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了一扇門,才發(fā)現(xiàn)門后并非預想的天堂,在極目望不見盡頭的遠方,仍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角色之所以經(jīng)典,大抵上出于深刻,就比如六小齡童之于美猴王,李雪建之于宋江,哪怕很多年后,提到這個名字,仍然或愛或恨、難以磨滅,無論正面或者負面的,達到類似的結(jié)果,就是最成功的表演。
克服了最緊迫的問題,呂言漸漸地意識到了自身最大的短板,也明白了自己為何一直保持著對算不上熟悉的蔣斳斳的欣賞。
她身上有著一種遠超他的能力,對于最最細微動作、神態(tài)的把握,他從來沒覺得這是女性所專有的能力,因為已經(jīng)有人走到了絕大多數(shù)女人前面。
從聽到的、看到的,使得呂言逐漸形成了對港臺藝人的不待見,并且這種情緒自然而言的形成了一種習慣和本能,在劇組,雖然也和人聊天、玩笑,但對于港臺藝人,哪怕是前輩,除了拍戲,他并不會表現(xiàn)的太過熱絡(luò)。
但這并不意味他沒看過港臺的影視作品,不僅看過,而且還看過很多,盡管有關(guān)部門為了大陸演藝圈的穩(wěn)健發(fā)展而出臺了一系列限制港臺藝人的政策規(guī)定,但北上是大趨勢,誰也阻止不了,港臺盤子就那么大,縱然再好的作品,卻沒有足夠廣闊的市場,也就造成了眼下隨便哪個劇組都能拉出來一倆港臺藝人的現(xiàn)象。
同齡或者相差不多的人里,有的喜歡成龍,有崇拜風靡一時的四大天王的當中某一個的,就像劉濤,她喜歡黎眀,但單論表演,他最佩服的只有梁謿偉一個,因為他做到了絕大多數(shù)男演員都做不到的,在表演上,他很少使用夸張的動作或者表情來表現(xiàn)角色,特別是近幾年來,在通過眼睛表演感情的細節(jié)處理上,他達到了一個演員所能觸及的巔峰。
呂言一直以來很羨慕這樣的能力,也明白這是自己的短板,各種各樣的戲份里,他最上心的是對白戲,最討厭的是打戲和默戲,前一種吃基礎(chǔ),后者費心思。
也一直努力的去學習,但又十分清楚這方面是自己不擅長的,通過眼神表現(xiàn)出自然而然的感情流露是體驗派和方法派的強項,但對于表現(xiàn)派,包括其中任何一個支流,都是最短的短板。
大家都一樣,我一個人做不到也沒什么可指摘的吧?出于這樣的心理,他極少刻意地去練習,但在打開那扇門之后,又漸漸的看清了方向,甚至有種直覺,如果不補足這塊短板,未來進步的空間幾乎可以預見,就跟建房子,梁架搭起來了,但如果不砌上磚,就不能稱之為房子。
“慢慢來吧,見的多了,經(jīng)歷的多了,一切就水到渠成了”在一邊咧著嘴瞅著呂邢有事沒事大獻殷勤的時候,他這么樂觀地想著,梁謿偉多大年紀才練出了那樣的火候?自個兒還年輕著,有的是時間,而且這也不是急的來的事兒,比起之前的困惑,這才真真正正的水磨的功夫。
一招鮮的確可以吃遍天,但時間久了,觀眾不可避免的要產(chǎn)生視覺疲勞,只有不斷的進步,直到無可挑剔,把所有的短板補齊,以后的路才更好走。
“不過可以一步一步的來,先把最基本的練精了,然后再發(fā)散.....”
“太子是李世民認定的繼承人,雖然是親生兒子,但卻不夠讓他滿意,呂邢你...嗯,呂邢呢?”*亞跟呂言講完了,轉(zhuǎn)頭掃了眼身周的人,愣是沒瞅見演李承乾的呂邢。
“呂邢,呂邢,說戲呢”副導演張亞川眼瞅著*亞突然不說話了,而拿目光看向一邊,順著望過去,正好捕捉到陳澍呵呵直笑的一幕,在她旁邊,呂邢正說著些什么,臉上立刻涌上點不愉悅來,吼道。
“哦,這就來啦”見好些看著自個兒,他的臉唰的一下紅了,畢竟把這么重要的事兒給忽略了,而且還是因為逗女孩開心,心下難免得有些局促。
“這是劇組,該干什么不該干什么不該我教你”*亞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而轉(zhuǎn)頭看向呂言,剛才他也在等他,這么一大幫子人,除了他,呂言也是有發(fā)言權(quán)的。
呂言卻沒說話,誰沒犯過錯呢,眼看著有了眉目的情形之下,得意忘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只是就跟*亞說的,該干什么的時候,開小差確實有點過了。
“抱歉”
“嗯,下次注意,李承乾是皇帝認定的繼承人,李世民怎么得來的皇位他自己清楚,而內(nèi)心里相當恐懼玄武門事件再次重演...”
“各組都有三二一action”
“你處理朝政,辨別大事理,還可以,以后,我離開京師的時候,可以委托給你了,可是,我聽說,你過于喜歡游獵?”
“狩獵是訓練軍事,我為太子,不能荒廢軍事”
“是,狩獵是為訓練軍事,可我說的是你過于喜歡,太子宮右庶子的奏章這樣說的”
呂言心里突然覺的很暢快,這是他和呂邢的第一次對手戲,原來還沒怎么重視,可對方一張嘴,立馬就感覺到不一樣,幾乎他能想到的甚至沒想到的對方都給表現(xiàn)出來了,類似的情形他只在京華煙云里和陳保國對戲的時候遇到過,就是合作者比自己想象的表現(xiàn)的更完美,一個角色好看不好看,不單單在塑造者自身,互動者給出的反應(yīng)也是極其重要的一環(huán)。
“啊,右庶子當然說得對,看來我過度了”
“?!?br/>
呂言沒轉(zhuǎn)頭,盡管*亞是在他拿起另一個奏折的時候喊的停,但他明白他為什么喊了停,呂邢第一句要是能打九十分,第二句只能勉勉強強及格,半點也沒了之前的那種讓人覺得很真的感覺,他應(yīng)該老老實實認錯的,盡管臺詞上沒差錯,但無論語氣還是表情都差了十萬八千里。
“你已經(jīng)犯了錯,并且還被發(fā)現(xiàn)了,李世民雖然是你的父親,但更是皇帝,你應(yīng)該表現(xiàn)出來一點惶恐,明白嗎?”*亞解釋道,他有個對演員來說相當友善的習慣,第一次第二次犯錯的時候,他從來不生氣,哪怕表現(xiàn)的再離譜,他也耐心解釋哪點做的不到位,哪點需要改正。
“哦,好的,我明白”
“再來,準備,三二action”
“你處理朝政,辨別大事理,還可以,以后,我離開京師的時候,可以委托給你了,可是,我聽說,你過于喜歡游獵?”
“狩獵是訓練軍事...”
“啊,右庶子當然說的對,看來我過度了”
“停”
仍然老地方,仍然相同的毛病,結(jié)果也不出意外的被叫了停,見他輕輕地抽了口氣,呂言笑了下,低聲道:“放松點?!?br/>
“老老實實的認錯沒問題,但太過了,對李承乾,李世民可以說是溺愛的,就跟你在家里時面對你的父親一樣,明白了沒有”
“嗯”
“再來”
“三二一action”
“你處理朝政,辨別大事理,還可以....”
這回*亞沒等他把話說完,就扭頭看向別處,事不過三,呂言也攤了攤手,他感覺到對方似乎很不樂意矮自己一頭,哪怕在戲里,也不愿意,目光看向場邊,陳澍似乎正抿著嘴,打量著呂邢的背影,這么看著倆人大概有戲啊。
“導演,再來一次”
“那好,再來一次,都準備...”
“?!?br/>
*亞失去了一開始的耐心,他親自走上前,道:“你看著我”轉(zhuǎn)過頭,對呂言道:“呂老師,你從狩獵是訓練軍事那句開始?!?br/>
“行”呂言瞥了旁邊的呂邢一眼,這關(guān)系匪淺啊,*亞還是頭一回跟人親自示范,之前他出問題,連半句提示都沒有,就讓他自個兒找感覺。
“狩獵是訓練軍事..”
倆人走了一遍,完了,*亞轉(zhuǎn)頭問道:“看明白了嗎”,雖然他沒穿戲服,也沒化妝,但該有的都表現(xiàn)出來了,或許一個好的演員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導演,但一個優(yōu)秀的導演大體上卻能演出角色需要表現(xiàn)的東西來。
呂邢點了點頭,而沒說話,呂言ng九次的先例擺在前頭,再多來幾次也沒什么可丟人的。
但事情的發(fā)展超乎了呂言的預想,也超出了呂言的預想,又ng了四次之后,*亞突然轉(zhuǎn)頭對智磊道:“智老師,你來一下,跟你說個事兒”。
倆人不知道嘀咕了什么,智磊最終說了句“沒問題”,*亞沒再多要求什么,只是擺擺手,示意準備:“三二一,開始?!?br/>
“你處理朝政,辨別大事理,還可以....”
在拿奏折的功夫里,呂言拿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智磊,看明白了他的動作之后,而又不著痕跡的轉(zhuǎn)過了頭,在剛剛,視線捕捉到智磊只在呂邢低下頭的當口里甩了過去,而又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拉了回來,而把原先定下的一個特寫給刪去了。
“過”
呂言看著跟前臉上仿佛了被抽一巴掌的通紅的呂邢,知道他也注意到了,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氣,*亞雖說是出于無可奈何,但對呂邢來說卻是相當難以接受的,甚至對任何一個演員,這樣的安排都是難以容忍的,沒特寫,觀眾自然留意不到,就像在舞臺上,誰會去關(guān)注有事沒事老給背的演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