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微塵：“有數(shù)?！?br/>
    葉笙說：“那就閉嘴?！?br/>
    李管家：“…………”

    安德魯：“…………”

    他們知道葉笙身份的時候，就猜想他和寧微塵之間的相處，會出現(xiàn)僵硬和尷尬。畢竟寧微塵一直都是寧家不學無術(shù)的太子爺，而葉笙前世已經(jīng)是蝶島的執(zhí)政官了。

    實力的差距，身份的差距，擺在那里。他們覺得太子肯定會有段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跟太子妃相處。

    可現(xiàn)在看他們的聊天，兩人都陷入一種深深的茫然里。

    葉笙并沒有什么變化。寧微塵也并沒有什么變化。他們之間的氛圍一直都沒變，輕松、隨意、完全不會在意任何外界給他們的標簽……

    就像是早就相識一樣。

    兩人走后，葉笙無語說：“你故意的對不對?！?br/>
    寧微塵沒有否認，笑了下，紫羅蘭色的眼眸天生含情，他平靜說：“嗯。其實我上一世就想知道了，如果我們在蝶島就挑明感情，旁邊的人會是什么反應。”

    葉笙可不像他一樣無聊。他很快就收到了李管家整理的資料。

    現(xiàn)在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異能和異能者的存在，終究是紙包不住火，再也無法隱瞞。

    災厄時代鮮血淋漓的真相，赤裸裸擺到了所有人面前。

    而所有特大級城市的城市上空，出現(xiàn)了一個由【繭】出資制造的大屏幕。

    它是至暗時刻，人類最后和外界信息溝通的渠道。

    【繭】就在這面大屏幕里，粉墨登場。他并沒有把這次的災難放在心上。百年對于異端的壓制，讓【繭】自信滿滿，他野心勃勃，只想借助“末日”把自己推向權(quán)力的高壇。

    第375章籠中愛人

    寧微塵在華國待的時間都不超過半年，在京城待的時間就更少了，他對這里也沒什么歸屬感，只不過是找一個地方讓葉笙先好好休息。

    葉笙對外界的情況大概了解后，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他放下文件，快速道：“蝶島現(xiàn)在去找ENIAC了嗎？”

    寧微塵：“【蝴蝶】摧毀芬撒里爾后，ENIAC將帝國總部搬到了馬里蘭州。非自然局總局已經(jīng)鎖定位置，估計派人過去了吧?！?br/>
    他說完一頓，想到什么，抬頭，銀紫色的眼眸漠然看著葉笙。

    寧微塵極緩極慢露出一個笑容來，笑容非常深情漂亮，語氣卻冷淡至極，帶著不容反抗的強制味道，他說：“寶貝，ENIAC機房就不勞你操心了。你留在這里，好好養(yǎng)傷。”

    葉笙搖頭，不以為意：“為什么？我的傷恢復得很快?！?br/>
    寧微塵笑起來：“你確定嗎親愛的，我們在淮城的那一夜，你身上的痕跡可是——”

    葉笙從牙縫里擠出字眼：“閉嘴?！?br/>
    寧微塵見好就收，笑意散去，冷靜道：“我在啟明世界開始前，就跟【蝴蝶】做了交易。我會幫他奪取剩下的23生命之絲，而作為回報，他將打開ENIAC的原始數(shù)據(jù)庫，那里面，會有創(chuàng)始人的信息。”

    葉笙現(xiàn)在對創(chuàng)始人的好奇，已經(jīng)不像之前那么大了。從他選擇用身體掌控animus的力量后，他對一切都有種“命中注定”的荒誕感。

    葉笙掩去眸中的諷刺之意，選擇換一個話題，他疑惑地問寧微塵，“你作為第一版主，現(xiàn)在不需要在神明禁區(qū)現(xiàn)身嗎？”

    寧微塵：“不用，【蝴蝶】去太平洋海底復活【災難】。ENIAC、傳教士還有那些高等級異端，在全球各地肆意制造殺孽，就等著sariel島毀滅。異端帝國，其實遠沒人類想的那么團結(jié)?！?br/>
    葉笙不用去看也知道，人類世界，現(xiàn)在肯定到處都是眼淚和鮮血，在怪誕都市內(nèi)，他就體會過了。時代的每一粒沙落在個人身上都是一座山，何況是這種超越人認知、力量的進化。

    寧微塵說：“我這一世的父親現(xiàn)在還在蝶島。我覺得短時間內(nèi)葉吻應該不會讓他來見你?！?br/>
    葉笙：“挺好的?！?br/>
    他暫時也不想和寧致遠見面。

    寧微塵道：“他在蝶島試圖說服葉吻，啟動極點實驗室?！?br/>
    葉笙皺眉。他想起來，當初陸危叛變后，寧知一這個老狐貍，趁火打劫，從伯里斯手里奪走了極點實驗室的歸屬權(quán)，徹底掌控了【生物藥劑】生產(chǎn)線。

    寧家是最早接受災厄時代的財閥，甚至蝶島就是寧家出資建造的。

    災厄年初，殘酷的原始積累，讓寧家擁有很多資源。

    他豢養(yǎng)著效忠于自己的異能者，占據(jù)【生物藥劑】，還有許多蝶島都不知底細的、高等級異端移植碎片。

    寧微塵一出生就被非自然局總局盯上。就是因為總局懷疑寧家違反規(guī)定，給寧微塵移植了S級異端碎片。

    但寧家手里最大的籌碼，還是極點實驗室的鑰匙。誕生于災厄九年的極點實驗室，集那個時代所有強者力量大成，又有命運紡錘鎮(zhèn)壓——誰都無法越過寧家，去接觸生命之絲。

    包括葉吻。

    葉笙道：“看來蝶島現(xiàn)在也挺亂的。”

    寧微塵說：“如果寧家現(xiàn)在的家主是寧知一，只會更亂?！?br/>
    和寧知一不同，寧致遠是個世俗意義上的好人，唯一的愿望是結(jié)束混亂，還世界太平。而早就脫離異能者世界醉心權(quán)力的【繭】，什么都不顧，只想建立屬于自己的聯(lián)邦政府。和平的表象維系了太久，以至于太多人信以為真，這是真的和平。

    葉笙垂眸，突然輕輕說：“寧微塵，這么看來，異化是真的能改變?nèi)?。?br/>
    寧微塵：“嗯？”

    葉笙道：“把人變得不像人?！?br/>
    瑪格麗特在幽靈死海，面向所有異能者說的那句話，是這個割裂時代，最生動形象的概括。

    【我相信，擺脫掉那幾十億的累贅，‘人類’只會發(fā)展得更快?！?br/>
    【我還相信，若干年后，異能者們再次談起人類，就像現(xiàn)在智人談起尼安德特人。】

    平等這個概念，只會存在于同類之間。盡管每個人的國家、膚色、語言、財富、能力都不同，但這個世界大家共同相信的一句話就是，“人人平等”。

    因為是“人”，所以他有“人”的權(quán)力、有“人”的尊嚴。

    一切社會的輿論，都在為各種歧視和不平等而憤怒吶喊?？墒沁@一百年，矛盾早就已經(jīng)不存在于人類內(nèi)部了。

    就像瑪格麗特拿智人和尼安德特人作類比。

    一個人可以為同類鳴不平，但如果他堅信猴子和人必須得到一樣的待遇，只會被所有人認為是個瘋子。

    達爾文進化論里，只有優(yōu)秀的基因能夠傳遞下去。而現(xiàn)在，地球已經(jīng)為人類篩選出了優(yōu)秀種。

    葉笙說：“瑪格麗特和【繭】還是不同的。繭依舊把自己當人，所以他渴望擁有權(quán)力、他想救全人類。但瑪格麗特不是，葉吻也不是?！?br/>
    寧微塵道：“瑪格麗特只想毀了這個世界。而葉吻，”寧微塵想了下，漫不經(jīng)心一笑，給出一個合適的評價：“也許她是在贖罪吧?！?br/>
    葉笙不想討論葉吻。

    寧微塵：“那么笙笙你呢，你在【幽靈死?！窟x擇接受忒伊亞的傳承后，掌握animus的異能。你現(xiàn)在和人的界限也越來越模糊了。你覺得自己成為異能者了嗎？”

    葉笙說：“不，異能者的存在本來就是一個錯誤?！?br/>
    寧微塵：“嗯？”

    葉笙淡淡說：“覺醒異能，不是災厄時代的饋贈，而是地球的詛咒?！井惢康拇嬖?，本來就是地球在抹除錯誤。”

    寧微塵愣了片刻，隨后笑了起來，“寶貝，你這句話，當初跟舊蝶島的人說過嗎。”

    葉笙以一種你瘋了吧的眼神看他，說：“雖然我仇人不少，但也不想被那群瘋子纏上?！?br/>
    災厄年初，所有異能者都高傲自滿，自詡天之驕子是進化的獲勝者，只有零星幾個人，認為這是詛咒、是壞事。

    秦博士，靈商，娜塔莉亞……還有他。

    異能者從來不是什么救世主，他們最需要做的，是自救。

    他擁有定數(shù)之槍。很多時候，葉笙握住那把槍，都有種仿佛來自遠古的寂寥感。

    寧微塵說：“我陪你出去走走吧，笙笙?！?br/>
    葉笙：“去哪里？”

    寧微塵：“隨便走走，你需要曬曬太陽了寶貝?！?br/>
    寧微塵從車庫選了輛跑車，帶他從別墅離開，沿著公路穿行千畝森林，陽光從已經(jīng)有些泛黃的葉間照射下來。葉笙抬頭，看著陰灰色的天空，這才反應過來，快到冬天了。世娛城永遠在散不開的迷霧中，他確實很久沒見過陽光了。

    市中心現(xiàn)在都被清空，所有人被趕回家里，街道上什么都沒有。城市上方有一個監(jiān)控器，由蝶島打造的，確保不會受第四版塊異端干擾的監(jiān)控器。它捕捉到了這輛車，可是掃射過車牌號后，又安靜地閉上了嘴。

    非自然局的總部就在京城，所以這里相對外界來說，很安全。

    寧微塵握著方向盤，跟他說：“要下去逛逛嗎?！?br/>
    葉笙：“沒什么好逛的?！?br/>
    于是寧微塵就沒有停車。

    他將車篷完全打開。

    葉笙靠著副駕駛車椅，風吹拂過黑色短發(fā)。閉上眼，難得享受這種安靜時刻。

    寧微塵突然笑說：“像不像時間停止，整個世界現(xiàn)在就只剩我們兩個人?！?br/>
    葉笙睜開眼，偏過頭去看他。

    寧微塵彎著唇角，姿勢閑適坐在駕駛座上。鉑金色的長發(fā)蜿蜒，側(cè)臉漂亮得像一幅畫。他握住方向盤的手指節(jié)并沒有很用力、卻無端給人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寧微塵說這話的時候，已經(jīng)把車開到了高架橋上。

    夕陽掛在天邊，旁邊是林立的高樓，以前燈火通明的城市一片寂靜。

    黃昏照在玻璃外墻上，像是從里面內(nèi)透出的橘光，溫柔又冷淡。

    寧微塵對葉笙說：“我預想過，在這樣的世界去找你。”

    葉笙：“嗯？找到我之后呢。”

    寧微塵笑起來，突然俯身過來，吻了下他的唇，沙啞說。

    “找到你之后，我會是你末日，唯一的依靠，到那時，你只能靠愛我而生?！?br/>
    葉笙任由他舔開自己的唇。

    寧微塵冰涼的長發(fā)垂落，掐住他的腰，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抱入懷中。耶利米爾的第一版主，誕生自起源之地的最高異端。本性從來都跟溫柔扯不上關(guān)系，只是寧微塵很少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另一面罷了。

    不過葉笙并不陌生他這個樣子。

    葉笙對他的癡心妄想無語，唯一的評價是：“那你最好祈禱我早點恢復記憶，不然我肯定殺了你?！?br/>
    寧微塵悶笑出聲。他們認識的太早了。哪怕后面，被外界貼了那么多那么多的標簽，在彼此面前，也都是最真實的自己。

    寧微塵咬了下葉笙的唇，“可你這輩子，沒恢復記憶的時候，對我也挺特殊的，不是嗎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