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萱然正拿著翎羽發(fā)愣,冷不丁聽到一陣珠環(huán)隨步伐撞擊搖擺的聲音,抬頭望向了院門,榴月姑娘剛走,便又來了客人,不知是誰。
青藍(lán)涉世尚淺,把這件事當(dāng)成好事,可是她知道,自己于京城的公子小姐們來說,任她是否真的有兩把刷子,都只是一個新來的。本意收斂光華,安安穩(wěn)穩(wěn)地生活在京都深潭的邊緣,然而韓繪語送來的這支翎羽打破了她所有的計劃。
剛進(jìn)門的云凝若一眼就看到了云萱然手中青玉盒子里裝著的色澤更加飽滿明亮的珍品,瞳孔一瞬間縮了縮。
是翎羽?
加快了步子走近仔細(xì)看了看,云凝若眼中一瞬間閃過嫉妒不甘的光芒,她素問自己能力出眾,苦練琴棋書畫,這些年來又頂著這個該死的庶女身份盡自己所能地與他人交好,兢兢業(yè)業(yè)地讓別人喜歡自己,想讓自己聲名美好,可現(xiàn)在,可現(xiàn)在憑什么云萱然一回京,便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得到她夢寐以求的東西?
但看到云萱然平靜淡泊的眼神,云凝若很快冷靜了下來。
“給姐姐問安?!痹颇粞鹧b鎮(zhèn)定福身道。
“三妹怎么這會兒來了?”云萱然合上放置翎羽的盒子,濯水清眸淡淡看了云凝若一眼,微微蹙眉,只見云凝若抿唇,目光直直地跟隨著那只裝著翎羽的盒子,干脆利落地遞了過去,“要看一看嗎?”
云凝若著實驚住了,抬眼看向自家這個從回來好似就不怎么喜歡她,她也看不順眼的嫡姐,一時間沒有說話。
云萱然對這個別扭的三妹有些無語,云凝若不動,似乎是在想什么,云萱然也不語,只靜靜地等。
云凝若垂眸,最終還是經(jīng)受不住對翎羽的向往,伸手接過這個似乎沉甸甸的盒子,輕輕地打了開來。翠綠的翎羽上,在脈絡(luò)尾部鑲嵌著一只乳白色的小塊玉璧,中間點綴著海藍(lán)色貓眼石,映著天光顯示出迷人色澤,綠羽毛間點綴著小片銀葉和金色花苞,仿佛輕輕一抖,它們就要盡數(shù)成真似的。
青潭詩會舉辦已然近三十年,第一任主辦是先帝的姑姑,當(dāng)年德高望重的匯陽公主,別號青潭公主。匯陽公主曾打造十支此般模樣的翎羽,遞送給京城最為出眾的十位閨秀,讓她們成為青潭詩會的座上賓。而各位公子們就沒有如此的嘉獎,在后來二十多年,卻逐漸演變出了武擂擂主這么一個競技賽。青潭詩會兩年一次,上屆的武擂擂主是齊國公府世子齊仲。
而本屆的青潭詩會,想來京城貴族子女新生換茬,翎羽的遞送并未嚴(yán)格依照規(guī)則,但能收到翎羽的姑娘,必然聲名頗好,實力也強。
云凝若看著這支精致的翎羽一時失了神。卻聽到耳邊云萱然淡聲道:“有時候,這并不是幸運,而是麻煩。”
站著說話不腰疼,云凝若猛地抬眼對上云萱然清泠泠的眼神,張口反駁道:“大姐姐自然是不懂妹妹的心酸……”忽然頓住,知道下面的話恐撕破臉皮,干脆閉了嘴。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剛回京城,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這支翎羽是嗎?”云萱然轉(zhuǎn)身往亭子下走,邊走邊道,“翎羽是代表著你出眾的實力,但一旦你擁有了它,擁有了比別人更矚目的位置,就會有更多人看著你?!?br/>
云凝若跟著進(jìn)了廊亭,低頭不語。
“當(dāng)別人看著你,你就必須更強大,久而久之,你開始為別人而活?!痹戚嫒荒窨聪蜻h(yuǎn)處結(jié)冰的水潭,“不如一開始就安然自在地活著。”
“啪?!笔怯窈性以谧烂嫔系穆曇?。
云萱然轉(zhuǎn)頭看去,是云凝若提著裙擺跑出去的背影,她輕嘆了一口氣。
作為長姐,無論如何,云萱然自然是關(guān)心云凝若的,但這個三妹依然是帶著偏見看她,也許她說什么,三妹都聽不進(jìn)去吧。
命了青藍(lán)去取琴,云萱然坐在亭下托腮發(fā)呆。君墨汀送來的醪糟著實味道上佳,那沁甜中帶著些酸的滋味,簡直讓人欲罷不能。不免貪嘴讓另一位侍女背著青藍(lán)再取一些來。
青藍(lán)和取酒的侍女還沒過來,裴韶安卻是到了,步履匆匆地進(jìn)了廊亭,又做賊似的拉了拉棉簾,湊到了云萱然身邊,對上了她飄忽的視線。
云萱然冷不丁看見裴韶安,嚇了一跳:“你,你何時來的?”
裴韶安嘟起紅唇,不滿道:“方才通傳我都聽到了,你卻沒聽見?”
云萱然打了個哈哈。
“想什么呢,這么入神?!迸嵘匕膊[了瞇眼,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尋常的氣息,“絕對有事,快快招來!”
云萱然揉了揉眉心,自然是不可說,若是說了,指不定被這丫頭往話本子里怎么寫呢,岔開話題道:“你怎來了,你娘放你出府了?”
裴韶安果然轉(zhuǎn)移了視線,討好地抱住云萱然的胳膊,邊晃邊笑道:“我娘可喜歡萱然你啦。昨日我才將回府,就被她一通好說,都是夸你貶我的??磥砟闵细惶?,給我娘留下的印象著實好。今日出府說是找你,咱們這云大小姐,她二話不說直接讓我出來咯。以后我若拿你當(dāng)擋箭牌,你一定要幫我掩護(hù)!”
云萱然被晃得頭暈,只得答應(yīng)道:“好好好,我絕對盡力扯謊?!?br/>
“什么扯謊!”裴韶安甩開云萱然,瞪著眼一字一頓道,“是,圓場!”
云萱然無語。
好在裴韶安是個話多的,又神神秘秘地抱住了云萱然的胳膊,壓低聲音道:“萱然,你剛剛回京,可聽說過六皇子?”
云萱然搖了搖頭,扒拉開裴韶安把她放端正,給她倒了杯茶。
“六皇子其人,不學(xué)無術(shù),又貪慕美色。倚仗著自己的身份,一直在京中作威作福?!迸嵘匕擦x憤填膺道,說到最后又一個忍不住笑出來,“我聽說,六皇子被人蒙頭打得鼻青臉腫,現(xiàn)下估計正在床上躺著嚎呢!”
云萱然雖覺得好笑,但還是驚訝道:“竟如此?六皇子此人我不甚了解,先暫且不提。他好歹是個皇子,如何被人打得如此慘烈?”
裴韶安此刻卻又是一副欽羨仰慕的表情,瞇眼望天道:“我猜是季酩公子吧!肯定是六皇子做了什么事連季酩公子都看不過去了。”
季酩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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