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加州。
夏日的風清爽怡人,我坐在公園的的草坪上,遠遠的看著九九與別的小朋友玩鬧笑樂。
沐浴在陽光里,我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在為人母的女人心中,自己的孩子總是最好的,我也不例外。
雖然我不愿承認她是蔣暮城的女兒,但我也不得不承認,她的面貌結(jié)合了我,和她親生父親的優(yōu)點,白皙的皮膚,嫩嫩的小臉,小小的酒窩,大眼睛,雙眼皮,高鼻梁,櫻桃小口,完全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孩,是未來小美人的典范。
所以,每當九九問我跟他爸爸怎么不像的時候,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名義上的丈夫死了之后,遺囑里將房子和小部分的財產(chǎn)給了我和九九,再加上從前蔣暮城的錢還沒花完,而我自己又工作了開始賺錢了,于是,我從一個豪門里假死脫生的棄婦,一躍成為一個有錢的有穩(wěn)定工作有女兒寡婦。
“媽咪,你陪我玩好不好?”九九抱著皮球跑了過來,看了我一眼,粉嫩的唇抿了抿,朝我展現(xiàn)了一個無敵可愛的笑容。
“快去陪湯姆玩吧,人家在等你呢。”我拍了拍九九的手背,招呼著她往不遠處滿臉期待的金發(fā)碧眼小男孩望過去。
那個叫做湯姆的小男孩很喜歡九九,喜歡她獨具東方美的可愛面容,什么都喜歡。
直到玩夠了,九九終于抱著球歡快的奔回我的懷里來,將她軟糯的小身子跌進我的懷抱里,依戀的說:“媽咪,九九愛你?!?br/>
我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牽著九九的手站了起來:“好,回家吃飯了!”
回到家,給九九做好飯菜,將一切都準備好了都已經(jīng)傍晚了。
吃完飯收拾好家務,才剛打算去給他洗洗的,卻接到了家里的電話,不對,是中國老家宋凌之那邊的電話。
“一一,你爸去世了?!敝灰痪湓挘蛯⑽掖碳さ貌铧c站不穩(wěn)身子。
我是前兩年工作了經(jīng)濟獨立了之后才開始斷斷續(xù)續(xù)的打聽關(guān)于葉家那些事的,剛出來的那兩年,滿腦子的只想著掩藏好自己,除了宋凌之,我根本不敢跟任何人聯(lián)系。
一個人在國外熬了兩年,或許是吃了太多苦,我越來越少的想起蔣暮城,偶爾也會思念家鄉(xiāng),雖然不敢貿(mào)然回去,但我也會打聽關(guān)于葉家的消息。
宋凌之跟我說過,葉清華后來過得并不好,他將從我爺爺那里奪來的那塊地給了葉美菱,讓她作為嫁妝好風光嫁入瞿家。
但是,葉美菱嫁入了瞿家之后,對葉清華卻并不那么孝順了。
而隨著葉美菱先后生下了兩個女兒之后,瞿家待葉美菱大不如前,瞿長宇開始在外面有女人,葉美菱的日子不好過了之后,葉清華的日子也就更加難過了。
聽宋凌之說,葉美菱的母親江雪云已經(jīng)和葉清華離婚了,江雪云住著瞿家為葉美菱買的房子,葉清華一個人租著房子住,葉清華的日子過得慘兮兮的,年紀大了又不好去找工作,低端的工作又不一定能舍得下去臉,有時候就連正常的生活費都要不到,為了生計甚至還去干過保安。
后來又聽宋凌之說,也不知道是不是蔣暮城良心大發(fā)了,他將葉清華接了回去,住在了從前給我住的那套公寓里,還每個月給他打足夠的生活費,對外宣稱他是他的岳父,說要給他養(yǎng)老。
外人對那些過往不了解,還以為蔣暮城是良心大發(fā)了原諒了葉家了,只是我心里卻明白,本來就是他蔣家對不起葉家。
有了蔣暮城的資助養(yǎng)老,葉清華的日子也漸漸好過了起來,然而好日子還沒過很久,他卻生病了,癌癥,很嚴重的病。
從宋凌之那里得知他癌癥的時候我沒有回去看望過,只拜托宋凌之幫我多去看看,宋凌之也偶爾會去醫(yī)院給葉清華送東西,有一次他還告訴我,說葉清華發(fā)現(xiàn)了他,著急的問他為什么要去看他,還問他我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宋凌之說,葉清華說起我的時候滿眼淚光。
他后悔了嗎?后悔不疼愛我,曾經(jīng)對我那么差勁嗎?
可是現(xiàn)在,宋凌之卻告訴我,葉清華死了。
那個從小就不疼我,對我很差勁,直到傳出了我車禍身亡的消息,直到他的后妻女兒都不要他了,他才終于想到我的好的父親,他死了。
我離開的時候,23歲,他剛過50大壽,而如今,我28了,他也才五十多...
“你回來看一眼嗎?”宋凌之試探著小心翼翼的說:“我知道會很不方便,回不回來也看你的意思,但我怕你日后后悔。”
“回,我馬上回去?!币膊恢朗切厍焕锒轮豢跉?,還是我真的是一時沖動,我忍不住答應了宋凌之。
掛了電話,我打開電腦便去查詢機票,沒想九九卻悄然無息的趴上我的背,在我耳邊帶著童音委屈的說:“媽咪你要去哪里?你不要九九了嗎?”
我回過頭親昵的蹭了蹭九九肥嘟嘟的臉,她軟軟的臉蛋因為委屈已經(jīng)皺成了一團,臉上的嬰兒肥加上緊癟的唇,讓她的模樣看起來格外的惹人憐惜。
她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卻非常的依戀我,她是我的小寶貝,我生怕她難過,捧著她的臉蛋親了親,哭笑不得的說:“媽咪怎么可能不要九九呢,媽咪只是回國一段時間,媽咪的爸爸去世了,媽咪辦完事還會回來的?!?br/>
“媽咪要回國嗎?那帶我去嘛!”小家伙揚起了白嫩而嘟嘟的小臉,可憐的說道:“帶上我嘛,九九也要回去?!?br/>
我回去奔喪肯定不會帶她回去的,一時間也找不出理由安撫她,只好蹲下身子,小心的說:“媽咪回去會想念九九的,會給九九帶好吃的和漂亮裙子,好不好?”
臭美的小姑娘這才表示了妥協(xié):“好,媽咪要給九九帶漂亮裙子哦,九九也會很想很想媽咪的?!?br/>
“乖?!蔽罩⒆榆浥吹氖终疲抑挥X得自己整顆心都被塞得滿滿的。從五年前我就明白,我這輩子不后悔愛過蔣暮城,我做得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千方百計瞞住了孩子護住了自己的孩子。如今孩子依偎在我懷里,在我開心不開心的時候,小小的身軀陪伴著我,依賴著我,我覺得非常的滿足。
五年了,我以為我不會再想起從前的生活,但只消一句話,一個小小的節(jié)點,我卻還是會輕易的想起從前的往事。
我買好了機票,然后就去做晚飯,吃完了母女倆的晚飯之后,給孩子洗過澡了收拾完了,我站在陽臺那兒發(fā)呆。
我竭力想要自己平靜下來,可是一想到就連葉清華都不在了,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除了九九之外的親人都不在了,從此以后我就真的成為孤兒了,心里就有些塞塞的。
“媽咪,你在想什么?你在哭嗎?”蹲在地上玩玩具的九九竄過來抱住了我的腿,奶聲奶氣的問。
我搖了搖頭,抹干了臉上的淚水:“媽咪沒有哭,只是媽咪的爸爸沒了,媽咪從此成孤兒了,難過而已?!?br/>
九九還太小,不是很明白孤兒是什么意思,她只固執(zhí)的抱住了我的腿:“媽咪別難過,媽咪還有九九??!”
是啊,我還有九九,我笑了。
托付好九九之后,在第二天下午坐上了加州到海市的飛機。
到海市機場的那天是宋凌之來接我的,這幾年他也會趁著出差或者休假的機會去美國看看我,所以我們之間也不算很陌生。
“一一,歡迎歸來!”宋凌之笑容大大的暖暖的,給了我一個親切的擁抱。
他自然而然的幫我接過了行李,我也溫順的跟在他身側(cè),我們倆歡快的聊天,既是好朋友,又是師徒,還是同行,真是有說不完的話題。
可是我卻沒想過,才剛走出機場,還沒來得及回到市區(qū),就猝不及防的再見到蔣暮城。
不,其實也沒有見到蔣暮城真人,而是在巨大的LED屏幕上看到他。
這是他的一檔訪談,主持人的聲音溫暖而明媚:“蔣總,你這幾年的感情生活如何?有女朋友了嗎?”
“我沒有女朋友,也不需要女朋友。”他看著鏡頭,那雙幽深的黑眸仿佛隔著屏幕就能灼傷我似的,深情的說?!拔乙恢毕嘈潘龥]死,五年來,我一直在找她...”
相信我沒死?我整個人都懵了!直到坐上車,整個人耳朵還嗡嗡的,還回響著蔣暮城的話。
他怎么會知道我沒死?當時不是報紙上都在報道我的重大車禍一尸兩命嗎?不是去找我也根本就沒有找到我的人嗎?不是整整五年一點消息都沒有嗎?怎么?還是不死心?還是這樣深情的樣子!
我苦惱的望向宋凌之,卻正對上他含著笑意的眼,像是看清楚了我心中所想似的,他沖我笑了笑,輕聲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