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時候,他突然從病房里消失不見,而現(xiàn)在,他又憑空出現(xiàn)在了窗簾后面。
我當下有種不好的預感,直覺面前的小男孩可能不是人。
窗外的寒風還在呼呼作響,我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直冒,僵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半晌,我才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小弟弟……你找我有事嗎?”
我就納了悶,自己為什么會接二連三的撞鬼,難不成我是傳說中的招陰體質(zhì)?
“姐姐,把你的身體借給我好嗎?”小男孩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忽然有些哀傷道,“我的媽媽不見了,我想要去找她??墒俏覜]辦法離開醫(yī)院,你把你的身體借給我好嗎?”
一雙冰涼的小手抓住了我的腳腕。
我一個激靈,下意識地甩開他后退了幾步,搖搖頭道:“我的身體是我自己的,不能借給你?!?br/>
我記得小的時候聽老人家說過,如果被鬼借用了身體,就等同于當了替死鬼。
我話音剛落,小男孩原本可愛的模樣瞬間變得猙獰。他裂開嘴惡狠狠地瞪著我,一對帶血的黑色眼珠子蹦出了眼眶,徑直朝著我飛了過來。
同時,他細小的胳膊忽然變得很長,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發(fā)狠道:“你不借,我就只好自己拿了!”
我嚇了一跳,就看見那對恐怖的眼珠已經(jīng)貼在了我的鼻尖處,正得意地注視著我。
小男孩手上的力度加重,我被他掐著脖子帶離了地面,缺氧引起的窒息感讓我瀕臨絕望。在那一瞬間,我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心里第一個想到的人,居然會是慕云淮。
那日他穿著大紅色的喜袍,淡淡對我說:“奚柚,你是我的妻,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你。”
可是現(xiàn)在我身處險境,那個家伙又在哪里?可見無論是男人還是男鬼,他們的話終究不可信。
我的腦子亂糟糟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在腦海中閃現(xiàn)。
眼前的畫面一點點變得模糊。
與此同時,耳畔一陣勁風刮過,我聽見一個清冷的男聲響起:“哼,不自量力。小鬼,她是我慕云淮的妻?!?br/>
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小男孩慘叫了一聲,雙手一下子松開了我的脖子。下一秒,我就跌入了慕云淮寬闊的懷抱中,開始不住地咳嗽起來。
小男孩見狀想跑,慕云淮一只手攬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朝著正前方一揮。天地間發(fā)出一陣啼哭聲,我看見小男孩蜷縮在了地上,痛苦地哭泣起來。
“你還好嗎?”慕云淮回過頭,不冷不淡地問出這么一句話。
“咳咳,還好……”我在撞上他星眸的同時臉一紅,心砰砰跳得很快。脖子被掐了太長時間,現(xiàn)在火辣辣的疼,我啞著嗓子又補充道,“還好……你來了?!?br/>
他不置可否,將我抱到了床上,就想要去收拾小男孩。
慕云淮幽幽道:“留念人間,殘害凡人,罪不可恕。依照地府條例,今日便讓你魂飛魄散。”
他的一席話仿佛是在念判決書,我心說慕云淮生前該不會是什么縣令老爺吧?要不然從哪學來的這么自然的官腔。
小男孩似乎已經(jīng)被他重傷,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奶聲奶氣地求饒道:“求求你放過我,我還沒有找到媽媽,我不想魂飛魄散。我不想害人的……我只是想借姐姐的身體……”
他已經(jīng)恢復了最初虎頭虎腦的模樣,我聽見他的話,又想起今天他救我的畫面,心窩處騰地一軟。我隱約覺得小男孩的鬼魂留在醫(yī)院或許是情非得已。
就在慕云淮快要揮手傷他之時,我下意識地說了句:“等一等!”
慕云淮的動作一頓,小男孩連忙爬到床邊,滿臉淚水地望著我。我皺了皺眉頭,問他:“你說你找不到你的媽媽,又說你不能離開醫(yī)院,究竟是什么意思?”
慕云淮沉著臉站在一旁,小男孩哪里還敢隱瞞,一股腦地告訴我們:“我沒見過自己的媽媽,從小我就被困在精神病院,這么多年來也只能呆在3018病房里。直到今天姐姐進了病房,我發(fā)現(xiàn)你能夠看見我,你的身上還有一股很強的陰氣。借著這股陰氣,我躲在你的背上來到了賓館。”
據(jù)小男孩所說,白天的時候日光太強烈,他一直躲在最陰涼的窗簾底下不敢現(xiàn)身。直到夜里,他感覺到自己的鬼力漸漸恢復,就被關(guān)窗的我給意外發(fā)現(xiàn)了。
我聞言后背一涼,想到小鬼之前趴在我背上的畫面,白毛汗都冒了出來。
想了想,我又問他:“那今天住院部的停電和混亂場面,也是你暗中操縱的?”
小男孩怕我不相信,搖搖頭解釋道:“當然不是我!姐姐,我真沒想過要害你,我只是想借你的身體找到媽媽。每個人都有媽媽……可是我卻不知道我的媽媽長什么樣子……”
他說著眼睛里流出了幾滴血淚,雖然滲人得很,不過還是挺讓我動容的。
一直沉默不語的慕云淮,突然淡淡道:“你的鬼魂無法離開精神病院,說明你的肉身被禁錮在了3018的房間內(nèi)。只要將肉身找出來火化掉,就可以擺脫束縛?!?br/>
聽見這話,小男孩立馬向我磕了幾個頭,眼巴巴地求我:“姐姐,求你幫我找找肉身好嗎?只要讓我找到媽媽,讓我能夠看她一眼,我愿意把魂魄獻給你們?!?br/>
從內(nèi)心的真實情感來講,我其實挺可憐他的。不過我一個普通人類,也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再說了,我拿一個小鬼的魂魄來也沒什么用??!
我抬起頭悄悄去看慕云淮,他或是感受到我的目光,側(cè)過頭也來看我。我的眼神哪里還敢多做停留,飛快地又移開了。
幾乎就在同時,慕云淮冷不丁開了口,吐出兩個意味深長的字來:“成交?!?br/>
小男孩眼前一亮,慕云淮打發(fā)他先回病房,胸有成竹地說是明日就會有結(jié)果。
此時,我坐在賓館的雙人床上,感覺到慕云淮似乎還站在窗戶邊,一時間說不出的尷尬。冷風呼呼地灌了進來,我渾身一個激靈,慕云淮一伸手就將窗戶關(guān)上了。
耳邊響起沉穩(wěn)的腳步聲。
我莫名開始心慌意亂,不知怎地又想起了和他洞房花燭的場景,想起了他兩次救我時的霸氣模樣。
那時就連我自己也沒意識到,我居然不再畏懼慕云淮“鬼”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