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城的楊洪和大同的郭登都已經(jīng)發(fā)了急報,也先不再在這兩個地方逗留,率兵南下了。
南下是去哪,目的很明顯,紫荊關!
紫荊關,是長城的關口之一,也是自宣大往河北而去想要入關的畢竟之路,人稱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險。
紫荊關位于居庸、倒馬二關之間,也便是時人所稱的內三關。
南阻盤道之峻,北負拒馬之淵,近似浮圖為門戶,遠以宣大為藩籬。一關雄距于中,群險疵于外,規(guī)模壯麗,屹然為畿輔保障。
這便是時人對這座關口的描述,可既然如此險要,也先卻為什么選擇在這里入關?
原因就在于兩個,第一,紫荊關的守將守備都御史孫祥的名氣不如宣武城楊洪及大同郭登那樣大。
也先意圖快速入關從而趁勢攻取京師,自然柿子要撿軟的捏。
第二便是兵力,紫荊關是內三關中駐守兵力最少的,只有兩萬余人,還都是二線的預備役。
實際上,于謙聽說瓦剌圍攻紫荊關的消息并不吃驚。
朱祁鈺甫走進華蓋殿,便聽見于謙的大嗓門喊過來:“陛下,你總算來了!”
“今晨的消息,瓦剌進逼紫荊關了,形勢不容樂觀?!?br/>
“臣有幾個提議,不知…”
這幾天,朱祁鈺都沒怎么睡好,回去也就才睡了四個多小時就被喊了過來,現(xiàn)在腦子還有些發(fā)昏。
搖了搖頭,說道:
“于愛卿,朕先有話要說。”
于謙一愣,隨即躬身道:“陛下請說,臣聽著呢?!?br/>
朱祁鈺站起身來,環(huán)視華蓋殿中的四十余名朝臣,大聲說道:“于尚書的能力,最近幾日諸卿應該也是有目共睹?!?br/>
“朕決定,讓于尚書全權負責瓦剌入侵期間,京師的守衛(wèi)事宜?!?br/>
“有人有異議嗎。”朱祁鈺看著底下竊竊私語的臣子們,見到有個人似乎要有話說,笑道:
“徐大人,你有話說?”
徐永貞出列說道:“臣沒有異議。”
“那就好?!敝炱钼暆M意的點頭,旋即事宜周圍。
這次出來的不是曹吉祥也不是金英,而是興安,他從后面走出來,將一份上面屬有令字的藍旗和圓牌交給于謙。
于謙自然知道這是什么,當下也是極為感動,連忙跪下接到手里:“臣,領旨!”
看著王命旗牌在手的于謙鄭重其事的樣子,朱祁鈺眼神微斂,做到了御座上,言笑晏晏:
“現(xiàn)在,于愛卿還有話要說嗎?”
“沒有了。”于謙手持王命旗牌,轉身喝道:“傳令!”
“東莞的河伯所閘官羅通守居庸關!”
“山西都督僉事韓青,立刻馳援紫荊關!”
“大同都督同知郭登,死守大同!”
調度完畢,于謙轉身道:“陛下,臣提議,羅通另加兵部侍郎銜,韓青提升為大同副總兵官,都督同知郭登提升為左都督,暫代大同總兵官。以便宜行事?!?br/>
朱祁鈺略作思量,隨后說道:“一切按照于愛卿的話施行?!?br/>
于謙一絲不茍道:“謝陛下,陛下圣明!”
看著朝臣們商議了半天,就是沒說怎么把正統(tǒng)皇帝接回來,卷簾后的孫太后不免有些著急。
于謙說完話才直起身,便聽她道:“上皇還在虜營,接下來,是不是該議一議如何安全的接回上皇了?”
聽完這話,于謙就有些惱火。
感情在您的腦子里,現(xiàn)在除了怎么接回朱叫門以外,就沒有更嚴重的事需要處理了嗎?
朝臣們心道也是,現(xiàn)在誰還在乎朱叫門的死活。
在他們看來,朱叫門死在瓦剌是最好的,丟人都丟到國外去了還接什么?
沒人說要把他接回來,就是因為不想再提,您老人家還一直提,都知道朱叫門是你太后的兒子,可是也別太過火了。
“于尚書…?”孫太后似乎沒有意識到群臣心下的鄙夷,還是滿臉希冀的望向前方。
于謙也不得不暫且放下到嘴邊的臟話,嘆了口氣,說道:
“現(xiàn)在想要進攻京師的還不只是瓦剌,還有脫脫不花的韃靼騎兵,他們現(xiàn)在就在北邊的關外耀武揚威,離京師就只有一個城墻的距離。”
“京師缺糧,這才是火燒眉毛的事,若京師沒了,我們拿什么去迎回上皇?”
這話,于謙已經(jīng)是相當給她這個太后面子了。
聽這話,孫太后不吭聲了,朱祁鈺坐在皇位上也是笑著搖了搖頭,不知這是嗤笑還是無奈。
一名御史出列說道:“京師眼下存糧充足,足以應對瓦剌的入侵,我看,不必再耗費人力、物力再去運糧了?!?br/>
吏部尚書王直立刻冷笑:“眼下京師的存糧的確充足,可日后瓦剌來襲,城外的人全都要遷到城內,一旦被圍,還夠吃嗎?”
“要是瓦剌圍上個一年半載,大家豈不是都要餓死?”
那御史悻悻退回,這時,徐有貞出來說道:“吏部尚書莫以外我大明的勤王之兵都是吃干飯的嗎?”
“一年半載這么長的時間,天下的軍隊也早就趕到京師來了,到時候被圍的不是我們,可就是瓦剌了!”
其實這話,倒也有些道理。
也先是輕騎入關,即將孤軍深入,就憑借一個土木堡大勝的軍威才得以如入無人之境。
要是在關內拖了個一年半載,恐怕他還真不敢待。
此言一出,立即在華蓋殿上引起了一場論戰(zhàn),朱祁鈺看著這副亂象,皺緊眉頭。
火燒屁股了,還爭論這個?
于是,壯著膽子大聲說道:“都什么時候了,還在爭論要不要運糧?也先已經(jīng)在圍攻紫荊關了諸位!”
“你們覺得就算韓青及時趕到紫荊關,又能守多久?”
“現(xiàn)在我們應該商議的,不是應不應該運糧,而是應該怎么盡快把通縣糧庫的數(shù)百萬石存糧運到京師!”
于謙贊許的看了一眼皇位上的那個人,說道:“陛下說的不錯,多一些糧食存?zhèn)淇偸菦]錯的?!?br/>
廷議才剛安靜下去,就聽徐有貞喊道:“臣以為,應該將通縣的存糧付之一炬,我們沒有辦法運來如此多的糧食,不能便宜了瓦剌!”
在朱祁鈺看來,徐有貞的這個提議,簡直是腦子進水了。
然而正是這個看似腦子進水的提議,得到了在場大多數(shù)朝臣的支持。
朝臣們和徐有貞事先沒有通過氣,贊成這個提議,只是因為他們覺得徐有貞的話沒錯。
通縣糧倉里的糧食看得見,吃不著。
到現(xiàn)在安排民工運輸也有快半個月了,運過來的糧食三十萬石都沒到,耗用大量人力不說,還很危險。
沒人知道瓦剌、韃靼的騎兵到底什么時候能打過來,萬一在運糧的時候打過來了,運輸中的糧食以及尚在通縣的糧食,自然直接成了也先的軍糧。
一旦瓦剌軍隊突破紫荊關,前鋒騎兵想要抵達通縣,也就是幾天的時間。
朝臣們議論紛紛,在他們看來,除了一把火燒掉,也沒有什么更好的辦法。
但是在朱祁鈺看來,這個問題根本不至于這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