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的朋友？”江子梟回頭看向那個擠上火車的邋遢壯漢。
夏明威思考了兩秒：“他叫作霍格……是我家開的咖啡廳的客人，我之前見過他一面。”這句話并沒有破綻，甚至稱得上實(shí)話實(shí)說。
話還沒說完，霍格就已經(jīng)摟住他的肩膀，另一只大手揉了揉紅腫的鼻子，口里用模糊不清的聲音喃喃著：
“是啊……是啊，我經(jīng)常去這小子家里的咖啡店坐。”
冬翎盯著霍格看了一會，然后在預(yù)訂好的火車座位上坐下。
江子梟再次打量了一下霍格，“那可真巧，你們在這種地方碰上了，”他湊近夏明威的耳朵，“我去，學(xué)弟，他的個頭可真高，吃什么長大的??？”
“我不知道。”夏明威搖頭。
他覺得霍格的身高很有可能是冰霜巨人的序列帶來的影響，正常人要長到兩米很難，在整個車廂里顯得格格不入。
車廂外很快竄入了幾名乘務(wù)員，他們試著把霍格向外拖去，“先生，你沒有火車票，火車就快要啟程了，伱必須立刻下車！”
“哎喲，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浮躁，能不能別拖拖拉拉的，我就上來和老朋友打聲招呼而已，說得好像不付你們火車票錢似的……”霍格一邊喃喃著，一邊大氅被拽得有些松垮，幾個乘務(wù)員加起來愣是扯不動他的身影，后來霍格被逼急了，罵罵咧咧地退到了車廂外，他在幾名乘務(wù)員的包圍下，搖搖晃晃地高舉起啤酒瓶，意義不明地大喊了一句：“打倒勃列日涅夫！”
“這到底是什么人物啊，學(xué)弟？”江子梟搭著夏明威的肩膀，楞楞地說。眼前的這個人物活似一個從上世紀(jì)走出來的野人。
“我只在店里見過他，還有從老板口中知道他的名字，除此以外對他根本不了解?！毕拿魍p聲說。
“你們知道的，我沒有火車票，我認(rèn)為你們可以給我墊付一下火車票的票錢，你認(rèn)為呢？”霍格沖著夏明威問，說完喝了一口啤酒，用大氅烏漆嘛黑的袖子抹了抹嘴，打了一個帶著酒味的嗝兒。
旁邊的乘務(wù)員已經(jīng)在聯(lián)系警察了，這個兩米高的大漢屬實(shí)把他們嚇得不輕，要是發(fā)起酒瘋可沒人能擋得住他。
眼看車廂門不久就要關(guān)閉，被包圍在人群中的霍格有些惘然，夏明威遲疑了半秒，開口說：“學(xué)長，我們要不坐下一趟火車吧？”
“行，反正時間還多，不著急?！苯訔n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也沒必要，給他們看看學(xué)園發(fā)的執(zhí)行人員護(hù)照就好了。”
“執(zhí)行人員護(hù)照？”夏明威不解。
“對，只有特別優(yōu)秀的學(xué)生才會得到這張護(hù)照，你待在這里看著?！苯訔n勾起嘴角，走出車廂，對著那幾名乘務(wù)員亮出了一張護(hù)照，“嘿，這位是我的朋友，能請你們通融一下么，放他上一下火車，這件事我需要你們對外保密?！?br/>
兩分鐘后。
火車開走了。
江子梟、冬翎、霍格、夏明威四人站在站臺處，巴黎正午的陽光灑在他們的頭頂，卻有些涼颼颼的。
江子梟玩著游戲機(jī)，按鍵敲得劈里啪啦響。
冬翎低著頭，面無表情地畫著巴黎火車站。
霍格撓了撓頭發(fā)，蹲到地上，把喝完的啤酒瓶放到身旁，又打了一個嗝兒。
夏明威扭頭看了一眼三人，頭有點(diǎn)疼：“學(xué)長，你的護(hù)照怎么不起作用？”
“沒關(guān)系，下一班火車很快就來了?！苯訔n淡淡地說。
“請回答我的問題。”
“呃，好吧，這東西得給警方看才有用，乘務(wù)員哪會認(rèn)識執(zhí)行局發(fā)的護(hù)照？”江子梟聳了聳肩。
“原來如此。”夏明威輕嘆，看向霍格：“霍格大叔，我們的火車是要去諾曼底地區(qū)的，你確定和我們順路么？”
“順路啊?！被舾裥呛堑嘏牧伺乃募绨?，“我到哪都順路?！?br/>
夏明威聳了聳被拍得有點(diǎn)疼的肩膀：“那就行，火車票我已經(jīng)拜托人幫你訂了?！彼萃械氖羌Ю剩思Ю实暮诳湍芰σ酝?，他暫時找不到別人能為霍格這種沒有身份憑證的人物訂火車票。
說實(shí)話，他的心情有些混亂，霍格的體格實(shí)在是太顯眼了，巴黎火車站的監(jiān)控器還這么多，學(xué)園很輕松就能看到他和霍格待在一起，而他現(xiàn)在還處于學(xué)園的觀察期，那時霍格難免會被懷疑是神話載體。
但夏明威沒辦法，眼下的情況緊迫，他必須立刻和霍格討論一下“往生會”的事情，否則霍格要是不明不白，真的跑到日本東京去，那時的事態(tài)可就麻煩了。
所以他也只能盡量糊弄過去，就這樣把霍格當(dāng)成老板的咖啡店的客人，順理成章地和他打招呼交談。
伴著震耳欲聾的轟鳴，下一班火車到來了，四人登上了火車，霍格的塊頭太大，還撞到了額頭。
“哎喲，痛死了……”霍格一邊揉著額頭，一邊在夏明威的身旁坐下，他身上的酒臭味讓夏明威皺了皺鼻子。
“霍格，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夏明威壓低了聲音。
“這個啊。”霍格把手伸進(jìn)大氅的口袋，從里頭掏出了什么東西，握在了掌心中，“就是靠它呀?！?br/>
“這是？”夏明威挑起眉頭，透過霍格五指的縫隙，他能恍惚地看見一團(tuán)搖曳著的深色火苗。
霍格很快把這團(tuán)火苗收回胸口的口袋，還拍了一下口袋，口袋頓時鼓脹起來，卻沒有泄露出一絲一毫的光芒。
他湊近夏明威的耳朵，壓低了聲音說：“這玩意是蘇爾特爾那老東西留下來的，是蘇爾特爾的序列能力，他可以創(chuàng)造出一團(tuán)火種，用來尋找自己曾經(jīng)接觸過的人物，他當(dāng)年就是用這個‘火種’能力一直在找虹神?！?br/>
“虹神？”夏明威皺了皺眉。
“對哦，”霍格撓了撓頭發(fā)，后知后覺地說，“你會不會還不知道‘虹神’是什么東西？”
“不，我是知道的?！毕拿魍f著，瞥了一眼坐在車廂左側(cè)的冬翎，“老板找虹神做什么？”
“我鬼知道那個老東西在想什么咧，他當(dāng)時就是說想多了解你身上的秘密哦，然后就跑到東京去，跑到紐約，結(jié)果花了老長時間還沒找到虹神，然后就放棄了?！被舾竦吐曊f著，往口里塞了一顆綠豆，擦了擦手。
“原來是這樣……”
“對了，波塞冬和美神為什么說你在東京??？”霍格單單瞇起左眼，腫脹的眼皮下垂著，“他們真覺得我老糊涂了不成？”
“那是我的一具分身，”夏明威輕聲解釋，“我的分身真的就和他們說的那樣，正待在日本東京?！?br/>
“分身？”霍格一愣，“哎，我不太懂你們?nèi)A夏的神話咧，到現(xiàn)在都沒搞明白這個‘黑悟空’是什么東西?！?br/>
“反正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很安全，不需要你舍命救我?！?br/>
“真的？”霍格歪了歪眉毛。
“對，真正被握在美神和海神手里的是我的分身……”夏明威頓了頓，“還有那個女孩?！?br/>
“八岐大蛇？”
“我想救她，所以才一直待在東京那邊?！?br/>
“那你一開始就是沖著救她，才讓自己的分身去接觸美神和海神？”霍格的眼皮微跳，“你這心也太大了，傻小子，你知道那兩個壞東西有多狠么？連我都不太敢惹他們，畢竟他倆一伙的?！?br/>
夏明威搖搖頭：“一開始，我只是不清楚，自己為什么會同時擁有神話序列和職業(yè)序列，想要多獲取一些關(guān)于神話序列的情報，所以才會放任分身待在東京那邊，否則我也不會蠢到去接觸他們。”
“原來是這樣，同時擁有兩種序列的人我是沒見過?！被舾衲﹃掳偷暮?，“但你小子還是膽子太大咧……我都替你發(fā)慌，要是被那兩臭東西知道你在耍他們玩，你的下場不會有多好看?！?br/>
“從往生會看來，現(xiàn)在只有宙斯一個人知道序列者的根據(jù)地在哪里，所以我挺安全，分身只是分身，死了也無所謂。”
“序列者的基地不會就在法國吧？”霍格一個哆嗦，腫脹的雙眼看向窗外。火車向前行駛，離雨中的巴黎越來越遠(yuǎn)。
“不是，”夏明威淡淡地說，“為了避免麻煩，我還是不告訴你比較好?！?br/>
話還沒說完，霍格就搭上了他的肩膀，長嘆一口氣，語氣很認(rèn)真：“臭小子，我說了我要給蘇爾特爾找回一個公道，去找宙斯問話，既然他混進(jìn)了序列者里……那我就去序列者的大本營找他?！?br/>
“我說的麻煩就是這種?！毕拿魍o奈，“你真當(dāng)序列者都是一堆蟲子么？就你一個人，他們還是有能力對付的?！?br/>
“那你小子和我一起去唄，咱們就在序列者的基地里鬧，直到宙斯被我們揪出來為止。”
“我們兩個也不行……”夏明威的聲音沉了一分，“宙斯的事情就交給我，我會把他找出來?！?br/>
“但那小子比你想象中的要強(qiáng)啊，就算是全盛時期的蘇爾特爾，也未必是他的對手?！被舾衿沉艘谎巯拿魍?。
“你知道宙斯的多少事情？”
“他是耍雷電的。”
“誰都知道。”
“他的雷電好像能打破領(lǐng)域，還有抑制別人的再生力。”
“這個我也知道?！毕拿魍卣f。
“他還有一個能力，可以奪舍別人的身體，但是神話序列依舊存在，會跟著他的靈魂一起轉(zhuǎn)移?！被舾駬P(yáng)起頭，看著天花板喃喃，“那小子，應(yīng)該就是用這個能力代替了某一個序列者，混到了他們的基地吧?！?br/>
“奪舍，原來是奪舍么……”夏明威瞳孔微縮，沉吟道：“我一開始還考慮過，宙斯是不是和我一樣，有著兩條序列，所以才能待在學(xué)園這么久沒被發(fā)現(xiàn)?！?br/>
“當(dāng)然不可能，我在從老板的嘴里聽說你是序列者后，差點(diǎn)驚得連酒都喝不下去咧，你小子知道自己有多特殊么？”霍格笑罵。
“小聲點(diǎn)，你的聲音太大了，要是被那個人聽見我會很麻煩?！毕拿魍f著，向江子梟挪去余光，這人正戴著耳機(jī)玩游戲。
“行行行?！被舾翊蛄藗€呵欠，鼻子紅得更明顯了，他抱著手臂，樣子有些困乏，看起來隨時都會睡著。
“你的神話序列是不是快失控了？”夏明威忽然說。
“喲……這都能被你小子猜到？”
“波塞冬都那樣說了，說明他很肯定，你在去往東京之前，大概率已經(jīng)在途中的哪個地方暴走了?！?br/>
“我的意志還沒弱到那種地步，放心吧，至少我不會在這趟火車上失控。”
“你這說得我的心可真慌。”
“總之，看到你安然無事我就放心咯，也算是對得起蘇爾特爾那老頭?！?br/>
“我本來想請你幫忙的，幫我救下那個女孩，但你快失控了……那就沒有辦法了?！毕拿魍聪虼巴狻?br/>
霍格沉默了片刻：“那個女孩叫什么來著？”
“清竹凜?！?br/>
“要不，我們配合一下，我去威脅一下他們，最后把你的分身讓給海神和美神，然后讓他們放開那個女娃？”
“他們又不是傻子?！毕拿魍f，“不可能會這么順利?！?br/>
“那倒也是……”霍格撓撓頭，“但你小子也知道，神話載體要是失控了就敵我不分了，所以硬到東京去，說不定會禍害很多無辜的人?！?br/>
“沒事，我自己能救下她?！?br/>
“那你好自為之吧。”霍格喝了一口酒，順帶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記得別把自己的命也豁出去啊，有時人就是得學(xué)會放下，我活了幾百年，這是我悟出來的最深的道理，那個女娃肯定也想你活著吧?！?br/>
夏明威沉默了很久：“霍格，下火車后你就離開法國吧，然后找個地方繼續(xù)沉眠，我的事情你就不用擔(dān)心了?！?br/>
“哎，你小子是完全聽不進(jìn)去啊……”霍格聳聳肩，“總之等我下次醒來的時候，我還會帶著這團(tuán)火種來找你的，希望你小子那時還活著?！彼f著，拍了拍大氅的口袋，里面的火種煥發(fā)出一縷光芒。
“好，受您照顧了?！?br/>
夏明威心想那時的自己或許已經(jīng)在抗衡宙斯，或者對抗阿努比斯，也就是夏明瀾的路上了。
如果霍格能在那之前醒來，那的確能夠成為一大助力。
伴著引擎的轟鳴，以及滾滾的蒸汽，火車駛?cè)肓怂淼乐小Ｉ砼缘幕舾裣萑氤了?，打起鼾來，夏明威漸漸放空思緒，一時間疲倦涌上心頭。
感謝訂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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