世隨著那些隱世的炎黃強者殺上萬神殿的人中,就有這些人。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蘇影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儒禮:“受教了!”
伊希斯瞪著眼,沒可奈何地還了一記儒禮,沒好氣地道:“以后說話就說話,少來儒禮!知道不?我一個游俠將軍作儒禮,可是大不敬!”
頓了頓,他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啪地一聲打了個響指:“到飯點了,快去修煉你的那個什么神奇步法,打些野獸回來!”
說實話,伊希斯對于蘇影那詭異莫明的步法,以及那手詭異的能將對方攻擊直接滑到一邊的法門非常眼熱。
要知道,自己可是武宗!
一種武師用出來連武宗都感覺詭異的身法,到底是有多逆天?
然而,不論自己如何軟磨硬泡,那小子就是一口咬定是父親傳給他的獨門秘法。
秘法……個鬼??!
蘇龍當(dāng)真天才到這種程度?
你覺得我相信嗎?
最終,只能歸結(jié)于是那位已逝的大賢者傳給他的功法了。
于是,就對那永恒結(jié)界的領(lǐng)悟之法更加眼熱了。
蘇影在烤肉,伊希斯在旁邊打下手,聞著那沁人香味,忍不住喉嚨大動:“說真的,我活這么久,就沒吃過這么好吃的烤肉……我覺得你去靈輝學(xué)院后,可以考慮用學(xué)習(xí)課業(yè)的空閑時間,在學(xué)院門口弄上這么一家烤肉鋪子,保準你賺得盆滿缽滿!”
蘇影微微一笑,突然道:“你知道……”
就在那個‘封天之戰(zhàn)’四字即將出口瞬間,倏然,一股極其恐怖的感覺來之無端,突兀地就出現(xiàn)了。
在這一刻,他有種無比可怕的直覺。
一旦自己說出封天之戰(zhàn)四個字的瞬間,自己會死!
那死亡的感覺是如此清晰,甚至鼻端都能聞到黑暗腐朽的味道。
理智瘋狂地哀嚎著趕在本能即將要把那四個字說出的瞬間,硬生生將之吞了下去。
于是,蘇影原地一個踉蹌,來了個平地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