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凡凡的身子一點點好起來,她越來越想念在長煜閣的日子,盼望著趕緊回到以前的生活。不知那里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她一直不敢想象那個畫面,前幾日,一閉眼,眼前便是橫尸遍野,血流成河,讓她不由得驚坐起來。
現(xiàn)在,沉笙和小夕應該早已回去了,她覺得自己很懦弱,獨自躲在這里而讓沉笙和小夕去面對那個殘忍的事實。
此時此刻的她多懷念那個安靜繽紛的長煜閣,她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嗎?
想著心里便有些亂,仿佛有一股股血腥的氣味傳入鼻中,讓她惡心。
她想給自己找些事做,望了望窗外,綠樹成蔭,卻沒有花,心里有幾絲倦意。
她推開門,門外的景色依舊陌生。
不過,這里是晉辰生活的地方。自己也將來會在這里嗎?
這么奢華富麗的地方,怎么都想象不到自己會和晉辰一起住在這里。
晉辰最近似乎也事務纏身,來看她的時間越來越少,她覺得自己現(xiàn)在就像是一個寄生蟲,毫無用處。
前面的拐角處,忽地傳來一陣細小的談話聲,云凡凡本能地把身子往墻邊靠了靠。
“你說,那個叫云凡凡的姑娘,咱們的神君是真的喜歡她嗎?”
“誰知道啊,咱們神君一表人才,桃花還真是惹了不少?!?br/>
巷子盡頭,走過兩個裝扮精致的小仙子,胳膊上挎著果籃,邁著小小的步子,緩緩走過。
“不過我覺得呀,畢竟只是一凡間女子,神君只是想換換口味罷了,長久不了,能配得上神君的,還是秋玄公主?!?br/>
“對呀,吟瀾公主去世后,能配得上神君的,就只有秋玄公主了……”
“只可惜了吟瀾公主,不然,她和神君多般配啊!”
她們聊在勁頭上,漸漸走遠,并沒有發(fā)現(xiàn)躲在一邊的云凡凡。她呆在原地,腦子里重復著她剛剛聽到的話。
原來這些天,所有人表面上看起來對她畢恭畢敬,心里竟如此看不起她。
她只是一個凡間女子,如何配得上他們心中的長煜戰(zhàn)神?
聽她們的對話,晉辰和秋玄又是什么關系?怪不得自己第一次見她就感覺有些不太對,她當時看晉辰的眼神無不讓她感到警惕。
可她該警惕嗎?她好像沒有那個資格。
她只是一個凡人。
眼前金碧輝煌的宮殿無處不泛著光華。
她忽然感覺自己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就像一個棱角不規(guī)則的丑陋的石頭,落在了裝滿珍珠玉器的百寶箱中。
這清冽高華的氣質(zhì)不屬于她,反而像一道寒冷的冰墻,透明,卻真切地存在著,將她拒之于千里之外。
這里的一切,都以傲慢輕淺的目光看著她,以天高地遠和時光穿梭的遼遠與漫長,讓她不禁后退幾步。
這里從不屬于她,以前不是,現(xiàn)在不是,未來,仿佛更加渺茫。她只是一個過客,而且終將只是一個過客。不僅僅是耀月宮的過客,也是天地間的一個過客。
在這天地間漫無目的地游走,做完再普通不過的事后,終將走向消逝。與她有關的所有一切,都將沉入時光的江底,無聲無息。
而晉辰,卻如天長,如地久,如永不休止的時光,看完自己短暫的一生。
這里隨意一個服侍的小仙子身手都比她好,生命都比她長,她憑什么成為這里的女主人?
她急切地想知道晉辰是怎么想的。她從不相信那些小仙子口中的緩緩口味而已。
對,她不相信。
可是,她好失落。
她不想回房間,也不想呆在這里,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
偶爾碰到從她身旁經(jīng)過的小仙子,有的還會笑著向她行禮。
可是,現(xiàn)在看來,她們的笑絲毫沒有溫度,倒像是在諷刺她。
她來到一座石拱橋上,走得有些累了,便不走了,倚著漢白玉雕刻成的欄桿望著池中的荷葉。
是的,只有荷葉,沒有荷花,翠油油一片,懶懶的鋪在水面上。她從衣袖里掏出晉辰送她的原木吊墜,自然的氣息暈染開來,她仿佛感受到他溫柔的愛,心里一陣慰藉。
“嘿,凡凡!”
她聽見有人在叫她,一時又分辨不出是誰的聲音。
扭頭看去,橋頭站著一個男子,一身白衣,纖塵不染,一雙深邃得眼眸似笑非笑,嘴角上揚,讓她不由得想起了晉辰說的“他是一個隨性的人”。
“望九?你怎么在這里?”
“我怎么就不能在這里?”望九笑著向她走來,今日的他,仿佛和上次然不同。
上一次,他在亭中撫琴,安靜地如冰川般冷漠。
這一次,她只見他神采飛揚,英氣十足。
她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了,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干什么?我認得我了么?”望九見她,有些不滿地說道。
“不……不是,只覺得,你有些不一樣?!?br/>
“哈哈,”他眉毛上挑,得意道,“我也覺得上次的我表現(xiàn)不錯呢,彈琴就要有彈琴的樣子,高冷一點才有吸引力嘛!”
云凡凡哭笑不得,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望九。不知怎的,她看著眼前這個幽默不羈的男子,心里不好的心情一時消去了大半。
“誒?你手中拿的什么?”
云凡凡急忙收起來,緊握著吊墜,“沒什么呀,一個吊墜而已?!?br/>
“那你干嘛這么緊張,給我看看?!?br/>
“不行,這對我很重要。”云凡凡堅決不給。
“喂,我們也算是有緣,想和你交個朋友,你連個普通的吊墜都不給我看,真不夠意思?!?br/>
“誰……誰想和你交朋友?”云凡凡感覺,和這樣的望九在一起,自己也變得口無遮攔起來。
“什么?你……那就不要怪我了。”
“你干什么?”
望九說著,走上前來,伸手就奪過了云凡凡手中的吊墜,云凡凡忙舉起手,搶奪者,但望九左右閃躲,反正就是死活不給。
兩個人一個搶一個躲,邊拌嘴,邊嬉鬧著。
望九得意起來。
云凡凡見急了,不管不顧地朝望九撲上去,一時沒控制好力度,望九被撞得一下子松了手。
不料“噗通”一聲,那吊墜從云凡凡手中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條美麗的弧線后,直直落入了池塘中。
兩人心里都一驚,望九半天才回過神兒來。
云凡凡幾乎急的快要哭出來,她想都沒想,跑下橋,從岸邊一下子跳進水里。
望九還沒來得及阻擋,云凡凡半身就都浸入了水中,還好水不深,他愣了愣,隨即喊道:“凡凡,你做什么?”他本想逗她開心,卻不料弄巧成拙了。
她不理他,只是跪在水中,雙手伸到水底不斷地找著,只留他在岸上干著急,濺到臉上的水和淚水混為一談。“在哪?在哪?”她邊抽泣邊念叨。
冰冷的水有些刺骨她不管,身上頭上濺得滿是泥水她也不管。
望九在上面看著同樣心急如焚,知道就算他下去也拉不回云凡凡,不下去又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把自己搞的這么狼狽,進退兩難,不禁后悔自己搶她的東西了。
吊墜終的還是沒有找到,云凡凡跪在水中大哭不肯上來,像是丟了魂兒一樣,望九只得親自下去硬生生拽她上來。
她不明白,明明就是從這里掉下去的,為何就是找不到呢?
難道這是上天注定,晉辰終將不屬于她嗎?
“找不到了,就是緣分盡了,”她仰頭望向天空,她淡淡說了一句,眉眼間流出無限的憂傷?!叭羰蔷壏治幢M,它一定還會回來的?!彼鋈恍α?,看來這世間一切不過都起于一個緣字。
“凡凡,對不起。我剛剛還沒來得及,你就……”望九伸出手,那吊墜分明就在他手中。
“你干嘛!”云凡凡一把搶過吊墜,氣憤的擦了擦眼淚,心里卻升起異常的感覺。
“原來他對你真的這么重要?!彼龥]聽出來,望九口中的他。
“算了,暫且饒你一命?!彼那槟暮昧似饋?。
“要不要去換一身衣服?”望九關切道。
“不了,太遠了,不想走回去了,先找個地方歇歇吧,沒準一會兒就干了。”
和望九在溪邊烤著火的時候,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失態(tài)。不好的事情聚在一起一下子朝她壓過來讓她失了理智,為何自己要在事情還沒有發(fā)生之前就開始悲觀呢?
沒什么大不了的吧,那些小仙子的話也不代表什么,重要的是晉辰愛她,說不定回去他就在房間等她了呢。
剛剛下半身還是涼的,現(xiàn)在眼前的火苗亂晃,身上也漸漸暖了起來。原來望九真的是一只鳳凰,他稍動了動手指,地上一堆枯枝便燃燒了起來。
“暖和了些嗎?”望九問她。
她點點頭。
“你可真是沖動,幸虧水不深,吊墜和命哪個更重要?”望九邊說著,邊漫不經(jīng)心地加些柴火。
“都重要,不分上下,就像人吃東西一樣,吃是為了活著,活著是為了吃,你說哪個更重要?”她覺得肚子有些餓了,便自然而然想到了這個比喻。
望九聽了,表示很認同地點了點頭,用手摸著嘴唇,抬眼看著她,道:“都重要,但都沒有你重要。”
云凡凡只當他是看玩笑,只是笑了一聲,并沒有在意,繼續(xù)想說著:“望九,你說,和神比起來,人是不是很無能?”
突然被她這么問,望九稍稍愣了愣,繼而說道:“我并不這么覺得啊,人多瀟灑,在世間感受著愛恨情仇,然后幾十年后撒手離去,忘掉前生所有,等待著他的,又將會是一個完不一樣的世界。和神比起來,人只是壽命短了些,記性差了些而已?!?br/>
“記性差?”
“當然,前世發(fā)生的事,他們一件也不記得,不是記性差嗎?”
“那是因為喝了孟婆湯吧。怎么能叫記性差?!痹品卜矊@一點表示反對,望九卻不以為意。
“那你記得十年前的事情嗎?”望九反問道。
“十年前……”她想了想,好像真的不記得,六年前她生過一場大病,病好之后,之前的事忘了。“十年前我還小,當然不記得,不過很多刻骨銘心的事我可是從來不會忘記。你們神仙不也一樣嗎,肯定也忘記了好多事,不然活那么久,所有事都記得,腦子會炸的。”
她突然想起晉辰的話來,得意地反駁道。
望九被她說的無話,只得作罷。
“對了,你昨天不是說,每到這個時候,你都會在涼亭里彈琴嗎?”
“嗯,今天給耽擱了,要不我們走,我彈給你聽。”
云凡凡笑出了聲,“還是算了吧。你現(xiàn)在在我心里的形象,已經(jīng)不適合彈琴了?!彼睦锵胫?,一想到昨日靜默如水地撥著琴弦的男子變成了現(xiàn)在這副無業(yè)青年的樣子,心里不禁感覺好笑起來。
望九撇了撇嘴,表示抗議道:“我現(xiàn)在這幅樣子怎么了,難道沒有昨天帥嗎?”
“沒沒沒?!?br/>
“這還差不多?!蓖艥M意地退了回去。
“是沒昨天帥?!?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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