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跟著去過朝鮮參戰(zhàn),實際上他大名一開始也不叫李援朝。
叫李墨斗。
是他爹為他冥思苦想一個月才為他起的名。
羨慕人有文化,便作墨斗。
他十幾歲上了天寒地凍的前線,在一個班的哥哥們照顧下,活下來他一個人,
這就是有了戰(zhàn)功,獎勵勛章也有。
他也一直在同輩里稍顯資歷。
可事實上,李援朝從不認(rèn)為勛章是自己該得的。
一個班的哥哥們都犧牲在了朝鮮,
年齡最小,最受照顧的他活了下來。
照顧,
照顧······
李援朝不清楚自己為什么一下回憶起了這么許多。
尤其是記憶深處,哥哥們照顧自己的畫面紛紛涌上心頭。
一口冷硬發(fā)黑的干糧,
一雙很大,不合腳卻不鉆冷風(fēng)的帆布單鞋·······
但這并不影響他作出正確的判斷。
他轉(zhuǎn)身朝著一眾老人們沉聲道:
“還是就在這兒吧。
玩鬧歸玩鬧,
這兩位小同志相信你們也能看出來是什么身份,雖然他倆沒亮出來。
方才也就是和小年輕們開個玩笑,樂呵樂呵。
其實吧,老朋友們也就湊個堆兒才感覺有趣。
要說單一個人打這里過,也沒什么熱鬧可看的,
不定就瞧一眼,走了。
還不如回去殺兩盤兒棋呢。
真看見什么不怕晚上做噩夢睡不著覺啊。
再說了國家昭昭亮亮的,
能有什嘛?都瞎哄人的玩意兒。
有事的去忙事兒去吧,沒事的愿意在這瞎瞅瞅也行。
就醬······“
說罷,李援朝大搖大擺走到不遠(yuǎn)處的露天椅上一躺。
閉目養(yǎng)神,瞇起覺來了。
“這········”
老人們訕訕不說話了。
終于不像幼兒園的小朋友,吵鬧個不停了。
“可,不對啊····”
其中一個老頭反應(yīng)快,他就是第二個跨過馬小軍身體的老頭。
一向不甘人后。
“李援朝平日里可不這么說話,帶頭鬧最開心的就是他本人了。
總歸是不如錢某人我······穩(wěn)重咳、咳!”
錢姓老頭怪里怪氣的調(diào)侃,還自吹一波。
“雖然吧,文化程度確實比我低。
但理是這么個理,要是誰一個人從打這兒過。
還不屑的看呢。
走了,忙去了!
老何頭乒乓球拍子在不在,借我用用,
約個人打球去。“
“不借!這次說什么也不借了,
你退休工資比我高還老愛用我的東西!
還狗嘴吐象牙說我藏腎寶片?。?br/>
你個老貨才偷摸藏腎寶片呢,你不僅藏匯仁的,還藏同仁的!“
何老頭腦袋搖的像是撥浪鼓。
逃也似的跑了。
“嘿嘿,不打自招了吧。
說明你兩個牌兒的都吃過!”
這位哈哈一笑,開心的像個孩子,
“別跑啊,你那拍子我用著有感情了,
與我有緣,與你沒緣!“
·········
吵吵嚷嚷的,圍觀準(zhǔn)備嗑瓜的老叔叔阿姨們、
說清閑也清閑,能隨時撂下手邊的事兒看好戲。
說忙也的緊,頃刻間紛紛找好了自己的事兒,
全作鳥獸散。
直接清凈了。
只不過走完后,原地還是留下了些許黑色瓜子皮,證明有人曾在這兒悠閑的已經(jīng)嗑了起來。
馬小軍距離最近,一瞅一路瓜子皮就他身邊撒的最多。
還是焦糖味兒的。
他無奈笑笑。
老人們吶······
遠(yuǎn)處常巍嗑完手里的瓜子,疑惑道:“這就走了?”
然后不客氣的從林家英外套兜里又撈出來一把。
“給我留點兒!”
“吃著好吃,回頭買兩袋給你?!?br/>
”這可是本家老姨送我的,她自個炒制的焦糖瓜子,
和外面糊弄人搞出來的,不是一個味兒?!?br/>
林家英半捂著口袋,讓常巍抓了一小把。
“哦、我說呢?!?br/>
常巍毫不在意,牙齒嗑開,拿舌頭一勾,香甜的瓜子仁就到了嘴巴里。
看起來熟練的像個一天嗑十斤瓜子的大媽。
“你嗑瓜子·····怎么和別人不一樣?”
林家英注意到常巍的動作,掃了兩眼隨口道,“不像是嗑瓜子,像是撬開什么活物的殼,吃里面的東西似的。
嗯,像嗑蛤蠣”
常巍一聽,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動作。
好像······是。
他以前用自己的原裝身體嗑瓜子,并不是如此。
就是正常人的吃法。
身體變了,習(xí)慣也會變?
常巍忽然一驚!
他陡然想起中學(xué)時候,在紅旗下或是多功能廳經(jīng)常聽到的一段演講詞:
播種一種行為,收獲一種習(xí)慣;播種一種習(xí)慣,收獲一種性格;播種一種性格,收獲一種命運(yùn)。
這段邏輯鬼才般的演講詞,其實并不無道理。
習(xí)慣改變了,性格還是自己?
常巍臉色一下變得異常差勁。
一旁林家英看到,訕訕拍了下常巍肩膀。
“不至于吧?要不,我這些瓜子全給你嗑?“
“嗑?呵呵,您當(dāng)我白癡老糊涂?讓我嗑我就嗑?!?!背N∶鏌o表情。
林家英:“······”
不知道怎么接,人唐伯虎都整出來了。
一些人突然就開始玻璃心,他也沒辦法拼好。
他看了看一臉糾結(jié),仿若便秘一般鉆牛角尖的常巍。
惱怒似乎都是沖著·······他自己?
林家英松了口氣,
玻璃心最難相處,很累。
一句無心的話就能刺中底線和敏感點,完事兒后玻璃心自己還想不通,
最后還會怪別人。
吵吵嚷嚷爭辯一番,還得為彼此道歉,太累。
林家英原來一個打算合伙作生意的兄弟,就是太玻璃心。
一點善意的限制都不肯接受,過于追求完美的安逸。
最后只能漸行漸遠(yuǎn)漸無書。
也不知道常巍······
林家英又去看一眼常巍,
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神色如常,毫無糾結(jié)之情了。
正興致盎然的看前面。
“???”
他有點納悶,
好這么快?
于是便直言問:“怎么回事?你剛臉色突然就很差,
好像洗澡前不想洗澡,洗澡時不想離開;
睡覺前不想睡覺,睡醒后不想起床;
你可真擰巴。“
“·········你話真多,眼睛看那邊!
他們怎么一動不動?!”常巍用手點了點前面。
林家英聞聲看去。
果然三人外加一個嗓門大的李援朝。
周身被冷氣凍住了似的,保持固定的姿勢,好半晌都不變。
一二三木頭人?
“要不去看看?”林家英提議。
常巍點點頭,率先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