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要一直一直走下去

    第二天,秦菜就被派到了二夫人房里，負責替她隨時換器官。二夫人住地方雖然沒有想象中奢華,但卻是個鬧中取靜好地方。周圍假山、曲橋、幽竹,算得上風景如畫。

    秦菜進去時候身上穿是一件白色到膝蓋裙子,這次用是真身,除了手腕上冤孽和法寶,再無其他裝飾。

    但二夫人明顯對她這身裝扮不滿意，她揮揮手：“拿件像樣衣服給她?！?br/>
    這話當然是對她貼身傭人說,說這話時她靠床頭,那只不知道什么血統(tǒng)小狗趴她身邊。她順了順小狗毛，又沉聲道：“要服伺我很簡單,我喜歡乖巧聽話女孩子。”

    秦菜站離床一米遠地方,俯首貼耳地,站得很乖：“二夫人，我生于一個小山村，父母都是種地。家里兄弟姐妹很多，從小就過是苦日子。雖然秩序作了半年先知，但其實大多數(shù)日子都顛沛流離。承蒙被白先生看重，選了來伺候白夫人，也順著借著先知這點能力，人間做點小事。現(xiàn)有緣伺候夫人，是小藍榮幸。”

    她這番話，說得又憨厚又真實，二夫人到哪里去查也絕計查不出半分虛假來。

    榻上二夫人雙目神光湛湛，見她雙手搓著衣擺，確實是個老實憨厚模樣，不由也點了點頭：“知道感恩就好，把衣服換上吧?！?br/>
    那件衣服極為寬大，將少女曲線全然隱沒，后面還有個連衣兜帽。秦菜真身現(xiàn)發(fā)育了一點，也不過一米六三，穿這衣服簡直像個巫婆。

    但秦菜眼也沒眨，很就把衣服套上，然后像穿戲服一樣，把每顆扣子都扣好。

    二夫人一直打量她，見她動作還算利落，不由微微點頭：“手腕上什么東西，也摘了吧?！?br/>
    秦菜誠惶誠恐：“實不相瞞夫人，這是以前不懂事落下冤孽，小藍摘不掉?！?br/>
    二夫人其實也是有些見識，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東西，也就沒再問。

    “也許是久病，二夫人為人喜歡清靜。這里除了我，也沒幾個人呆得長久?！倍蛉松磉叡Ｄ氛Z氣里也沾了一些主子高傲，“既然你來了，也就幫把手。別過慣了被男人養(yǎng)日子，做不來事了。”

    看來人間總部傳聞，這個老媽子多少聽過一些。她以為秦菜是白芨養(yǎng)著。

    秦菜答得很謙遜：“珍姨說哪里話，既然我來了，閑事自然得搭把手，不能麻煩您老人家?！?br/>
    那個保姆不是昨天去到白芨家那一個，看來這里人確實經(jīng)常替換。聽秦菜語聲真誠，她也只是哼了一聲，沒再多說。

    秦菜也確實很勤，她用了大半天把占地兩百平房子打掃得干干凈凈，什么古董花瓶全部都仔細擦了一遍。

    這時候二夫人依然躺床上，珍姨只是替她熬藥，余事可是一個指頭也沒動。

    秦菜用一條藍色頭巾把頭發(fā)包住，那時候是夏天，她汗把整個頭巾都濕透了，人卻一刻沒歇。沒過一會兒，珍姨把藥端上來，喂給二夫人，又吩咐：“小朝肯定也累了，給它洗個澡哄它睡覺吧?！?br/>
    秦菜趕緊上前，正要去抱那條狗，突然那條狗一躍而起，沖著她又是一陣狂吠。

    珍姨正吹著藥，見狀立刻就瞪起眼睛：“長長腦子，你手那么臟就敢去碰夫人狗？萬一細菌傳染過去，責任你擔得起嗎？小賤蹄子，明知道小朝和夫人是形影不離，你安什么心腸？”

    秦菜趕緊連連道歉，又用消毒皂洗了個澡。但是伸手過去時候，那條叫小朝狗一口啃她手上。她眉頭也沒皺一下，咬牙生受。

    她血順著傷口淌出來，二夫人居然沒有一聲喝止，仿佛那是理所當然一樣。

    秦菜低眉順眼地把小狗抱出去，一沒打二沒罵。她居然任它咬著自己手給它洗澡。后熱水澆身上，那小狗似乎覺得很舒服，這才松了嘴。

    秦菜很小心地把它擦干，用吹風遠遠地把毛吹得蓬蓬，這才把她抱回二夫人身邊。

    二夫人看她目光這才有點興味，等到秦菜把狗放回原來位置時候，她突然問了一句：“不會回去跟白芨告狀吧？”

    秦菜表情比金子還真：“不會，小藍喜歡跟著夫人。”

    二夫人冷哼了一聲，對這樣馬屁明顯不感冒。她用極濃嘲諷語調(diào)問：“原因呢？”

    秦菜仰起頭，目中隱隱含淚：“跟著夫人……比跟著白先生有尊嚴?！?br/>
    二夫人目光一凝，居然有點信了。她微哼了一聲，輕聲道：“看來你也是個烈性女子，既然跟了我，以前名字就不要用了。以后你就叫小暮吧?！?br/>
    因為狗叫小朝，所以她叫小暮？秦菜跪床前，生疏地磕了個頭：“小暮謝謝夫人?！?br/>
    秦菜有幾日沒有回天廬灣別墅，每天早上她都會早早醒來，穿著那身寬袍闊服，先做早飯，端著洗臉水去二夫人房間供她洗漱。然后伺候她吃早飯。

    早飯之后她通常會到草坪上轉(zhuǎn)一圈。這時候秦菜會給她梳頭、化妝，選衣服。二夫人是病了很久，但是病得再久，她也是個女人。

    秦菜以前當組員時候，跟白露學了一手化妝好技術(shù)，這會兒也派上了用場。

    推著二夫人逛草坪時候，秦菜會給她講一些鄉(xiāng)下趣事，比如放牛時候騎牛背上，結(jié)果那牛突然撒蹄子就跑，嚇得她哭爹喊娘。她全部用家鄉(xiāng)話說，有地方二夫人聽不大懂，但她明顯聽得津津有味。

    原先還以為有三頭六臂，卻也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姑娘罷了。她聽著那充滿鄉(xiāng)土氣息方言，不著痕跡地笑了。

    她沒有再細究這個來自農(nóng)家丫頭，成長過程中遇到過什么事，接觸過什么人，有過怎樣經(jīng)歷。

    而這位人間大小姐換器官頻率確實非常迅速。一個心臟換到她身上，不到兩天就會出現(xiàn)衰竭癥狀。那么多醫(yī)學專家都沒能查明原因，秦菜就不明白了。

    而這位大小姐是絕對不可能使用死者器官——所有器官源都必須是非常健康人。而作為人間大小姐，這些活人也不需要秦菜親自去抓，每一個星期上頭會定期送來批，然后由秦菜將他們器官一個一個換到二夫人身上。

    而被換掉器官人，兩三個月之內(nèi)就會死于器官功能衰竭。

    被送來人有一部分是自愿，也許人間出了高價。有一部分是欠債，被人間送過來。各有原因，也各有無奈。其實生命誠可貴，誰又甘心把自己器官換到別人身上，然后自己等死呢？

    秦菜猶豫了很久，這和殺人沒有區(qū)別。但是如果不這么做，她就不能取得二夫人信任。為了打進人間總部，她處心積慮，不惜對白芨施以美人計。那是因為白芨是二爺心腹，又是人間骨干之一。如果站他身邊，要博取二爺信任就容易許多。

    現(xiàn)終于成功了，她接近了二夫人，她身邊狗一樣說著一些自己都惡心話，為什么？

    已經(jīng)走到了這一步，馬上就可以見到人間首腦了。怎么可能前功棄？只有鏟除了人間，他們才會徹底得救。

    她靜靜地把這些健康器官從魂魄上摘下來，裝到二夫人身體里，然后親眼看著它們兩天之內(nèi)迅速衰竭。二夫人這幾天都沒發(fā)病，心情不錯：“今天去你們二爺那邊看看吧?！?br/>
    秦菜哪有什么發(fā)言權(quán)？她和珍姨準備了一番，把太陽傘、狗糧、冰枕什么都準備好，三個人這就去了逍遙閣。

    那時候二爺跟白芨開會，珍姨推著二夫人輪椅，秦菜抱著那條狗，也沒人阻攔，三個人一條狗就這么進了會議室。

    那條狗雖然不知品種，但它明顯能夠感覺人體陰陽二氣變化。而秦菜體內(nèi)畢竟是由異眼負責調(diào)節(jié)陰陽二氣，和正?；钊水斎徊灰粯印Ｊ且运惺聸]事總喜歡咬秦菜。

    而這種異常，卻沒被發(fā)覺——二夫人這條狗，一向是想咬誰就咬誰。整個人間總部它也是耀武揚威，若得人見人厭，卻大家都敢怒不敢言?，F(xiàn)它要咬秦菜，誰敢有異議？

    秦菜也不敢，就一邊抱著它，一邊任它啃咬。而就這樣，她血還不能染到狗毛上——二夫人看見肯定會嫌臟。

    開會諸人都站起身來，只是私下里看了眼秦菜，又看了眼白芨，依然沒人說話。二爺先走過來，把二夫人推到他身邊位置，秦菜往右一站，自然就站白芨座位身邊了。

    那條狗依然咬著她手，白芨微微側(cè)首，見秦菜一手抱著狗，一手拿著一條手絹卷住被咬手，以免血漬染到狗毛上。

    他眸間竟然隱現(xiàn)了一絲殺機，只是瞬縱即逝。

    二爺接著講這一期計劃安排，二夫人一旁靜靜地聽著，雖然沒有發(fā)表意見，整個會議室里氣氛卻壓抑得可怕。二爺講完了，方輕聲問了二夫人一句：“有什么需要補充嗎？”

    那聲音竟然又溫柔又憐惜，秦菜不動聲色地看了二爺一眼，又靜靜地垂下眼簾。

    晚上，秦菜特地向珍姨請了個假，說是回家拿衣服。其實開始二爺派她過來也并沒有吩咐她就要住這里，但她這幾天都寸步不離，實是看不出半點不情愿意思。

    這個珍姨雖然伺候二夫人有些年頭了，但是又哪比得上秦菜那張嘴會說話？眼看這些日子秦菜陪二夫人身邊時間比她還多，她早就不悅了。

    這時候見秦菜是向她請假，這才找回了點上司和前輩面子，拿了半天架子才道：“去吧，早去早回，別磨蹭。”

    秦菜笑嘻嘻地應了幾句，腳步輕地離開了這棟小別墅。

    走出眾人視線，她腳步就慢了下來。想著這些日子說過話和做過事，望著滿天星斗，突然之間也有些困惑。

    這兩個人，如果是依著以前性子，她絕對不會伺候。那條狗，如果依著她以前性子，必一天打八頓才能解恨。

    可是現(xiàn)她只是笑嘻嘻，對誰都是一副溫婉樸素、純潔無害表情。說著言不由衷話，做著違背正義與良知事，討好一些讓自己厭惡人。

    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星月也隨她前移。就算再厭惡，也要甘之如飴！因為……要一直一直走下去，方能不負付出代價，和自己從未偏移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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