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紫嫣住在一個普通小區(qū),一套一室一廳的小公寓。
和她的人一樣,屋里收拾得素雅簡潔,靠近角落有一盆蘭花,葉片細(xì)長,冒起一個含苞未放的花骨朵。
看起來特別平常,但如果此時有這方面的專家看到那盆蘭花,定然會吃驚得將下巴掉在地上。
這種蘭花在市面上算是頂級蘭花,但價值只有幾十萬,遠(yuǎn)不及那些動輒就能在外灘換一套大平層的特級蘭花那么珍貴。
不過只要那花骨朵一旦綻放開來,這盆蘭花的價值至少得兩三套別墅。
難度在于這種蘭花的養(yǎng)殖方式,幾乎沒有人能將這種蘭花培養(yǎng)出花骨朵。
江紫嫣坐在一條紫藤椅上,穿著一襲素雅的旗袍,手腕上系著那枚寸步不離身的青碧色酒葫蘆。
旁邊的張妖精,公孔雀,個個面色陰郁,很少看見他們會集體出現(xiàn)這樣的表情。
因為這件事實在太大了,大到除了大姐以外,換做他們?nèi)魏稳硕紱]勇氣告訴陳玄。
江紫嫣也猶豫了很久,終究對著電話輕輕吐出幾個字:“祖奶奶…….沒了?!?br/>
這幾個字說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電話那頭是一陣可怕的沉默。
良久后,傳來陳玄平靜的聲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陳家那邊透露出的消息,說是腦梗。”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良久。
然后繼續(xù)傳來陳玄無比平靜的聲音,“童雅蕓呢?”
“正式接手陳家掌舵人的位置,說是祖奶奶的遺命,現(xiàn)在在歐洲出席一個世界論壇?!?br/>
電話那頭繼續(xù)沉默。
“好,我知道了?!?br/>
電話掛斷。
“我現(xiàn)在就訂機票?!?br/>
小胖子紅著眼眶,如果陳玄在電話里邊大哭大鬧的話,他或許不用那么擔(dān)心。
但他們都知道,陳玄表現(xiàn)得越沉默,事情就越大。
他們都知道陳玄和陳家祖奶奶的關(guān)系,也能感受到陳玄此時的撕心裂肺。
“誰也不許去,這段時間誰也不要去打攪他,連電話都不行?!?br/>
江紫嫣面色平靜,她就是這樣,不管發(fā)生天大的事,沒有任何人能看出她的喜怒哀樂。
“大姐!”
張妖精臉上全是淚痕,“他現(xiàn)在需要我們陪著,我怕他一個人撐不過去?!?br/>
一向沉默寡言的公孔雀拳頭捏的咯咯作響,“我要把那賤女人捏成碎片!”
“我說了,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江紫嫣稍微加重了語氣,看著三人,輕輕嘆息道,“第一,我相信他能夠撐過去,第二,這件事我們誰也幫不了他,第三…….有些事,他總是要去面對,我們不能亂了陣腳?!?br/>
“那我們就什么也不做嗎?”小胖子眼淚一個勁兒的往下掉。
雖然幾人中,就數(shù)這家伙平時最吊兒郎當(dāng)沒個正形,但他的感情卻很細(xì)膩。
小時候有次陳玄等人作弄他,集體裝作食物中毒裝死,結(jié)果小胖子哭得稀里嘩啦的。
最近竟然拿了水果刀要割腕自殺,說要下去陪著大家。
“我們要做的就是冷靜?!?br/>
江紫嫣細(xì)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青碧色的酒葫蘆,“到時候如果需要玉石俱焚,我們也得讓那幫人搭上兩條胳膊,要是流眼淚有用的話,這個世界就沒那么殘忍了?!?br/>
安北小區(qū)。
陳玄掛斷電話后,陳玄若無其事的去衛(wèi)生間拿了拖把和抹布,蹲在地上認(rèn)認(rèn)真真的擦拭著地板。
雖然地板是他今天剛擦過的,但他依然擦得無比的仔細(xì),每一個角落和縫隙都小心翼翼的擦拭著。
擦了一遍又一遍。
擦到第六遍的時候,他突然哇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地板上綻放開一朵殷紅妖艷的血花。
他的表情無比的平靜,但眼淚卻如同斷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將地板清理干凈后,他沖了個澡,然后蜷縮在沙發(fā)上,赤著上身。
天快亮的時候,蘇楠才一臉疲憊的推開家門。
看到家里的燈還亮著,陳玄弓著身子,躺在沙發(fā)上,背對著她。
“這家伙怎么跑這兒睡了?!?br/>
蘇楠笑了笑,拿了一條毯子小心翼翼蓋在陳玄身上。
突然發(fā)現(xiàn),陳玄的肩膀微微顫抖著,似乎沒睡著。
“你怎么睡沙發(fā)上了?”蘇楠小聲問道。
陳玄還是沒有回音,但肩膀似乎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蘇楠感到有些擔(dān)憂,“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陳玄還是沒有回應(yīng)。
蘇楠緊張的將他身子搬過來,看到陳玄的那一刻,她面色突然凝固,接著只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針扎似的,突然一把將陳玄僅僅抱在懷里。
帶著哭腔,“你怎么了!”
她恐怕永遠(yuǎn)也忘不了陳玄當(dāng)時的樣子。
臉上全是淚痕,無聲無息,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無窮無盡的痛苦,絕望,哀求,像是個被囚禁在黑暗中的孩童。
“我沒事?!?br/>
陳玄的語氣和表情,其實無比的平靜,但眼淚卻一個勁兒的往下淌。
他把腦袋深深的埋在蘇楠的懷里,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道,“那個…….你可以多抱我會兒嗎?”
“嗯,想抱多久抱多久,你能告訴我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蘇楠紅著眼眶,雖然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這個男人的眼神,像是針一樣狠狠刺著她的心臟。
“沒事兒,我就是有點累了,我想睡會兒?!?br/>
“嗯,你睡吧,什么也別想,我抱著你?!?br/>
這一覺,陳玄從天不亮,一直睡到黃昏。
蘇楠一直保持著同樣的姿勢,緊緊將她抱在懷里,期間電話響了無數(shù)次。
蘇楠每次都只有一句話,“今天我什么也不想聽,就算是天大的事也等著明天再說?!?br/>
此時,蘇楠才意識到,她抱在懷里的這個男人,才是她最最重要的東西。
陳玄沉沉醒來,蘇楠露出一個笑容,“你醒了?等我會兒,我去給你煮點粥?!?br/>
說著,將陳玄輕輕放在沙發(fā)上,然后系上圍裙去了廚房。
她什么也沒說,什么也沒問,她知道這種時候,她能做到的就是陪伴。
一碗熱熱的粥喝下肚,陳玄抬頭笑道,“你煮的粥可比我強多了?!?br/>
蘇楠感覺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捏了一下,結(jié)婚這么久以來,這還是她頭一次給自己的丈夫熬粥。
這個世界上,還有比她更不稱職的妻子嗎?
“跟你說個事兒?!?br/>
蘇楠盡量讓自己表現(xiàn)得很輕松,看著陳玄柔聲道,“我不管你以前經(jīng)歷過什么,發(fā)生過什么樣的故事,你不說我也不問。”
“但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希望你能記住,你還有我,你是我最最重要的人,我什么都可以沒有,但不能沒有你。”
“或許我不能為你做什么,但我能一直陪著你,天塌下來我都陪著你,所以我想你好好的,不管遇到什么事,至少我一直都在?!?br/>
陳玄笑看著蘇楠,也不說話。
“你干嘛這么看著我?”
“不干嘛,就是想這么看著你,看著你我心里邊舒坦?!?br/>
陳玄站起身,笑道,“你趕緊去補個覺,我想出去溜達(dá)溜達(dá),碗放著我回來收拾。”
“嗯,去吧,不過你得給我保證,不許有事?!碧K楠有些擔(dān)憂。
陳玄笑道,“放心,咱倆明年還得讓咱媽抱孫子呢,我就是出去溜達(dá)溜達(dá),透透氣兒?!?br/>
“嗯,那你去吧,自己小心點兒?!?br/>
陳玄開著車,來到后山山頂,蹲在草坪上,點了根煙,面無表情的看著山下。
人要是悲傷到極致,是不會大哭大鬧的。
對于陳玄來說,如果在這個時候,他可以大哭大鬧,是一件無比奢侈的事。
因為那就說明,那件事本身并沒有那么嚴(yán)重。
那個最疼他,最寵他,曾經(jīng)放過狠話,說這世上可以沒有陳氏家族,但軒兒絕不能少一根毫毛的祖奶奶……..再也見不到了。
前陣子陳玄心里邊挺怨恨祖奶奶的。
聽小胖子說,三年前他出那事兒以后,祖奶奶的表現(xiàn)并不積極,不悲不喜的。
然后順理成章的開始扶持童雅蕓,該干嘛干嘛。
在陳玄看來,或許祖奶奶對自己的疼愛,僅僅是因為自己有著超凡的才能和天賦。
祖奶奶疼的不是自己,疼的只不過是一個能帶著陳家飛黃騰達(dá)的天才而已。
然后又出了個童雅蕓,童雅蕓的才能不再陳玄之下,這幾年把陳家做得風(fēng)生水起的,祖奶奶估計也就早忘記了她最疼愛的那個“軒兒”。
可是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瞬,陳玄感覺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那種感覺已不是痛苦悲傷這些詞能夠形容的,是一種極致的壓抑,如同落入懸崖久久不能到底的失重感。
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時的心情是怎么樣的。
但有一種情緒難以壓抑,憤怒!
只有傻子才會相信祖奶奶死于腦梗。
祖奶奶的身體一直非常好,那些老年人幾乎都有的毛病在她身上根本就沾不上邊兒。
八十幾歲的身體,脊背卻挺得筆直,帶著陳玄爬到山頂,連大氣兒都不帶喘的。
而且陳家對這件事的做法非常蹊蹺,再怎么說,陳氏家族也是華夏四大家族之一。
這兩年更是威風(fēng)八面,剁了死敵趙公公,滅了世交江南王家。
童雅蕓所展現(xiàn)出的才能絲毫不亞于陳玄,而且比陳玄更具備鐵腕手段,可謂是勢如破竹。
雖然實權(quán)一直掌握在童雅蕓手里,但陳家的家主名義上畢竟還是祖奶奶。
發(fā)生這么大的事,各大媒體甚至花邊新聞都沒有報道,理由只有一個,有人想要極力隱瞞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