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處理完政務,就迫不及待地往寢宮趕來,步伐間透著幾分匆忙。
雪白的貓兒懶洋洋地趴著靠窗的木桌上,聽見門口的動靜,頭都不抬,看樣子像是睡著了。
小小的白團子看得帝王心頭一片柔軟。
若不是小貓生性好動,實在耐不住安靜,他都恨不得直接拴在褲腰上,時時刻刻都能看見才好。
“小貓兒,可還想朕?”
經(jīng)過精心的照顧,小貓原本灰暗枯燥的毛發(fā)變得順滑不已,尤其是在陽光的照耀下,就像一塊上好的絲綢緞子。
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
帝王將心中的想法付出了實踐。
似乎是感受到那人憐惜的動作,小貓勉強掀起眼簾。
沒有抬頭。
只是嬌嬌地喵了一聲,算作是回應了。
那聲軟糯的貓叫讓帝王聽得心頭酥麻的同時,心底又升起一些怪異。
平??匆娝貋砹耍垉憾际歉吲d地往他懷里鉆,活蹦亂跳的,今日卻怎么跟沒吃飯似的。
窗外的驕陽酷熱,綠油油的樹葉子曬焉了。
帝王還以為小貓曬太陽曬得太舒服了才不想回應,便忽略了心里的那點異樣。直到晚膳,小貓連最喜歡的紅燒魚也不吃了,他才意識到事態(tài)不對勁,連忙傳喚了太醫(yī)。
“回陛下,小主子胃口不佳上吐下瀉,是因為受驚著涼了,才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br/>
太醫(yī)收拾著藥箱子:“不需要藥物輔助,讓小主子自己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間便好。”
帝王眉頭皺起,手底安撫著無精打采的小貓,微微頷首。太醫(yī)得到指令,行了禮退了出去。
知道這件事不簡單,林總管提前將昨日伺候小主子的奴才們喚了進來,一個個跪在地上,腦袋壓得低低的。如若地上有條縫隙,恐怕他們會毫不猶豫鉆進去。
無聲的威壓讓宮殿里的每個人都汗流浹背,大氣都不敢出。
“說吧,怎么回事?”
一開口便讓在場的所有人渾身一顫。
領(lǐng)頭的太監(jiān)后悔了。
小主子回來后看起來和平常一樣,他還以為沒出什么大事,就沒有上報。
哪知道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
為首的太監(jiān)咬緊牙關(guān),磕了好幾個響頭,聲音顫抖地將事情的原委一一道來,末了,連忙添了一句,“奴才罪該萬死,望皇上恕罪?!?br/>
聽完敘述的時候,帝王的臉色已經(jīng)不能用陰沉二字來形容了。
久久不語。
手指不緊不慢地敲打著木桌,一道道聲響聽得眾奴才心頭直冒寒氣,恨不得讓時光倒流,將小主子溺水的事情主動上報。
也好比過現(xiàn)在的嚴刑拷打。
“...每人去慎刑司領(lǐng)二十大板?!?br/>
約莫半個時辰,他們的腳都跪疼了,帝王才終于開了尊口。
“小林子,傳旨下去,月妃因生性頑劣,品行不端,現(xiàn)降為常在,幽禁三月以儆效尤?!?br/>
“嗻?!绷挚偣軓澭瑧暣鸬?。
其他的太監(jiān)在心里大松一口氣,連忙拖著麻木的雙腿出去了。
月妃接過圣旨的時候,臉上全是難以置信。
她沒想到皇帝會如此絕情,也沒料到會這么草率地被降了妃位,一點也不顧及她朝堂上正三品的爹。甚至于因為這件事,她的爹爹也受到了影響,從正三品的御史降到從三品。
張御史連夜手信一封,詢問女兒是否在后宮招惹得皇帝不快,亦或者觸及了雷點。
月常在緊緊攥緊手里的信封,面色扭曲。
不過是一只貓兒,竟然將她多年的爭寵心血付之一炬。
她怨恨的同時也很委屈,連忙給爹爹回了信,詳細地交代了前因后果,未曾有一絲隱瞞。
次日。
“有事啟奏,無事退...”
“臣有事稟報!”
衣著華麗的男子從隊伍里走了出來,行了禮。那男子長相一般,但眼里時而閃過的精光卻彰顯其絕非善類。
林總管將拂塵一甩:“講——”
攝政王直起身子來,聽見這話才緩緩開口:“張御史雖不比開國功臣,但在其位謀其職,這么多年來勤勤懇懇,為朝廷百姓做了不小的貢獻?!?br/>
“如今卻不明不白地貶職,是否不太合乎情理?”
“再者,陛下貿(mào)然將張御史降職,諸位大臣卻不知道其中的理由,怕是會寒了人心?!?br/>
說完,攝政王嘆了口氣,表情透著一點失望。
眾大臣什么也沒說,低頭保持著靜默。攝政王看不慣皇帝的作派已經(jīng)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他野心勃勃,手握大權(quán)。
若非一年前的發(fā)燒讓皇帝變了模樣,這江山早就易了主。
攝政王眼睜睜看著自己累積多年的勢力被一點點地蠶食吞噬,最后所剩無幾。他無能為力,也阻止不了。
他不甘心。
明明差一點就可以登上九五至尊的位置,卻陰差陽錯讓原本昏庸的皇帝脫胎換骨,變了性子。不再沉迷美色,不再渾渾噩噩地混日子,現(xiàn)在的皇帝已不是他能對付的了。
但終究是心有怨恨。
即便成為不了這天下最尊貴的人,攝政王也不會讓那人的龍椅坐得舒服,他想著法子找麻煩。
為了一只貓而接連懲罰兩位妃子?
荒唐!
貴妃無權(quán)無勢,被禁足也就罷了,月妃的生父張御史可是朝廷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清官,平時為人寬厚,交友甚廣。
現(xiàn)在卻不分青紅皂白的受了連坐罪,豈能平息眾憤?
攝政王在心里冷笑著。
既然刀子都遞到跟前了,他正好借此機會,挫挫皇帝的銳氣。好叫人知道,這龍椅不是誰都能坐的,坐得上是一回事,坐得穩(wěn)當是另一回事。
九階之上,帝王的臉色卻是沒有一絲變化,流冕遮住了面部,讓底下的群臣看不清楚神色。
“...問得好,那朕便讓攝政王好生瞧瞧這中個理由?!?br/>
一個四四方方的折子扔到了面前,攝政王撿了起來,一目十行,越看,臉色越凝重,最后他合上折子,彎腰。
“是臣莽撞了,望皇上恕罪?!?br/>
帝王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張御史何在?”
“臣在?!币恢心昴凶訌年犖橹凶叱鰜怼?br/>
帝王看著底下的那人,眼里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意味:“既然心有不滿,直接說出來便是,何必拐彎抹角,假借他人之手?”
“原本考慮到張御史的臉面,沒有將原因公之于眾?!?br/>
“既然如此,你便親自讀出來,好叫諸位大臣聽聽你私底下究竟干了些什么好事?!?br/>
淺淺的語氣里帶著點薄怒。
字里行間都飽含深意,讓人琢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