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凜冽的涼風猝不及防掃起一陣塵沙,來不及添置衣衫的解靈胥頓時感到刺骨的寒意……
不知道是自己酒喝的多了還是昨夜沒睡好,解靈胥覺得此刻胸口有些莫名地難受,周身仿若被一種莫大的孤獨感緊緊包圍——
一種無依無靠的失措感……
操——為什么?我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
解靈胥勉強把此刻的落寞歸咎為年紀大了需要一些歸屬感。
推開浮夢閣的閣門,解靈胥雙目無神地注視了眼前空蕩蕩的房間良久,除了滿屋的書籍看起來還是那么回事,周圍毫無人氣的氣氛透露出厚重壓抑的陌生感。
是真的沒人,不是夢,不是幻覺,這里已經(jīng)是一片曠地,除了寂靜的空氣,什么都沒有……
楚修不在,蕭啟辛不在,猷王也不在……這里,只有自己。
解靈胥抱臂發(fā)了會兒呆,心想自己下一步應該怎么辦,想著想著便覺得自己有些乏了,往后退了幾步身子下意識往墻上靠——
“啊————”自己還沒碰到墻壁,身后突然驚起的尖叫聲倏地充斥了整個房間。
“我操——”解靈胥被突如其來的驚叫嚇個半死,只覺得自己方才好像是靠在了什么柔軟的東西上,然后那東西還叫了一聲……
解靈胥差點一個胳膊肘掄過去,所幸剛要揮臂時,剛才尖叫聲的音色在解靈胥的腦海的記憶里對上了號。
——方潯,剛才那人的聲音,好像是方潯那小子的。
解靈胥轉過頭,看清了前人秀氣的面目。
解靈胥:“方潯你……你在這兒干嘛?”
方?。骸办`胥姐——你怎么在這兒?我在打掃浮夢閣呢,掃著掃著就……睡著了。”
方潯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沒留意前者無語的目光。
解靈胥見他果真杵著掃帚:“打掃浮夢閣?就你一個人?其他人呢?”
方潯一臉詫異:“嗯?靈胥姐你不知道嗎?昨夜從北疆傳來急報,蠻人已經(jīng)跨過邊界線,對我軍展開了全面的攻勢。主帥接到密保后帶著全軍連夜奔赴北疆,我還以為你會和他們一起去呢。”
操……我他媽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解靈胥:“事態(tài)有這么嚴重?全軍都去了?”
方潯用胳膊支著掃帚桿,懶懶靠在上面:“是啊,這么多年蠻人早就蠢蠢欲動了,這次出兵是蓄謀已久,蠻人恐怕已經(jīng)做了充足的準備才挑起戰(zhàn)事。況且北疆本來就是他們的地界,蠻人對地形的掌握也比我軍更有優(yōu)勢,這一仗是真的不好打?!?br/>
不好打……有多不好打?
解靈胥:“有幾成的勝算?”
方?。骸安缓谜f,戰(zhàn)場上的事挺復雜,我一個讀書人只是跟著主帥做些瑣事,對這些不太了解?!?br/>
解靈胥:“那你呢,你怎么沒去?就你一個人留在這兒?”
方潯尷尬地笑了笑:“靈胥姐,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看我這身板體格,不能打仗也不會出謀劃策,看著死人還忍不住要嘔吐。我就不去北疆當主帥他們的拖油瓶了,好好打理塹淵殿等著主帥他們凱旋歸來就行了。”
解靈胥:“這么大的地方,你一個人打理也不容易?!?br/>
方潯笑得有些靦腆:“總得有點兒可用之處才能讓主帥留著我吧?!?br/>
解靈胥點點頭:“可是冥煞軍都走了,要是遇到危險誰來保護皇上呢?”
方?。骸斑@么大的皇宮里,大大小小的將軍麾下的軍隊不用說,宮里都知道的,沈公公身后可還有一隊強兵呢。”
沈公公……
一個宦官竟然有一個聽命于自己的軍隊,這樣豈不是有些——可是,如果沒有沈慍的勢力皇上恐怕早已經(jīng)被商王奪權篡位了吧!
臥槽——這三個人之間到底是什么樣的利害關系?
解靈胥先放下腦子里的問題:“你知道猷王他們多久回來嗎?”
方潯:“不清楚,十天半個月,要是戰(zhàn)事險迫,耗個幾年不是不可能。”
操……幾年?那我干什么?和方潯一塊兒打掃衛(wèi)生?
方?。骸办`胥姐你別擔心,雖說和蠻人的硬仗不好打,但是我相信主帥一定會帶著冥煞軍凱旋的?!?br/>
解靈胥心神不屬地點了點頭,方潯見她臉色很是難看,便關切地道:
“靈胥姐,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看你面色不是太好,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不是說女孩子……呃——姐你不要累壞了身子?!?br/>
解靈胥倒真的有點頭暈,不知道是因為昨夜的爛醉還是今天才知道的消息。
“那我先走了,方潯你也不用太折騰自己,站著睡覺對腰背不好?!?br/>
方潯臉一紅,憨憨地道:“嘿嘿……我,我知道了,多謝靈胥姐關心?!?br/>
解靈胥轉過身,看了看面前落寞無人的長亭和石階竟莫名有些黯然神傷……
還未從混沌的夢境中抽離出來,解靈胥被一聲急切的嗓音惱醒。
睜開眼便見著方潯眉頭緊皺,每一個毛孔仿佛都昭示著前人的慌張。
“干什么?”解靈胥神情恍惚地瞥了他一眼。
方?。骸办`胥姐,快……快走,蠻人就快攻破城門了!”
解靈胥抬眼,有些難以置信,確認了前者的焦頭爛額不是裝摸做樣后,立馬躍下床塌,一邊收拾了一下一邊問著身邊的方潯道:
“什……什么時候的事?”
方?。骸白蛞?,蠻人昨夜攻入皇城了,蕭大哥剛帶來的急報?!?br/>
蕭啟辛回來了?
解靈胥:“那他現(xiàn)在——”
“蕭大哥受了重傷,現(xiàn)在還在太醫(yī)哪兒躺著吧!”
解靈胥腦子一怔,重傷?現(xiàn)在是還昏迷不醒嗎?
“那——那其他人呢?”
方潯垂下頭,從他眼中,解靈胥看見了自己最不愿看到的神色——
“楚大哥他們……戰(zhàn)亡了,主帥他被蠻人挾持,如今生死未卜?!?br/>
“什么——”
方潯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小,越來越輕,解靈胥的表情凝滯了片刻,突如其來的消息仿若來自遙遠的天邊……
解靈胥擠出一個苦澀的笑意:“怎么可能?方潯你小子不是在騙我吧?”
看著前者張著嘴像是在說著什么,解靈胥看著他,卻聽不見絲毫聲音,唯有大腦里一陣轟鳴……
方潯的聲音漸漸清晰了些:“靈胥姐,冥煞軍內,有奸細——”
解靈胥唇角的弧度僵硬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心頭的感覺難以言喻,說不上來痛心失落,只是往昔的事恍若一場夢境,夢醒了,留下一點苦澀的余味……
“哦,那……”解靈胥頓了頓,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方?。骸盎噬稀?br/>
解靈胥和方潯一路朝皇上寢宮狂奔,解靈胥有些恍然,腦子被繁瑣的事攪得如一團亂麻。
皇上,現(xiàn)在是要去救皇上。解靈胥心里很慌,皇上這個什么武功,什么計謀都不會的人,真的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全身而退嗎?
解靈胥此刻還是無法相信猷王被北疆的蠻人挾持的事實,像猷王那樣的武力高強的人,怎么會?……
蠻人怎么會這樣容易就攻破了防線,他們當真那樣難以對付?而且……恐怕如今的威脅并不僅僅是蠻人而已,還有解靈胥的噩夢——商王。
總算到了宮殿前,解靈胥跨步扶上殿門,剛要推門的手頓了頓……
解靈胥不禁有些想笑,這算是什么?就憑自己這個廢物和方潯這個書生就想扭轉乾坤?除非又有什么奇跡發(fā)生,除非自己是被命運選擇的那個救世主……
“救世主”這三個字從腦子里浮現(xiàn)的剎那,解靈胥苦笑了出來……
看來是真的走投無路了,真的只能聽天由命了……
推開門的那一刻,時間仿佛被拉的很長,很慢——里間的渾濁的空氣襲來,解靈胥被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味逼得一陣反胃,往前邁了一步卻踢到了個有些柔軟的東西——
解靈胥低頭看了看腳旁橫倒的尸體,傾灑了一地的血泊里映入眼簾的是男子亮眼的華服,上好的錦緞,頗為熟悉的身段,只是地上的男人背面朝上,看不見他的臉……
粘稠的空氣里膠狀的微粒彌散在解靈胥的口鼻,讓后者被堵得喘不過氣。解靈胥俯下身,抓著前者的肩膀費力將他翻過身——
商王……
解靈胥一怔,只見商王瞪大的瞳仁突兀而出,目光無神空洞,面前的人的的確確已經(jīng)是一具冰冷的尸體。
商王死了?那么皇上呢?皇上是不是還活著?還有那些蠻人呢?為什么一路上都沒看見入侵的歹人?
解靈胥覺得自己有些想吐,胃里開始翻江倒海了起來……
費力撐起自己的身體,解靈胥起身朝殿內走去,前方貌似有一個影影綽綽的身影——
仿佛是來自遠方的模糊背影,金黃的華服加身,龍形的刺繡圖案,淡然立在血泊之中的身影帶著一股凜然的威武氣質……
解靈胥愣了愣,是……皇上?
前者頸項一動,在昏暗的光影下緩緩回過頭——
前者漸漸露出完整的側臉,凌冽的下頜線……
解靈胥僵直著,覺得似乎有一根細繩在脖子上慢慢纏繞,慢慢收緊,拉扯著自己神經(jīng)的,是眼前那個人令人窒息的臉。
沈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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