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外力相助開蒙,那豈不是修魔?”段清寧眉頭一蹙,疑惑道。
修行者入道需明悟天道,達入命之境時便能大開人體一竅,此竅連接一條脈絡直通紫府星海,亦稱作天脈,如此才能讓天地清元源源不斷灌入周身,若天脈不開,此人此生便幾乎無緣修仙。
殷玦伸出手一點他的額頭,道:“你在想些什么?我說的助你不過是助你更快的明悟天道,難道你有心走修魔的那條捷徑?”
他的眼睛微微瞇起,語氣中帶著一絲揶揄和戲謔。
“如此……多謝了?!倍吻鍖幰槐x道。
殷玦繞著胸前的長發(fā),道:“不必多禮,如此我們現在便啟程罷,反正你也帶不走什么?!?br/>
段清寧怔了怔,又是一陣黯然。
他再次握緊了手中的劍,向廢墟行了一個大禮。
殷玦已經向前走了一段路,他才快步追上,趕著殷玦的步伐問道:“我們要走著去?不能御劍或是用法寶嗎?”
“嗤!”殷玦像是聽見了什么好笑的事,“凡人妄想御劍,小心被飛行時劍氣所形成的罡風撕裂?!?br/>
段清寧臉一紅,為自己的無知而感到慚愧。
兩人迎著清晨快要散盡的薄霧向北行去。
似有若無的血腥味在熹微的晨光中蒸騰,繼而慢慢被微風吹散。
……
……
出了將城鎮(zhèn)與南荒山隔離開來的一片樹林,便是青云鎮(zhèn)。
青云鎮(zhèn)是距離南荒山最近的城鎮(zhèn),穿過青云鎮(zhèn)是前往皇都照臨的必經之路,兩人徒步而行腳程并不快,抵達青云鎮(zhèn)時已幾近酉時。
在路上時,段清寧花了幾個銅錢向附近農舍的百姓借了幾件衣服,換掉了自己與殷玦染了血跡的衣服,還拿了一頂遮面的斗笠,替殷玦擋了他過分引人注目的容貌,自己扮作隨侍跟在殷玦身旁。
小鎮(zhèn)上人流熙熙攘攘,殷玦拉低了斗笠沉默前行,他無意在此多做停留,只希望趕緊離開這個滿是凡人嘈雜的地方。
但段清寧這時卻拉住了他,在他的目光下十分尷尬地捂著肚子:“餓了……”
殷玦此時才想起,普通凡人未入修行,仍需要五谷雜糧維系,于是揮了揮手道:“快去快回,在此等你?!?br/>
“不用?!倍吻鍖幹钢愤呝u包子饅頭的小販,拿出幾個銅錢來。
他買了幾個包子,用油紙包好后回轉身,但是還沒等吃,邊上突然竄出一個人來——
“??!”
有人被撞地東倒西歪,驚叫了一聲。
段清寧也是一呆,隨之發(fā)現手上的油紙包不見了,方才竄出的人影已經抱著他的包子鉆出去老遠。
“喂!你!”他一邊喊著,一邊拔腿便追。
殷玦見此情此景,心中暗罵段清寧一句沒出息,為了幾個包子窮追不舍,但又不能任由段清寧不見蹤影,只好也迅速跟了上去。
那搶了段清寧包子的人身形矮小,在人流中鉆來竄去,不一會兒便拐進了一條巷子里。
段清寧一路追追來,此時方才看清前方跑的氣喘吁吁的人影是個穿著破爛的小乞丐。要比跑步,一般人哪里是常在山中打獵的段清寧的對手,那小乞丐又跑了一會兒,便體力不濟,踉踉蹌蹌地跌倒在地上。
段清寧也停下步伐走了過去,一看之下只覺得哭笑不得,原來那乞丐趴在了地上還在往嘴里塞包子,似是真的餓極了才出手搶奪他的東西。
“算了算了,你拿著吃吧,別噎著了?!倍吻鍖庪p手撐著膝蓋半蹲下對乞丐道,“你一個小姑娘家,為何要做這種事?”
乞丐姑娘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緊皺著眉使勁把嘴里的東西咽了下去,狠狠喘了口氣,才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娘?”
“你以為你偽裝的很好嗎?看你體態(tài)身形便可知是女子,女扮男裝至少也要為自己施一個障眼法吧?”殷玦出現在巷口,走到段清寧身側打量著坐在地上的乞丐姑娘,“我看你天脈已開,已是入命修行之人,為何會落魄得如此境地?”
乞丐姑娘微微一愣,隨即抱著油紙包站了起來,道:“原來是位道友,我……”
“在那里!”
“快、快!抓住她!”
姑娘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巷口傳來的一陣叫罵聲所打斷。
十幾個彪形大漢一窩蜂似的從巷口涌入,個個手中端著鐵棍,把三人團團圍住,惡聲惡氣地吼道:“你這個可惡的小賊,竟然敢偷我們少爺的寶貝,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
姑娘臉色一變,哼了一聲,道:“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你家少爺不肯將東西還我便罷了,還想非禮于我,我將東西再偷回來又有何錯?”
“不要和她廢話了,快點把她抓起來送交官府!”一個怒氣沖沖的男聲在打手們之中響起,打手們立刻向兩邊讓開一條路,亮出了說話之人。
說話的是個身材微胖的華服少爺,他站在一圈大漢中央頤指氣使,手里拿著把玉骨折扇,身上披金戴銀,好不貴氣。
少爺下了令,打手們紛紛拿起武器便要沖上來捉拿姑娘,段清忽然跨前一步,站到了姑娘身前。
看段清寧好似要為那姑娘出頭,殷玦一挑眉,略帶嘲諷地說道:“可是她偷了那位公子的東西,難道這就是你所謂的正道?”
段清寧微微搖頭,道:“非也,一群人欺負一個弱女子算什么好漢?在聲張正義之前,我不介意先幫他們明白一些道理。”
“小子,英雄救美強出頭,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面目猙獰的打手們冷笑,不由分說一棒砸下!
下一刻,打手便覺手中忽然一輕,半根鐵棍竟被斬斷飛出,“啪”地一聲落在地上,骨碌碌滾到了小少爺的腳邊,險些砸到他的腦袋。
段清寧平舉著那把銹跡斑斑的鐵劍,道:“這位公子,那姑娘偷了你什么東西,我可以請她還給你,但你仗勢欺人可并非良行?!?br/>
小少爺嚇了一跳,他也沒料到段清寧手里不起眼的劍竟然鋒利如斯,但他看段清寧與殷玦只有兩人,自己身邊可有十多位身強體壯的打手,一下又硬氣起來,哼聲道:“少虛張聲勢了!不就是把鋒利點的劍,你們都給我上!爺爺我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們,名字便倒過來寫!”
打手們頓時一擁而上,他們人多勢眾,在這狹小的巷子里占盡優(yōu)勢,段清寧一人應付,恐怕還是會受些傷。
殷玦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他并不想管這閑事,但也不能由得那頑固少爺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手一拂,便發(fā)出數道濁氣。
那些濁氣眨眼便刺入打手眉心,使得他們瞬時間僵硬在原地。
殷玦輕輕吐出了一個字。
那是一個奇怪而難以發(fā)出的音節(jié),給人一種沉重而恐怖的氣息。
“動手?。?!”小少爺見打手們忽然不動了,急的跳腳起來。
他話音剛落,打手們果然動了,只不過并不是對著段清寧他們,而是突然齊齊轉身,盯著華服少爺目露兇光。
“你、你們想、想干什么!”小少爺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驚慌失措地指著殷玦,“你對他們用了什么妖術!”
殷玦充滿惡意地冷笑了一聲,道:“我看你的天脈也已打開,修為已達入命中境,加上你家中富有,想必日日用草藥洗滌錘煉身體,被幾個凡人用鐵棍打幾下,最多也就是斷手斷腳,大約是不會死的罷。”
小少爺頓時面色大變,他的確已入命不假,可是他一個嬌生慣養(yǎng)的大少爺便是親身上陣打架也沒有過幾次,哪里受過這等苦楚!
他立時轉身拔腿便想逃跑,可是殷玦指尖一點,便將他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小少爺這才知道惹了不該惹的人,嚇得淚水也滾落眼眶,一顆顆金豆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段清寧心覺不忍,便道:“你還是放了他罷,這不過是個紈绔子弟罷了,給點教訓也就是了,何必傷人。”
殷玦鳳目一挑,輕哼了一聲,讓那些打手們收了架勢,道:“方才你還要給他點教訓,怎么現在又不忍心了?”
“可我并無傷人之意?!倍吻鍖師o奈道,“即使是修行者,好無防護地被十幾個大漢用鐵棍毆打,也需在床上躺上十天半個月吧?此事只要這位姑娘將偷來的東西交還回去,再讓他走人便可,何必致人死傷?!?br/>
他說罷,轉向那乞丐姑娘道:“姑娘,你究竟偷了那少爺何物?”
乞丐姑娘躊躇了一陣,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胸口衣服下的墜子,道:“多謝相助,這……其實這本是我的東西。那一日我在靈州,不慎被人騙走此物,一路南下追了好久,兜兜轉轉才找到原來是此人將東西買走了,我原本是想問他將東西買回來,可是無奈囊中羞澀,與他商量后他竟還想非禮于我,我便只能出此下策,先將東西盜回,等回了家再把銀錢送來?!?br/>
“原來是這樣?!倍吻鍖幦粲兴迹凹热贿@位姑娘說會將銀錢送來,這東西也算是物歸原主,殷前輩,你還是把法術撤了,放了他們吧。”
殷玦卻沒有照他說的做,而是走到小少爺面前,抬起他的下巴道:“你即已達入命之境,眼看距離五月不過四旬,應當是想要上京求仙,正好與我們同路,不如小少爺順道送我們一程可好?”
他的手指冰涼入髓,如細長的毒蛇般有意無意地貼在小少爺的頸項上。
小少爺已是面如土色,若不是被法術定了身,恐怕早跌倒在地,此時聽殷玦提出此要求,哪里還敢不應,忙不迭地應聲道:“應、應該的!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仙長,還請仙長恕罪??!”
殷玦滿意地點了點頭,一揮手,便收了濁氣與法術,那小少爺果然瞬時雙腿發(fā)軟,撲通跌倒在地。
“小少爺,您的馬車在哪兒?距離五月不過四旬,時間緊迫,不如現在我們便上路吧?!币螳i笑吟吟地朝段清寧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段清寧走來便扶起地上的小少爺,那小少爺已知段清寧秉性良善,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看著殷玦道:“就、就在城門口?!?br/>
“那便走吧?!币螳i道。
方才醒來的打手們此時面面相覷,不清楚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小少爺怒而對他們使了一個眼色,道:“看什么看,走了!”
“等等?!贝藭r段清寧忽然出聲道,“不知這位姑娘接下來打算如何?”
他看那一身臟亂的姑娘想要回家實在是難上加難,于是好心出言問了一句。
姑娘笑了笑,搖頭道:“我家離這里實在是太遠了,不知道這位少爺可否載小女子一程?”
她這話是對著小少爺說的,此情此景之下,小少爺哪里還敢拒絕,苦著臉道:“都跟我走吧,不如我們一道上京去,我在那兒還有些人脈,說不定可以差人送姑娘回家,或是通知姑娘家人一聲?!?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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