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練國術(shù),沒有如常人般專修一樣,而是所學頗雜。
太極,八卦,心意,詠春,八極……甚至包括外功中的龍虎拳和鷹抓功。
在他成為化勁宗師后,漸漸地將這些拳種融會貫通,化作了身體的本能。
所以這一擊,沒有任何章法,返璞歸真,卻又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他將自己獨有的戰(zhàn)斗方式,命名為王八拳。
因為他是個千年不死萬年不滅的王八,所以他打得是王八拳。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這一套王八組合拳居然被那家伙擋了下來!
羅恒眼眸驟然明亮,不假思索,右腿再進,左手回攬,指尖直插對方咽喉!
他彈指,擰腕,揮肘,頂膝。
對方錯指,挫腕,劈肘,蹬腿。
啪啪啪啪,一連串密集如驟雨的激烈碰撞聲在安靜的地下水道里響起,蕩起怪異的回響。
幽暗的地下水道里,快要看不清楚那兩個凌厲廝打在一起的身影,戰(zhàn)斗中的雙方來不及思考,來不及做判斷,只能憑借無數(shù)年練就的戰(zhàn)斗本能進行著絕對近身的格斗。
在此刻,羅恒將渾身所學,傳承自魏文長、楊岐山、董克敵、甚至是齊武夫和林振南的拳術(shù),淋漓盡致地發(fā)揮了出來,他的眼眸愈發(fā)明亮,卻看不清楚那家伙的面容,只知道對方在自己的壓迫下無法發(fā)出任何的聲音。
兩雙強硬的手最終像兩把冷兵器時代的武器般格在了一起,如鑄鐵般無法分離,雙方每一根手指死死地摳住對方的腕間虎口,鮮血迸流。
沒有任何預(yù)兆,羅恒一直拖在后方的左腿忽然間彈了起來,暴烈地擊中這家伙的肋部!
一聲悶哼,羅恒沒有給對方任何反擊的機會,借著這一蹬之力,彈了起來,雙手依然死死控住對方的手腕,右膝再次頂出,正中那人胸部!
那名實力出奇強悍的家伙,終于沒能抵抗住這犀利的連環(huán)兩擊,噴出一口鮮血落入下方污水之中,激起一道浪花,再也沒能爬起來。
“看來你不是殺我的人?!绷_恒說道。
“想不到……你比我還年輕,竟然已經(jīng)跨入了丹勁,凌空打一寸,先天罡氣,你今日要是不死,以后就會是當世第一人!”
“你也很不錯了,看你的架勢,似乎學得是太極散手和詠春?你是陳風雷的弟子?”羅恒問道。
“我叫郭破虜,敗在你手上,有愧陳師,你殺了我吧?!惫铺斦f道。
“殺你又沒人付錢給我,你還年輕,沒不要為陳風雷這種野心家賣掉自己的命。”羅恒搖搖頭。
“羅恒,你少在這里假慈悲,今日不殺我,以后你一定會在我手上?!惫铺斃渎曊f道。
“郭破虜,今天你殺不死我,要我今日不死,以后你就更殺不了我了。”
羅恒看著他,不無惋惜地說道:“你很有天賦,但你走偏了,功夫,不是你這么練的。”
“放屁,我比任何人的勤奮,別人一天練五個小時,我一天練十個小時,十五個小時,你憑什么說我練偏了?”郭破虜憤怒地說道。
“那我問你,什么是武?”
“武當然是……”郭破虜陷入沉默,“我怎么知道什么是武。”
“那我告訴你吧,菩薩低眉是武,金剛怒目是武,殺人如麻是武,沖冠一怒更是武?!?br/>
羅恒瞇起眼睛,“但你把武字拆開,就會發(fā)現(xiàn),武這個字,其實是止戈。止戈止戈,當然是不要殺人的意思?!?br/>
“笑話,功夫就是殺人術(shù),不殺人你練什么武?”郭破虜冷笑。
“當然是以戰(zhàn)止戰(zhàn),我說的走偏了,不是練法,而是心?!?br/>
羅恒正色道,“一個真正的武者,心里不應(yīng)該有憤怒,而只能有慈悲,以戰(zhàn)止戈,這才是武?!?br/>
“知道為什么你打不過我么?”羅恒問。
郭破虜緘默。
“因為我有信念,而你沒有?!?br/>
“陳爺就是我的信念,他養(yǎng)我,教我,他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郭破虜聲音在發(fā)抖。
“郭破虜,你跟那個叫周文瑾的家伙不同,你有赤子之心,而他沒有。所以我不會殺你?!绷_恒搖搖頭,轉(zhuǎn)身就走。
郭破虜卻是愣神了好久。
這個家伙,居然就這么放了自己。
第一次,他內(nèi)心堅持的東西,開始有些動搖。
陳爺做得,就真的全是對的么。
“喂,是我綁了你未婚妻,你真就這么放過我?”郭破虜大叫。
“哦,這樣呀。那我畫個圈圈詛咒你以后生兒子沒屁眼好了?!绷_恒沖他比了比中指,繼續(xù)前進,留給郭破虜一個背影。
“畫……畫個圈圈詛咒我?”
這一刻,郭破虜覺得自己的三觀被顛覆了。
這個叫羅恒的家伙,到底是個神人還是神經(jīng),亦或是神經(jīng)的神人?
……
“小薔薇,我出來了?!?br/>
羅恒狼狽地從下水道爬出來,耳麥里傳來電流細微的吱吱聲。
“怎么那么久?”
“我迷路了。”
“白癡。里面怎么樣,環(huán)境還好吧?”
“好得不得了,山明水秀,空氣清新,就是有點兒黑,我還抽空跟兩只大老鼠談了會兒人生?!?br/>
“談出什么結(jié)論了沒?”
“有?!绷_恒微微一笑,“結(jié)論就是我是個有王八之氣的男人?!?br/>
他視野的前方,是一處寬敞開闊的壩子,壩子周圍也種滿了櫻桃,紅艷艷一片。
羅恒順手摘了一顆,放在嘴里,說道,嘖嘖,真甜。
壩子左側(cè),有一排小木屋。
而在木屋前方,則是一處閣樓。
閣樓上張燈結(jié)彩,有一個大大的喜字。
李葭薇就在那里。
齊武夫果然沒有看錯,對面已經(jīng)做好了迎接他這個準新郎倌的所有準備這種閣樓前黑壓壓一片配著冷兵器的武者就看得出來。
“你媳婦兒就在那座閣樓里,我也該去完成我的任務(wù)了?!奔{蘭薔薇說道。
“好?!绷_恒點點頭,想了想,說小娘皮,你可千萬別死了。
“放心,我死了誰來給你這沒良心的收尸。”納蘭薔薇唇角微翹,直接扔掉了耳麥,起身伸了個懶腰。
透過木屋門縫的罅隙,她已經(jīng)看到了那個剛跟老鼠談過人生的狼狽男人。
殺了齊武夫和陳風雷兩個人也不會想到,她竟然先羅恒一步就潛入了進來,而且大膽包天地將工作臺搭在了閣樓前的木屋里。
那話怎么說來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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