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半。
周燕扛著一麻袋鮮魚,蹲在南昌市北區(qū)糧站外的屋檐下,等待黑市購物的人們到來。
白天的時候她已經向高教授打聽過來了,南昌市的黑市,最大的就是火車站和糧站。不過火車站人來人往,半夜還有火車到站,容易暴露目標。而糧站四區(qū)的黑市多是本地人,周燕便選擇了到了北區(qū)出手手頭上的魚。
為了不被人記住特征,周燕今天來了個全副武裝,衣服特地穿了件大號的遮住本身的身形,再用這個時代鄉(xiāng)下婦女常用的黑青花紋的圍巾,把面部遮個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出來蹲在裝魚的麻袋前。
雖說南昌市是個大市,但這個時候的路燈并不會像現代一樣通宵達旦的亮著,只有半夜十二點前亮著。于是這會兒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夾雜著時不時吹來的冷風,刮著街道上的木門,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還有半夜哭喊的小孩兒聲,膽子小點的,怕是不敢來這里。
好在周燕沒等幾分鐘,原本空無一人的糧站屋外,漸漸來了許多人。都點著蠟燭或是打著手電,一開始來的是挑著大袋小包的賣家,然后再是挎著空包,或是推著自行車的買家來。
周燕見一個推自行車的男人四處東張西望,時不時對那些賣東西的人詢問著什么,主動向那男人招手:“大叔,要魚么?”
她的聲音不小,雖然刻意放粗了嗓子,但周遭壓低聲音買賣的人都聽見了,全都驚奇的看向她這邊。
那個男人一聽有魚賣,心里也很驚奇,不過在黑市有魚賣也不是啥稀罕的事兒。想著家里都快有小半月沒開過葷,老婆孩子都吵著要吃肉,他手頭又不缺錢,就推著自行車來到周燕面前,“你的咸魚怎么賣?”
“叔,我的不是咸魚,是活魚。”那人和高教授同樣的反應讓周燕微微一笑,主動攤開麻袋給他看貨,“下午才斷氣,新鮮著呢?!?br/>
“不會吧?這年頭還有鮮魚賣?”男人驚奇的拿手里的手電筒照了照麻袋,頓時驚呼:“喲!還真是鮮魚啊!個頭挺大!”
一聽是活魚,周遭的人都紛紛圍了過來,手頭比較寬裕的還直接問價錢。
“三塊錢搭四兩飯票,也可以用糧食換,如果有工業(yè)劵或者布票煤票之類的價錢又另說?!币灰娙巳簢^來,深怕暴露目標的周燕把圍巾裹得更嚴實些,一邊說著價錢,一邊拿出一條五斤重的大魚再眾人面前晃了一圈,“大鰱魚,就一根獨刺,肉多刺少,老人小孩吃最好了,骨頭還能燉湯……”
“給我來一條!”先前推自行車的男人二話不說掏錢給糧票,周燕幫著把魚裝進他帶的布包里,回頭對還在猶豫觀望的人群說:“鰱魚就五條,剩下的都是刺稍微多些的草魚鯉魚白鰱……如果你們想買就搞快,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了。說不定錯過了這次,以后你們都吃不上魚了?!?br/>
這番話讓原本還在猶豫的人們頓時下定決心,家里的鍋碗瓢盆都上交國家了,說是不用自己動手吃大鍋飯,可是這魚肉,食堂里卻從沒有過的。
來黑市買糧的人手頭都是比較寬松的,這魚肉難得一見,家里的老人小孩都想饞肉,既然遇上了,何不買條回去給家人們解解饞。
頓時周燕的攤位上擠滿了人,紛紛給錢買魚。
“給我來條鰱魚!”
“我也要,我也要!”
“我糧票不夠,但是剛剛換了點麥麩子面,我用麥麩子面換成不?”
……
不到十分鐘的功夫,周燕裝了五十條魚的大麻袋一掃而空,那些聞風而來的買家剛要感嘆來晚了,就聽周燕說:“我老鄉(xiāng)那里還有,你們在這等等,我拿過來?!?br/>
先前買魚還沒離去的眾人:……
你不早說!讓我們也好挑挑那魚刺最少的大鰱魚買啊!
來回三五趟,周燕賣了兩百五十多條魚就不敢再賣了。
本來南昆市就沒鮮魚賣,你一下整這么多魚出來賣已經夠讓人懷疑的了。要是把剩下的一千七百多條魚全在這里出手,不是自尋死路么!
她把空麻袋收好,正準備換地方,去南區(qū)糧站賣的時候。一個一直蹲在她旁邊不遠處賣粗糧,一副鄉(xiāng)下人打扮的老頭湊過來問:“姑娘,要買粗糧么?”
周燕手一頓,低聲問:“價錢多少?都是啥東西?”
“紅苕土豆還有芋頭,芋頭六毛錢一斤,紅苕土豆五毛錢。”
這么貴?!周燕在糧站看過各種糧食的價格,紅苕在糧站才賣七分錢一斤,怎么在黑市翻了這么多倍!
轉念一想,現在實行食堂制,這些黑糧可不就翻了個身么。
周燕頓時覺得自己手頭捏著的幾百塊錢一點也不夠用,興致缺缺的和那老頭討價還價,最終以四毛錢的價錢,買了兩百斤粗糧。
本來她還想多買點的,奈何那老頭就五十斤粗糧,其余的粗糧都是召喚他在附近的老鄉(xiāng)東拼西湊買的。有錢也買不了多的。
不過周圍賣糧食的人見她先前賣了那么魚,手頭有錢,又在買糧,都紛紛擁過來,問她買不買糧。
想著兜里還有四五百塊錢,周燕也不吝嗇,來者不拒的又收了近三百斤的糧食。里面種類繁多,包含各種粗糧、麥麩面、高粱面、玉米面等等。
其中還有罕見的十斤大米,和兩把五斤重的掛面。
穿越過來五個月,雖然周老太太每天都給周燕開小灶,可也僅限中午一頓,其余的時候除了紅薯粥,她都得跟周家人一樣,啃那硬的像石頭一樣的灰面饃饃,或者吃那割拉嗓子的粗糧面團子。
現在看到手頭的大米和掛面,周燕饞的想哭!
在現代每天大魚大肉的,她還嫌味道不夠好,挑食、倒飯菜,外面吃飯剩菜多從來不打包更是常事。可等她來到了這里,她才知道自己生活在現代是多么的幸福!
有那么多吃的東西隨著選擇,不愁吃不愁穿,從來沒有體會到真正的餓肚子的機會。卻沒想到,祖祖輩輩們那種饑寒交迫,期盼吃頓飽飯,吃頓好菜原來是這種感覺!
她好餓??!好想吃香噴噴的大米和白生生的掛面啊!就算不用任何調料,她覺得自己都能吃上一斤飯!
不過現在不是吃飯的時候,手頭里的魚得盡快處理掉,趙有恒明天就要回去了。她現在不處理完的話,那些魚就得一直呆在空間里,有周老太太不錯眼的把她盯著,她實在找不到借口溜出來??!
東南西北糧站走一遭,火車站又蹲了兩個小時,在天亮,陽光出來的時候,周燕終于將手頭的魚處理完畢,只留四五條,給自己解解饞。
包里揣了四千多塊巨款,一千多斤的糧票,外加若干各種各樣的劵票。一種爆發(fā)戶的感覺油然而生。
周燕昂首挺胸踏進南昆大商店,先買了幾匹看好的花布,打算給自己做幾身好看的衣裳,又去日用品部,買了些發(fā)卡頭繩鞋襪神馬的,接著買了十斤棉花,打算給自己做兩個胸罩和十幾張姨媽巾。
剛開始穿過來的第二個月,周燕便來了姨媽。周燕太太用草紙給她疊了幾張姨媽巾似的長紙,叫她墊著用。
那草紙又硬又坑坑洼洼不平,還有造紙技術不佳殘留下來的細小木屑,平時擦屁股的時候都覺得刮著菊花疼,更別說用在柔嫩的花蜜部位。
周燕一墊上就躺在床上不敢亂動。實在是因為那紙刮的肉生疼,像被針扎一樣甭提多難受了。
那個時候的周燕就想上城里買姨媽巾來用,可是后來一打聽,普通的城市根本沒有姨媽巾賣,要買的話得上京市上海買。她便打消了這個年頭,想著自己買兩斤棉花,拿布縫制一些換著用。
想法很好,奈何現實殘酷。這年頭的棉花金貴,城里每個人每年定量就一兩斤棉花,做衣服被子都不夠,哪有那個多余的棉花做姨媽巾。
周燕如果真叫周老太太出錢買棉花做姨媽巾,不得被周家人噴死。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她自己有錢,又好運氣的在火車站拿自己剛買的糧食換了十斤棉花票,想做多少姨媽巾都可以。最重要的,她還要做兩件胸罩。
這個時代的女人還沒普及穿胸罩,城里的姑娘穿小背心,鄉(xiāng)下的女人穿紅肚兜。冬天還好,穿得厚看不見。如果是夏天,尤其是下雨天被淋濕了,胸前那點風光就一覽無余。
在上水村的時候,周燕就沒少見那些大小媳婦胸前兩點直挺挺的頂著衣裳,村里的男人,尤其是那些光棍兒,每次看著那些年輕的姑娘媳婦兒經過,目光總是透著一股子猥瑣勁兒,叫人看著渾身不自在。
身為大胸光環(huán)女主的周燕,胸大是她的日常煩惱,畢竟咱們不穿越的話,就從來沒有這樣的煩惱不是。
雖然她平時很少出門,可周家男人不少。雖說都是親人,可被他們看著自個兒的小豆點,她心里還是別扭的慌。
這段時日她都是故意穿厚一點的衣服,在胸前束了一塊白布,胸前兩點看著才沒那么夸張。現在有了棉花,她頭一件事,就是先做胸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