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虎道：“我說過，要到萬不得已。我想把槍里的子彈用在最需要的時刻。別怕，我一定會保住你這個講良知有正義感的兄弟！”

    司機被鼓舞的增強了信心：“那好，讓我給局長創(chuàng)造一次最佳開槍的機會，不要想著我，我會掩護自己的。這一生還頭一次聽見了這么猛的槍聲，比電影厲害多了，一會就看到局長的槍法了?！?br/>
    這個機會終于來了。當(dāng)奧迪即將追至與捷達平行時，司機做出了意外的行動，忽然減速，點豆式剎車，奧迪萬沒料到本應(yīng)該加速的捷達反而慢了下來，這樣的做法如不具備非常的駕駛經(jīng)驗很容易造成車體側(cè)翻或前沖翻滾。

    高速中的奧迪不敢冒然減速，只好超了過去。與此同時從奧迪車窗探出的兩支槍口吐出了火舌，兩排彈雨被捷達的變速破壞掉了，子彈射向了空曠的大地。追擊形式驟然變成了奧迪在前，捷達在后。

    奧迪不得不循序減速，準(zhǔn)備等待后面的捷達跟上再次射殺。然而這個機會已經(jīng)沒有了，捷達突然瘋狂提速，剎那間就追在了奧迪的七八米后屁股處。

    司機大叫：“局長開槍，打他的兩個后輪。”

    畢虎猛然意識到司機的用計，速抓時機，果斷出槍，從窗口探出手臂對準(zhǔn)輪胎“砰砰砰砰”連開四槍，奧迪驟然車體下沉速度從峰巔滑落，搖擺著慢了下來，接著就磕頭似地踉蹌斜停在了路邊。

    阻擊成功的興奮讓司機激動不已。剛要加大馬力超越奧迪，卻從奧迪兩側(cè)車窗出現(xiàn)四道藍色煙霧和“噠噠。噠噠噠”的沖鋒槍槍音，捷達駕位風(fēng)擋玻璃雪花般飛舞四濺，司機哎呀一聲面色綻出痛苦的扭曲，胸口頓然一片殷紅。

    畢虎的臉部也被車窗碎片崩破，急叫:“趴下，趴下！”司機沒聽，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握住方向盤一個s急轉(zhuǎn)超過了奧迪。兩車擦肩而過的秒內(nèi)，畢虎甩手向一支伸出的散彈槍扣動了扳機。槍口沒影了。

    捷達開始左右劃弧起來，畢虎這才發(fā)現(xiàn)司機中彈了：“兄弟，趕快停車，我來開！”司機臉色慘白咬著牙艱難地說:“不能停，給我毛巾幫我擦血?！?br/>
    畢虎抓起擦車毛巾去捂住他的胸口，鮮紅的血液仍然不斷的溢出來，司機的神色開始黯然無光。握方向盤的手幾次脫盤，身體下滑。

    畢虎知道不能再堅持了，就伸出手幫助把穩(wěn)方向，真切的說道：“好兄弟，把車給我，我們誰也不能死??！”

    司機強力睜著眼睛微弱地說：“沒事的。暴徒們的車已癟了。局長，我恐怕……恐怕開不到省城了，真……不好意思，車……車交給您了，局長?？礃?，我……我當(dāng)不上……警察了。也……也開不上警車了，我?！！嚵恕?br/>
    司機猛然雙手握緊方向，減速，準(zhǔn)確的讓捷達停在了安全的路邊。

    畢虎跳下車從駕位上抱下雙眼緊閉的司機，欲哭無淚地大喊：“兄弟！兄弟！你給我堅持?。猿肿。∥乙慊钪钪?！”

    他把司機平放在路面上連續(xù)按壓心臟做人工呼吸。終于，司機睜開了眼睛:“局……局長，快走吧……走啊……我……我沒戲了……就算我……當(dāng)了一次……警察吧……告訴……我老婆……別……別等我了……”

    司機的話，斷了。

    畢虎悲痛欲絕，淚水如洪，跪在地上抱住司機的頭貼著他的臉：“我的兄弟，你已經(jīng)是警察了！”

    一輛桑塔納轎車看到此景，停了下來。走下兩個人上前詢問：“出了什么事？”

    畢虎出示了警官證，簡要說明了非常情況，請求協(xié)助把司機送醫(yī)院急救。兩位好心人見是公安局長的要求，立刻答應(yīng)把司機抬上了車。畢虎說道：“我記住了你們的車號，你們的義舉會有回報的?！?br/>
    畢虎上了捷達，發(fā)動，掛檔，加速。呼嘯的風(fēng)聲從破碎的風(fēng)擋玻璃窗迎面灌來，很快臉部就被風(fēng)打的麻木了。他判斷奧迪上的暴徒們還會追過來的，必須要爭分奪秒。

    前方出現(xiàn)了收費站。他忽然想到，這輛明顯被槍擊的捷達狼狽的樣子，能不能引起懷疑呢？就緊張的觀察收費站的狀況。

    這一看讓他的頭大了，生出一身冷汗：兩條收費通道都有警車和端著微沖的武警橫立路旁。前有武警林立，后有兇惡的暴徒的追殺，這次，無路可逃了，只有束手就擒。他開始減速，緩緩前行，想著如何逃出絕境的辦法？

    后面的車，一輛接一輛的從捷達前駛過。捷達一次次被超車卻遲遲不進收費口的跡象，引起了警車的注意。

    一輛警車閃著警燈快速從收費站開了過來，畢虎徹底絕望了，放棄逃離的想法，摘下花鏡擦了擦塵埃淚痕嘆道：“命該遭劫，讓自己的警察抓了吧?！比缓?，熄火，整理了一下西裝，平靜地靠在了駕位上。

    就在警車即將停在畢虎的車邊時刻，有一輛閃著雙排警燈的豐田大吉普警車神兵天降般從后面飛馳而至，搶先停在了畢虎的車前。

    車沒停穩(wěn)就從車上跳下兩個身著便衣戴墨鏡的人，前面的人厲聲叫道：“畢虎，趕快下車，跟我們走！”不等畢虎反應(yīng)，兩人就拉開車門把他拽了下來，架起他風(fēng)風(fēng)火火推進了豐田吉普。豐田吉普一個急轉(zhuǎn)調(diào)頭，逆行而去。

    畢虎沒做任何抵抗，他想到的是，抓吧，反正都是無法逃脫，哪路警察都一樣。從收費站開來的警車上跳下的警察，眼巴巴看著搶走了畢虎的豐田大吉普揚長而去，圍著滿是彈痕的捷達。陷入無奈。

    畢虎被夾在兩人中間，閉著眼沉默著等待即將發(fā)生的一切。他的手下意識的壓在兜里五四手槍的槍柄上。心在思考：警車里的人為什么都沒穿警服？而且都是陌生的面孔？如果是蓋黑蓋的殺手，那就只有絕死一拼了。

    這時，副駕駛上的人說話了：“我是省公安廳刑偵處別再升，畢虎同志，把心放下吧。去省城的路口都被封住了，北城情況復(fù)雜，危險仍在，請立刻把西裝脫掉。換上座位下那套灰色便裝。你現(xiàn)在的任務(wù)是保護自身安全，絕不能再次暴露自己。”

    別再升摘下墨鏡轉(zhuǎn)過身，目光深邃：“車里的人都是省廳調(diào)查組成員，我們是陳重廳長親自指派的。凌法天的死，讓我們相信北城的邪惡勢力的非常猖狂，也相信你處境的如此艱難，當(dāng)務(wù)之急是配合我們。查明事件真相?！?br/>
    驚喜的畢虎，像是從黑暗的長夜驀然回到了光明的世界。他伸出雙手緊緊握住別再升無語凝噎，良久的握著。

    直到淚水滾落，才爆發(fā)出壓抑的心聲：“別處長，你們冒死來營救我，我同樣會冒死配合省廳領(lǐng)導(dǎo)。完成陳重廳長的指示，需要我做什么，請說吧，不要考慮我個人的安全，你們也在危險之中。”

    別再升是在畢虎被通緝追逃后。為保護他不被受害，利用調(diào)查組的特權(quán)。問責(zé)追逃情況，從金三五那里得到了畢虎正在高速公路被追捕的信息，以及掌握了畢虎的特征、車型、標(biāo)識、顏色特點。

    立刻感到情形危急，隨即避開金三五，命令調(diào)用北城公安局警車，以省廳名義駕車直奔高速公路火速營救。

    胡快在大眼女警官安全護送離開殯儀館后，第二天下午四點接到了她的約見電話。為萬無一失，又是在警車里胡快如愿以償?shù)哪玫搅松潮鹊难隆?br/>
    大眼女警官鄭重的交給他血衣時說道：“很慚愧，做為警察卻不能和你同行，為凌隊洗清冤屈。但是，我可以隨時協(xié)助你，真希望你能完成重任?，F(xiàn)在，全城正在追逃畢局長，我得馬上回去。沒想到，畢局也和凌隊同命相連了，這北城成了啥人的天下了！”

    胡快說：“真感謝您的無私支持，但愿畢局長能安全逃過追捕，畢局長要在，就更能摧毀惡勢力了?！贝笱叟贀u搖頭：“恐怕是兇多吉少了，整不好全城的黑白道都上陣了，沒誰敢?guī)退??！?br/>
    胡快憂心忡忡的回到了八樓小屋。指控蓋黑蓋的全部鐵證都齊了，沙比的血衣，證言材料，以色列微型沖鋒槍，還有自己這個被追殺的活證人?？梢韵裰v述一部驚心動魄情節(jié)曲折的小說那樣，如實的揭露蓋黑蓋惡勢力暴力殺人的細節(jié)全程。

    他認真的再一次把血衣加封了兩層塑料袋，把證言材料塞進了迷彩包隱蔽的隔層，把沖鋒槍重新用一件舊襯衣包嚴，裝好了防身的俄羅斯彈弓，就開始了強烈的體能鍛煉。

    這是最后一次鍛煉了，也許，這次走出這間小屋就永遠無法返回了。大汗淋漓后，他環(huán)視著屋里的一件件陳舊的物器，思如泉涌，感似亂云。

    值錢的東西基本上沒了，特別是身邊的珍貴都沒了：雨雪沒了，婚姻沒了，家沒了，生活沒了，怪車沒了，自己也即將沒了。這屋里剩下的是，一堆堆發(fā)黃的圖紙和銹跡斑斑的零件，這個曾經(jīng)裝滿理想志向的小屋，很快就要人去樓空，不知屬于誰了。

    盡管這樣，他還是充滿留戀之情的用心和目光撫摸著每一個熟悉的角落，做一種傷感孤獨的告別。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走到床前跪下，把身體探進床下，費力的從里面拽出一個五十年代老式的皮箱。

    皮箱已經(jīng)是灰塵布滿的歲月痕跡，他一點點的解開像皮帶似的兩道箱鎖，里面露出一箱發(fā)黃干硬的圖紙。然后，在圖紙的底層仔細翻找，找到一封牛皮紙長條信封，小心翼翼的打開，抽出一頁折疊考究的泛黃的信紙，這是爸爸媽媽被關(guān)進“牛棚”的日子里寫給他的最后一封信，信的內(nèi)容悲痛且堅定。

    小快吾兒：

    久未見面，甚念。

    在黨的政策精神指引下。我們教育改造的良好，大有一種改頭換面。重新做人之收獲?，F(xiàn)在，基本消除了不問政治方向只顧技術(shù)專研的白專道路的不良思想，徹底從封資修的錯誤理念中解放了出來，虛心向貧下中農(nóng)學(xué)習(xí)，向工農(nóng)兵學(xué)習(xí)，向無產(chǎn)階級學(xué)習(xí)。

    以他們?yōu)殓R子，為老師，檢查自己。提高自己，重新塑造自己。

    爸爸媽媽知道，在我們不良思想的影響下，早在bj的四合院里，你就喜歡汽車，愛汽車，癡情于車了。現(xiàn)在。我們要告訴你，熱愛汽車本身不是壞事，但是首要一條，必須先用政治思想統(tǒng)帥一切，用黨的思想武裝頭腦后方可愛車。

    有黨的指引，你才不會走上白專的道路。才不會像爸媽這樣接受思想改造。爸爸媽媽是新中國成立后的第一代汽車專家，雖然犯下了“白?！钡腻e誤，但是，我們沒有做過對不起黨和人民的事情，我們忠誠祖國的汽車事業(yè)。為新中國的汽車制造業(yè)付出了青春和汗水。

    盡管我們看不到“中國制造”的中國汽車了，可是。我們盡職了。直到今天，仍然在為“中國制造”的中國汽車能早日出現(xiàn)在世界而努力著。雖然環(huán)境所限，條件艱苦，但為國家為民族爭光的理想，始終是沒變的。

    也許，我們在有生之年實現(xiàn)不了理想了，這個希望和遺憾只好留給你了。你喜歡車，你想成為“世界車王”的愿望千萬不要放棄！

    你所自我想象的車型很有創(chuàng)意，所有的車型最初都是想象出來的，假如正規(guī)的設(shè)計受到限制，你可以按照你的理念，開辟一條獨特的設(shè)計渠道，挑戰(zhàn)傳統(tǒng)的限定，為祖國去爭光！我們發(fā)現(xiàn)了你與眾不同的構(gòu)思和不凡的想象力。

    望你為你理想的藍圖奮斗，堅持不懈，始終不渝！我們的國家需要一批勇于創(chuàng)新，不拘泥于模式的有志者，你如堅持必能成為其中一員，我們多么希望有這么一天啊。這一天，傳來吾兒設(shè)計的中國制造的新型汽車！

    理想的路很長，也很艱難，假如你沒有條件實現(xiàn)理想，或者遭遇了挫折，就從非正規(guī)的創(chuàng)意領(lǐng)域突破，迂回而進，力爭讓中國的汽車奔馳在世界的跑道。

    爸爸媽媽會在天堂微笑著為你祝福！我們知道你喜歡唐詩，最后，爸爸媽媽為你合寫了一首《七言絕句》，權(quán)且稱作《為車行》吧，做留念，以詩勵志：

    總抱遺憾夢里醒，

    夙愿斷于動蕩中。

    唯有吾兒赴我志，

    天堂世界聽車聲。

    凝視著恍若隔世的父親親筆，胡快依稀想起，接到這封絕筆信后，立即伏案疾書，連夜給父母回復(fù)了一封洋洋灑灑的長信。信中還步父母七言絕句詩的原韻回賦了一首，至今，也不知道父母臨終前收到?jīng)]有。信的內(nèi)容，早已忘記，詩卻銘刻心中：

    童年有志終不醒，

    激情緣在血脈中。

    縱然熱愛屢遭難，

    中國制造有我聲。

    他淚眼婆娑的把信裝進了迷彩包里，邊裝邊說：親愛的爸爸媽媽，兒子沒能完成您們的心愿，我必須要去完成正義的遺囑。不要悲傷，我們很快就會在天堂里相見的。

    胡快看時間已經(jīng)是晚六點了，決定夜色再深一些去省城，以避開蓋黑蓋鏢手們的追殺。好幾天沒吃一次像樣的飯了，現(xiàn)在仍然沒有可吃的，就翻出一盒方便面，干嚼著吃了起來。吃到一半時，就有輕微的敲門聲，立刻又緊張萬分。

    仔細的去聽，似乎不像是那幫恐怖的殺手，就放松了神經(jīng)，再聽一聽來者何人？門外的敲門聲，仍然很有耐心，并且很溫和地問道：“家里有人嗎？我是煤氣公司的，免費為居民安裝煤氣報警器的?！?br/>
    胡快沒有回答，走到門前，準(zhǔn)備試探著開門，忽覺得不對，憑判斷，煤氣公司作業(yè)的工人一般都是急火火的做派，沒有這種文明式的敲門法。

    而且，沒有得到回答的門外，變得靜如止水了，這絕不符合常規(guī)。他又等待了一會，還是沒有聲音反饋和離開的腳步聲。胡快終于斷定：潛在門外的，是殺手。

    汗立刻就下來了，呼吸驟然艱難。和凌法天隊長在空樓喋血的恐怖場景又要再現(xiàn)了。而這次，自己幾乎沒有任何對抗的武器，還有，八樓同樣是無人而來的頂樓，殺手可以一直這樣潛而不走。

    從現(xiàn)狀看，殺手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他就在此屋，所以守株待兔。拖延，絲毫不能減少死亡系數(shù)，想到報警，又恐招來更大的麻煩而耽擱了去省城的計劃。最后決定，先發(fā)制人，力求一招制敵。

    胡快背緊了迷彩包，戴上墨鏡，想好了沖出去的辦法，把床上的棉褥子拽下來，從衛(wèi)生間拿出塑料桿拖布，像卷煎餅?zāi)菢影讶熳泳碓诹送喜紬U上，用床單捆好，關(guān)了日光燈，輕步走到門前，運足底氣，一腳側(cè)踹，踢開了門，隨之把人體狀的軟綿綿的褥卷伸了出去。

    他的判斷非常準(zhǔn)確，隱在門外兩側(cè)的殺手猛然見到門被打開，跟著出現(xiàn)一個黑影，慌忙出手，兩把利刃同時刺出。只聽“噗噗”兩聲，刀鋒扎進了棉絮。

    早已有備的胡快屏息凝氣飛出兩腿，對準(zhǔn)兩個未能收刀的殺手一個“擺蓮勾踢腳”直刺軟肋，倆殺手沒明白咋回事就從八樓樓道滾了下去。胡快借勢虎躍而下，對著一個掙扎著爬起來的殺手后心補了一腳，然后踩著另一個殺手的肚子，燕子般飛身下樓。

    擺脫了殺手的胡快，頓覺一身輕松。為防再遭追殺，他直接叫了一輛出租，包車去省城。出租司機看到戴著墨鏡、光頭有傷、一臉怒氣的胡快，有些緊張。胡快說道：“兄弟，沒事，放心開你的車，我不是劫匪?！?br/>
    還好，一路無障。夜色闌珊的十點半，出租車開進了省城繁華地段。胡快下了車，心中卻一片茫然：怎樣才能和公安廳陳重廳長見面呢？自己這個樣子，能否被相信呢？

    除了一張身份證，沒有一件被人重視的東西。他徘徊在鬧市的路燈下想了很久，終于決定，必須去找表哥，沙比的表哥。畢竟，表哥曾答應(yīng)過需要時可以找他，現(xiàn)在就是最需要的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