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非回到市里后,先去了趟醫(yī)院看望沈燕,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治療,她的精氣神已經(jīng)不如從前了,先前燙得一頭卷發(fā)落了不少,陸田田給她買了一件假發(fā)戴著,更加顯得臉小。
“最近還好嗎?”陸非給她削了個蘋果,遞到她手里。
沈燕笑了笑,說,“我有什么不好的啊,就是閑得慌,每天躺著無所事事,著急。”
陸非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沈燕又問,“對了,上次來看我的那個孩子,是你的學(xué)弟?”
她說的應(yīng)該就是鄭七了。陸非點頭,“怎么了?”
沈燕看了眼乖乖坐在一邊的柳懷春,咳了幾聲,道,“專一一點兒,別勾三搭四的。我覺得小春挺好的,就是年紀小了點?!?br/>
柳懷春連忙插嘴,“我年紀不小?!彼昙o大到石頭都成精了!
“上次來看你的孩子是我的學(xué)弟,沒其他關(guān)系,放心吧?!标懛悄托牡亟忉屃艘幌?,又問,“陸田田怎么不在這兒陪你?”
沈燕猶豫了一下,說,“那個,飛飛,阿姨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
“嗯,您說吧?!?br/>
“其實,我沒多少時間了?!鄙蜓嗫人粤艘粫?,眼圈泛了紅,聲音也哽咽起來,“我最擔(dān)心的就是田田……她爸爸早就沒了,要是我也不在了,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可怎么辦?陸非,你爸爸死后,我們這么多年都沒有來往過,我以為……咳咳!我知道你一個人也很苦,又安排我住院治療,肯定花了不少錢,我和田田真的無以為報。等我死后,你能不能……”
陸非大概知道她想說什么,無非是想讓自己照顧陸田田。
親情真的是一件挺玄妙的東西。陸非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他跟沈燕沒什么直接關(guān)系,但陸田田的身體里竟然流著一半和他一樣的血緣,致使他第一次見陸田田的時候,就覺得有一種奇妙的聯(lián)系。
他點點頭,朝病床上虛弱的女人說道,“放心吧,陸田田是我妹妹,我會照顧好她的?!?br/>
沈燕聽后,眼眶里的眼淚終究是流了下來,從臉頰兩旁劃過,終于哭了出來。心里一半是感動,更多的是愧疚。她知道陸非既然這么說了,肯定不會虧待陸田田,但陸非自己也孤身一人,沒什么依靠,平白多了個拖油瓶,以后的生活也不好過??杉幢闼览Γ€是開了這個口,這是她為人母的自私。
“陸非,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你爸爸死的時候在老家留了一套房子,我和田田什么都不要,你留著以后娶……呃,總之你留著吧,就是麻煩你多照顧田田?!北緛硐胱屗眿D用,但好像他也不取媳婦。
“好。”陸非應(yīng)了下來,對那套房子倒是不感興趣,但他要是拒絕,恐怕沈燕會睡不好。
柳懷春眼淚汪汪地握住沈燕的手,哽咽道,“嗚嗚,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欺負妹妹了!”他覺得陸田田好可憐啊,爸爸死了,現(xiàn)在媽媽也要沒了,嗚嗚嗚嗚~大概忘了自己連個爹媽都沒有。
陸非撫了撫額頭,看著小鬼和沈燕抱在一起哇哇大哭,覺得腦仁子疼。
“好好照顧身體,我先回去了?!标懛桥牧讼铝鴳汛旱哪X袋,“好了,小春?!?br/>
柳懷春這才揉揉眼睛,抽泣著朝沈燕說,“那我們回去了,阿姨再見。”
嘖嘖嘖,怎么這么可愛的孩子啊!沈燕一邊心想著,一邊點頭,“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告別了沈燕過后,陸非倒是沒有離開醫(yī)院,轉(zhuǎn)而進了另外的病房,聽鄭七說是安排在這兒。不管怎么樣,好歹他和熊浩林李曉同窗一場,算是半個朋友,看望一下應(yīng)該是人之常情。
陸非敲了幾下門,沒一會兒門便被打開了,熊浩林驚喜地看著他們,有點想不到他們竟然會過來,忍不住捶了他肩膀一下,笑著道,“好兒子,你來啦!快進來坐!”
李曉在醫(yī)院住了兩天,檢查沒什么問題,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今天熊浩林又請了半天假,從學(xué)校趕過來照顧他,其實也沒什么好照顧的,就是坐在一起聊天而已。
見熊浩林在門口,還沒進來,李曉便探出頭問,“浩林,是誰?。俊?br/>
話音剛落,他便看見陸非提著半袋蘋果走了進來。男人的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卻并不深入眼底,深色的眸子讓他一瞬間又回想起當時瀕臨死亡的恐懼。李曉驀地張大眼睛,渾身像跌進冰窖般僵硬,四肢的血液全部都在此刻涌心臟,可即便如此,他的心臟好像還是停滯了幾秒。
“好點兒了嗎?”
李曉張了張口,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嗯?”陸非垂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后,朝身后的熊浩林道,“浩林,幫我洗個蘋果吧?!?br/>
熊浩林應(yīng)了一聲,從袋子里取出幾個蘋果來。病房里沒有洗手池,他也沒有防備陸非的心思,便徑直推開門,去了外面的公共區(qū)域。李曉盯著他的背影,額頭滲出一圈冷汗,張了張口,終究沒有叫他。
“吱——”病房的門緩緩合上了。
李曉的身體冷不丁顫了一下,他沒有發(fā)覺自己此時的臉色已經(jīng)像紙一樣慘白,只是緊緊地盯著陸非的臉,嘴唇劇烈顫抖起來。他的反應(yīng)倒是印證了陸非心中的猜想,鄭七這小孩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消除記憶這么簡單的事情都辦不利落。不過此刻也不是去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見李曉已經(jīng)嚇得說不出話來,陸非便笑了一下,在他身側(cè)坐下來,放緩了聲音,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比較柔和一點,“都記起來了?”
“我……”李曉往后縮了縮,眼睛里因恐懼聚滿了淚水,嘗試著張口,發(fā)出幾個音節(jié),“我,我誰也沒說?!?br/>
“嗯?!标懛屈c點頭,繼續(xù)說,“不用這么怕我,要是我想對你怎么樣,上次就不會這么輕易放了你的。”
李曉成功地覺得自己更害怕了_(:з」∠)_這次也可以輕易放了我嗎?
陸非又說,“真的。我不殺人?!?br/>
在這樣的和平年代小康社會,能不能不要提“殺人”這個詞啊!青天白日的,李曉渾身冒冷汗,哆哆嗦嗦地擠出一句話來,“我知道你是好人……”
陸非笑了笑,說,“你錯了,我不是人?!?br/>
李曉:“……”誰來救救我?
“上次你見到的那些,也不是人?!标懛钦f完,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后的柳懷春,又補充了一句,“他也不是?!?br/>
莫名被點名的柳懷春連忙立正站好,為了表明自己的立場,還非常配合的伸手把自己的腦袋給摘了下來,抱在胸前,激動地說,“恩恩,我也不是!”
李曉:……
說完這些后,陸非又笑著補充一句,“不過,這事你得保密,不然我就要被迫殺人了。”
李曉:……
沒一會兒,熊浩林就回來了。他回來的時候陸非該說的也說完了,便一邊吃蘋果,一邊跟他扯一些有的沒的,聽他吐槽學(xué)校的一些新鮮事兒。
“哎,媳婦兒,你的臉色怎么這么差???”熊浩林送走了陸非后,才后知后覺地問李曉,“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啊,一會兒出院行嗎?”
僅剩半條命的李曉:……
——
見鬼事務(wù)所。
楊霖喝了口保溫杯里的茶,視線在劉洋身上逡巡了半天,才緩緩開口,“私人感情不要用在工作上?!?br/>
劉洋愣了一下,“不會的,老大?!?br/>
“那怎么把陸非丟路上,自己回來了?”
一旁的老李插嘴道,“這個真跟小羊沒什么關(guān)系啊,你也知道飛飛多欠揍。他下車后,我一腳踩飛油門,就走了。哈哈哈哈!”
楊霖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老李的笑聲卡在喉嚨里,伸手做了個縫合嘴巴的表情,悻悻地出去了。
“好吧,現(xiàn)在只剩我們兩個人。”楊霖雙手環(huán)胸,靠在椅背上,淡淡說道,“我知道你跟陸非關(guān)系很好,但是,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他有問題。”
“什么?”劉洋皺起眉頭,問,“什么意思?”
楊霖把桌子上的幾張照片推到他面前,“看看這個?!?br/>
劉洋疑惑地翻開照片,其中有兩張是之前在皇冠會所里的監(jiān)控視頻截圖,“河豚行動”中,他們設(shè)下天羅地網(wǎng),協(xié)助警方逮捕孫龍耀,可最后卻是替孫龍耀收了尸。根據(jù)監(jiān)控顯示,孫龍耀最后見的人就是這個在照片中只露出半個背影的男人,唯一具有特征的便是他手里拿的銀色匕首,刻了一個“七”字。
一連翻了幾張連幀的照片后,劉洋終于看到一張不太一樣的,是一張少年的正面照,而且這個少年劉洋認識。
前段時間他們接的一個任務(wù),“海狗行動”的雇主,陸非的學(xué)弟。
“老大給我看的這個是什么意思?”劉洋不解。
“往下翻?!睏盍貨]有正面回應(yīng)他的問題。
最后一張照片是在醫(yī)院病房,從畫質(zhì)上看仍然是監(jiān)控截屏。少年坐在旁邊削蘋果,而他手里拿的那把匕首赫然正是先前皇冠會所監(jiān)控視頻中的那把!
看劉洋有反應(yīng),楊霖才終于勾起唇,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你知道水母也是這樣,看起來無害,大部分卻帶著劇毒,要是放松警惕,很有可能會丟掉性命?!?br/>
“既然老大手里有這些東西,怎么還不召集大家行動起來?”
楊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我還以為你會問我,這些跟陸非有什么關(guān)系?!?br/>
劉洋抿了抿唇,“我在陸非的公寓樓下見過他?!边@事已經(jīng)過去有一段時間,當時他是在電梯里遇到這個少年,兩個人還閑聊了幾句。不過當時劉洋并沒有把他放在心上,如果監(jiān)控里的內(nèi)容都是真的,他就很有必要懷疑他的身份,以及他和陸非之間究竟有哪些牽扯?
“他叫鄭七,所以刀子上刻一個‘七’字,倒是不奇怪?!睏盍卣f道,“年輕人辦事總這么毛手毛腳,不過我很喜歡他,年紀不大,膽子不小?!?br/>
劉洋翻了個白眼,“這不是我們應(yīng)該說的話。”
“哈哈。”楊霖笑了兩聲,把照片又合了起來倒扣在桌上,繼續(xù)說道,“這兩天你不在,我和張克明已經(jīng)查了些眉目?;使跁镉兴漠嬅嫖也黄婀?,畢竟當時我們也是偽裝成魘組織的人混進去的。醫(yī)院這張,他去看的人叫做李曉,是朝陽大學(xué)的學(xué)生,目前在讀?!?br/>
“李曉?”劉洋想了一下,說,“我見過。他的男朋友熊浩林是陸非在朝陽大學(xué)臥底時候的室友。老大,你就因為這些東西說陸非有問題?”
“那倒不是?!睏盍財[了擺手,笑著說道,“跟陸非沒有關(guān)系,有問題的是他學(xué)弟,還有他的小男朋友。”
劉洋不信,“哈?他那個小鬼能有什么問題?”
“你見過有鬼能白天出來的?”
劉洋搖頭,“老大您說笑了,我晚上也沒見過鬼?!?br/>
“算了,懶得跟你廢話。這次派給你一個私人任務(wù),幫我盯著陸非,看看他那個小鬼到底什么來路?!?br/>
劉洋猶豫了一下,問,“那其他人呢?”
楊霖勾起唇,抬手敲了敲桌上的照片,“水母行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