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音字母確實有助于初學(xué)者更便捷的學(xué)會識字，但想要推廣就要對所有的蒙學(xué)教材做出修改?！?br/>
“此法代價太大，耗時太久……關(guān)鍵是它只對初學(xué)者有用，一旦能熟練識讀文字就用不到了?！?br/>
“朝廷花費如此大的心力，去推廣一個只有初學(xué)者能用到的拼音，并不劃算?！?br/>
孔穎達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紫霄觀的蒙學(xué)教材并未保密，很多人都見過，甚至私下也給自家的正在開蒙的孩子用過。
但自家私下用和全國推廣意義完全不一樣，所以很多人都提出了反對意見。
理由和孔穎達的一樣，這東西只有蒙學(xué)能用得到，推廣不劃算。
李世民似乎早就猜到了他們會這么說，并沒有直接表態(tài)，而是指了指另外一摞書道：“諸卿看過這些書再下結(jié)論也不遲?！?br/>
聞言孔穎達取過一本，只見封皮上寫著《貞觀大字典》五個大字，這讓他心中一驚。
能用皇帝年號作為書名，可見這本書的重要性，他心中也不禁多了幾分重視。
同時也更加好奇這本書的內(nèi)容，字典，到底是一本什么樣的書？能讓皇帝以自己的年號命名。
翻開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拼音、文字以及數(shù)字，他不禁疑惑的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也沒有再賣關(guān)子，當(dāng)即就把字典的情況介紹了一遍。
聽完介紹之后，非但是孔穎達，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不已，然后每個人都拿了一本翻看起來。
結(jié)果就是所有人都被這本書給折服。
孔穎達激動的道：“字典，好一個字典，想出此書的人實在太了不起了。陛下，敢問這字典為和人所編？”
李世民笑道：“每本字典的封皮后面都有編撰人的姓名?！?br/>
眾人連忙翻過去，果然發(fā)現(xiàn)了一串名單。
孔穎達驚訝的道：“總編撰陳景恪，可是紫霄觀陳真人？”
李世民道：“對，正是陳景恪。副總編撰依荷是他從牙行買來的侍女，總顧問武舒……”
“咳，我不說你們也應(yīng)當(dāng)知道她的身份。包括后面所有的編撰，皆為紫霄觀之人?！?br/>
眾人再次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孔穎達質(zhì)疑的道：“這怎么可能，陳真人才多大？那位武娘子也剛過及笄，他們怎么可能編出字典這等巨著?！?br/>
這時長孫無忌站出來道：“孔祭酒此言差矣，你和陳真人接觸較少可能不知道他的情況?！?br/>
“我和他接觸過幾次還算了解，確實不能以常人視之……他的學(xué)問也和我們有所差別。”
“不只是字典，拼音、數(shù)學(xué)等書籍皆其所為……不過這倒也不是他創(chuàng)造出來的，而是家學(xué)淵源……”
“只是他的家族避世隱居，這些學(xué)問一直都不為人所知。前幾年他家族遭遇巨變只有他一人僥幸逃脫，為孫真人所救?！?br/>
“字典、算學(xué)、拼音都是他幼時學(xué)習(xí)所用之物，在長安落腳后拿出來并非難事?！?br/>
“比如這字典，只要用過知道是什么樣子的，找一些人并不難編寫?！?br/>
陳景恪早晚有一天要走上臺前，必須要有個合適的身份來歷，他的那些學(xué)問也要有出處才行。
在經(jīng)過一番斟酌之后，大家就商量出了這一套說辭。
反正也沒有人能找到證據(jù)，他們說什么就是什么。至于別人信不信，并不重要。
孔穎達等人聽過這個理由之后，雖然有很多疑惑，但并沒有懷疑真假。
之前陳景恪曾經(jīng)透露過自己是虞舜后裔，媯滿之后陳氏一脈，永嘉之亂時避世隱居。
私下也有很多人追查過，只是沒有找到線索罷了。
陳氏一脈隱居數(shù)百年，在學(xué)問上和外界有所不同是很正常的事情。
長孫無忌的這套說辭，怎么看都沒有問題。而且也能解釋陳景恪小小年紀，為何能在學(xué)問上作出如此多的突破。
不是他妖孽，而是家學(xué)淵源。
孔穎達釋然的道：“原來如此，可惜了陳氏一族和他們的學(xué)問，不過還好有陳真人?！?br/>
“陳真人等人能復(fù)原字典也是大功一件，陛下應(yīng)當(dāng)重賞。尤其是參與編寫字典的這些人，理應(yīng)征召為官以為獎賞?！?br/>
李世民搖頭道：“我已經(jīng)獎賞過他們了，至于征召為官……他們最年長者也不到加冠之齡，想要繼續(xù)留在紫霄觀學(xué)習(xí)。哦對了，望月談就是他們在掌管?！?br/>
聽到都是年輕人，本來孔穎達還想把這些人弄進國子監(jiān)去，稍加培養(yǎng)就能成為國家棟梁。
可當(dāng)他聽說這些人掌管著望月談，到嘴邊的話頓時就咽了回去。
原因很簡單，他想要在望月談上發(fā)表自己的文章，都需要經(jīng)過這些人的審核才行。
他的文章經(jīng)常被人家給拒絕，十篇能發(fā)表一兩篇就不錯了。在這種情況下，實在沒有那個底氣把人家弄進國子監(jiān)當(dāng)學(xué)生。
更何況望月談本身就是無數(shù)讀書人向往的地方，去國子監(jiān)還真不一定比在那邊強。
其他人在這種時候就更不會說什么了，都是老狐貍想的東西更多：陳氏一族到底都掌握了一些什么獨特的學(xué)問？
圣人和娘娘對他如此寵愛，甚至讓嫡公主下嫁，還是和別的女人分享丈夫，是否和這些學(xué)問有關(guān)？
謎團實在太多，然而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陳景恪不簡單。
之前因為孫思邈光芒太盛，大家都忽略了他，甚至把他當(dāng)成了圣人拉攏孫思邈的工具人。
現(xiàn)在看來，事情遠不是那么簡單。
至于拼音，再也沒有人認為它們雞肋全國推廣不劃算了，字典讓它變得更加實用起來。
尤其是當(dāng)李世民表示：“由內(nèi)庫出錢，每一套字典的售賣價格固定為五十文，差價由內(nèi)庫補充。”
眾人山呼：“圣人英明，天下士子皆感念圣恩矣?！?br/>
李世民擺擺手，繼續(xù)說道：“字典規(guī)模大字數(shù)多制作雕版不易，紫霄觀有活字印刷術(shù)，能把成本降到最低。”
“所以字典的印刷就交給他們了，孔祭酒你記得去和他們做交接，把印刷出來的字典取走?！?br/>
“取多少就給他們出具多少的證明，內(nèi)庫好出錢平賬?！?br/>
孔穎達皺眉道：“圣人，只靠紫霄觀一家印刷恐怕無法供全國所需，不若放開準許天下的印書坊一起印刷?！?br/>
李世民反問道：“你有沒有考慮過官商勾結(jié)，拒絕朝廷的低價字典在當(dāng)?shù)厥圪u的情況出現(xiàn)？”
“而且字典只是最初的一年需求量大，過上一年等大多數(shù)人都有了之后，需求量就會大減?！?br/>
“你剛才有句話說的很對，有些事情我們寧愿慢慢去做，也不能急于求成讓善政變成惡政?！?br/>
孔穎達有些不以為然，不過倒也沒有再堅持，而是退而求其次道：“那可否讓工部印書館也加入進來？”
“字典實乃讀書人必備之物，早一天普及天下，就能早一天讓更多的人學(xué)到高深的學(xué)問?！?br/>
李世民想了一下道：“可以，令工部印書坊一起印刷?！?br/>
……
字典只能算是附帶的話題，今天這場會議不是為了推廣它，而是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情。
“天花的全民治療，諸位可有什么想法？”
眾人都沉默不語，不是不想說話，而是實在不知道說什么。但又沒人敢打聽這種藥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只能沉默。
過了一會兒魏征才出列道：“圣人，敢問防治天花的藥物制作是否繁瑣，服用是否方便？”
李世民道：“藥物的制作非常繁瑣麻煩，且非常危險，一不小心就會釀成大禍。所以此藥物的制作只能有朝廷來做，不可散播出去。”
“好處就是使用非常方便，無需服用只需在胳膊等任意部位刺破皮膚，把藥液涂抹于上即可?！?br/>
“過得半月左右藥物完全生效，即可獲得對天花的免疫能力?！?br/>
魏征繼續(xù)問道：“那此種藥液可以保存多長時間呢？”
李世民想了想孫思邈給他說的話，就道：“孫真人曾做過驗證，藥液在陰涼避光處保存半年依然有效。”
對他的話眾人只相信了一半，制作繁瑣應(yīng)該是真的，畢竟是治療天花這種惡疾的。
但危險嗎，大概率是皇帝故意給自己獨家掌握藥方找的借口罷了。
不過也無所謂了，只要皇帝不用這種藥方搜刮民財就行?，F(xiàn)在全民免費治療再好不過，大不了就是效率慢一點。
了解了這些特性，他們也終于知道該怎么辦了。
房玄齡出列道：“既然藥物制作困難無法全國同時展開，那最好一州一縣的進行治療。如此既可以保證安全，又可以確保不遺漏一個人?！?br/>
宇文士及也出列道：“據(jù)我收集民情信息來看，百姓對這種藥物多抱有懷疑之心。不若先從長安開始治療，已安天下人之心?！?br/>
魏征更直接，說道：“應(yīng)該先從朝中諸公來，如此人心即安也。”
其他人也紛紛發(fā)表意見，總體來說都贊同一州一縣的逐個進行接種，唯一有爭論的是要不要先從長安開始。
李世民直接拍板道：“此事無需爭執(zhí)，就先從我開始，然后皇親國戚，再是滿朝勛貴?！?br/>
在刻意傳播下，當(dāng)日會議內(nèi)容很快就傳遍了長安城。大家都知道了，皇帝要在幾日后的八月初一朝會上接受天花治療。
其后是皇親國戚，然后是滿朝勛貴，最后從長安開始，免費為天下人進行治療。
甚至就連治療方法都傳了出去。
只需要在皮膚上劃一道小口子，把藥液涂上就可以了？竟然就這么簡單？簡直讓人無法相信。
但隨著更詳細的消息傳出，大家頓時就不說話了。藥物制作繁瑣困難，過程非常的危險。
雖然他們不知道怎么個危險法，但并沒有懷疑這個說法。畢竟是預(yù)防天花，要是太簡單了反而不可信。
而且在皮膚上劃一道口子，把藥液涂在上面……這種治療方法前所未見。
果然不愧是治療天花的方法，就是這么獨一無二。難怪之前沒有人發(fā)現(xiàn)，孫真人果然不愧是醫(yī)圣啊。
事情就是這樣，越是神秘越是獨特越是無法理解，大家反而越愿意相信這種方法能治療天花。
畢竟是給皇帝接種誰都不敢掉以輕心，提前好幾天孫思邈就給李世民做了體檢，并要求他吃好喝好睡好，保持良好的狀態(tài)。
同時各種器具全部準備妥當(dāng)。
《唐六典》記載:“凡京司文武職事九品已上，每朔、望朝參;五品已上及供奉官、員外郎、監(jiān)察御史、太常博士，每日朝參?！?br/>
意思是凡是在京的官員，每月初一、十五都要來參加早朝，一般稱呼為中朝會。
五品以上的官員以及供奉官、員外郎、監(jiān)察御史、太常博士等官，每天都要參加早朝，一般稱之為小朝或者常朝。
每年冬至和大年初一稱之為大朝會。
八月初一就是中朝會，京中官員數(shù)百人全部到場。
平時這一天會很熱鬧，但今天大家卻出奇的安靜，就連平時最喜歡參人的言官門都破天荒的閉上了嘴巴。
所有人都知道大家再等什么，李世民也沒有磨蹭，快刀斬亂麻處理好政務(wù)就直接宣布了重頭戲。
在眾人的目視下，他從龍椅上下來站在了人群中央，捋起袖子露出結(jié)實的胳膊。
孫思邈拿出銀刀在他肩膀肌肉上刺出一道小口，然后從瓷瓶里取出一些牛痘液涂在傷口上。
李世民怕有人看不到，還親自在眾人面前展示了一番。
眾人鴉雀無聲，親眼見證了這一切。
這時宇文士及出列道：“哈哈，好，圣人果然不愧是一代明君，臣佩服?！?br/>
群臣都反應(yīng)過來，連忙道：“圣人圣明。”
李世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笑道：“哈哈……我也只是希望能破除大家心中的恐懼，早日完成全民治療，徹底殺死天花?！?br/>
宇文士及馬上道：“臣雖老矣，亦愿追隨圣人?！?br/>
說著他捋起袖子對孫思邈道：“勞煩真人為我也接種藥液。”
很多人都在心里暗罵他阿諛奉承，但很多比較機靈的卻眼前一亮，也連忙站出來道：
“臣亦愿追隨圣人，請真人為我接種藥液?！?br/>
反應(yīng)遲鈍的人也漸漸反應(yīng)過來，拍皇帝的馬屁倒還在其次，關(guān)鍵這是孫思邈親自接種啊。
以他們的身份，錯過這次機會想都別想。
雖然用的是同樣的藥液，可由孫思邈親自接種，還是更讓人放心。
于是更多的人圍了上來請求接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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