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硝煙冉冉的升起,頓時如同染涂了半邊的水灘,稀薄處睹見人影憧憧,飛石激蕩之聲不絕于耳,橐橐繁重的腳步頃刻響徹著這整座的江峽,漸漸肅凝的殺伐濃烈,籠罩著灘峽,隨時透出一股酸咸,那是鮮血的味道,卻那么的省目醒楚.
載曠野振拳擊翻兩名羯兵,見另一個欲偷襲旁側(cè)的寇沂,毫不猶豫的旋踢一腳,踹開了那名羯兵,鏖戰(zhàn)近乎焦灼,小鎰與兩名兄弟守著東面的屏障,借以燃燒的火糧袋艱難的對付著涌上來的一批千人隊,另外的三人組成梯形,依次交替憑著手中的杖桿挫退趁機覓得空隙鉆進來的羯兵.
卻忽谷按捺下翻騰的血氣,蓄力養(yǎng)運氣力,雖是受載曠野及寇沂、老六的照拂,但還是被"漏網(wǎng)的魚"所傷,迫于無奈只好蓄養(yǎng)精銳,等力氣稍復(fù),并加入戰(zhàn)團,柚如抱著一塊礁石,藏匿于塊狀的石層后,雖是不多大的起效,但備一時的不時之需還是綽綽的有余.
戰(zhàn)況將近過了一個時辰,源源不斷涌上來的羯兵層出不窮,漸漸縮短了范圍,眾人雖然悍勇,但敵不過千人萬人繁復(fù)、龐雜的進攻,羯兵的兇悍早已赫赫著名,不消片刻并殺死了兩名精疲力盡的兄弟,那執(zhí)杖桿的兄弟一聲怒吼,跳將下來,橫掃千軍式的掃開圍攏過來的一群羯兵,顯出了兩名兄弟也呈匍匐、僵硬的尸首,滿身的鮮血淋漓,雖是死亡,但還是作奮勇拼殺的形狀.
載曠野含淚哽咽,憤而拋下泥態(tài),拉著寇沂及那名兄弟退到焚燒的糧袋邊,對那執(zhí)杖桿的那名兄弟喊道:"老五莫要逞強,快避過來."
那執(zhí)杖桿的兄弟置若罔聞,仍舊杖桿橫飛,擊翻一撥迎上來的羯兵,但杖桿終究還是木質(zhì),受不了連番的抗折,頓時在戳中一名羯兵后崩然而斷,他仍不以為然,拿著斷裂的半截繼續(xù)拼殺.望著他浴血奮戰(zhàn)漸漸被吞噬的身影,載曠野辛酸的一灑頭,轉(zhuǎn)身跨過熊熊燃燒的火苗,朝小鎰及另外的兩名兄弟道:"快退,不要逞匹夫之勇,把命丟在這里."
敵兵越來越眾,雖是退了過去,但還是折了一名斷后的兄弟。小鎰居高站立,眺目遠望,沉聲道:“后面是一處陡峭的巖壁,十分難走只有靠攀附石塊才能下去?!?br/>
簇擁在眾人叢中的柚如此時變得很堅強,不時攙扶,援助不及行走的人,卻忽谷稍一回復(fù)并倚身前往,走在了最后,他的功力雖未復(fù),但應(yīng)付區(qū)區(qū)幾名士兵還是迎刃有余,燃燒的火焰因糧袋里藏的有火油所以熾烈高長,既然遇水能成塹,那遇火怎就不高漲氣焰,化腐朽為神奇,只見他撐掌攤呈,攛掇的火苗盡被他囊收入掌心凝聚灼烈,盤繞燒疊成一坨,火勢滔天擴散,被他翻卷如旋渦拋出,頓時一陣疊加的火堆霍霍風嘯的獵獵撲灑,將尾追過來的一群羯兵,燒的人仰馬翻,焦頭爛額。卻忽谷抵受不住強烈的反噬,“撲”的一聲吐出了一口獻血,載曠野也留在其后見狀立即上前扶住,問道:“卻大哥如何了。”
卻忽谷搖搖欲墜的伸起手臂,將五指用力抓住載曠野堅實的肩膀,虛脫的他連喘上一口氣都那么的有心無力,嘴邊的血跡還未干,他又嘔出一大灘的血漬。載曠野知他是強運功力,傷及了臟腑,現(xiàn)在也是油盡燈枯,離死不遠,卻還是強自撐著沒有倒去,想必是為了激勵眾人,不至氣餒,想來先前的借故推諉,很是慚愧,不禁更為欽佩,并當即湊過去拉著他無力的膀膊,用自身為支柱撐托著他不至于像一灘爛泥一樣軟靡下去。
寇沂及小鎰領(lǐng)先攀著陡峭的巖壁一步一步艱難的爬下去,接著是柚如,卻忽谷傷勢較重并由載曠野背負,這陡壁險峻非常,非膂力矯健者很難輕易的爬下去。小鎰先到達陡壁崖底,巡視一番,發(fā)現(xiàn)這里還是很崎嶇,逶迤拐道,前行困難。另外幾名兄弟依次下達,都遙觀了幾眼,紛紛道:“怎么還是破地爛路,好不氣煞我等”;“對,天不助我啊。”
載曠野得寇沂幫襯,負著卻忽谷也到達壁底,聽聞埋怨,責道:“難倒兄弟們覺得我等是來此閑逛的嗎?!?br/>
老六慚愧道:“四哥莫要生氣,這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難免牢騷滿腹。眼下還是急需想得良策,安全脫身才是?!?br/>
見得幾名兄弟也被血污沾滿傷痕累累的模樣,載曠野一陣不忍,老六說的安全只是妄想,別說脫身,現(xiàn)在就連能否保的全尸,也是未知之數(shù),想必一眾兄弟早也心知肚明,面對如此險境,唯有激勵勉之方能有一線生機。
險峻陡峭的崖壁之上這時突然投擲下來一撥流矢,小鎰近旁的一名弟兄,頓時被一支透穿前胸,牢牢的定在了那里,濺灑的血水撲面,讓避之不及的小鎰淋漓如浴,灼熱滾燙的鮮血仿佛燒洛一般,熾烈澆筑,瞬間凝住了他,真切的聽得一聲驚呼,他才醒轉(zhuǎn)過來。見那呼叫的是那個很陰隨的柚如,她正被另外一名弟兄護著,如若不是她這一聲呼喊,他必被流矢穿透,成為下一個犧牲的人,不論她是否刻意,或無意為之正恰恰在流矢及身時,堪堪差之毫厘的避過,流矢經(jīng)下墜之力,貫力極大,“撲”的一聲穿碎巖石,帶起一潑石礫飛進入壁峭里。
載曠野因背負卻忽谷,不及躲避,被劃破臂膀,寇沂見狀,飛身躍起,用自身為盾壘,擋住了紛紛投射而來的一撥流矢,他落地翻滾,借輾轉(zhuǎn)之機,壓斷了插在胸膛及肩骨的長矢,只留半截還殘留在體內(nèi)。那執(zhí)杖桿的兄弟撥開亂射而來的長竿流矢,抬起頭去,隆隆似雷鳴的震耳之聲此時經(jīng)陡壁之上傳來,見壁巖上斗大的塊石驟雨一般滾滾拋下來,碰蕩之勢震耳欲聾,那垮砸下來疑似山傾崩塌,銳不可擋。
“石頭,大家小心?!?br/>
卻忽谷悠悠動了一下額頭,知道自己是負累,但也無法改變,強忍著悲怮,道:“載兄弟莫要在管我了,還是盡快逃命吧。”
載曠野伸手拿捏住卻忽谷的臂膀,堅韌的道:“卻大哥怎得如此消極,還未到山窮水盡之時,奈何泄氣…柚如姑娘,卻大哥勞煩你先照顧一下。”說罷將卻忽谷放下,遞入慌亂恓惶的柚如手中。
柚如避去長矢的襲擾,將眉頭皺的恰如遠山的出岫,極深極遠,又意味深長,那一瞬怕只有天意偏要與她這一小女子作計較,即驚異著她,當她稍事緩下來時,那讓他怦然心動的男子被載曠野推遞了過來。這個男子軒昂起來,無比蓋世,但氣惱起來,也是那么的面目可憎,但當他氣若游絲的被遞進她懷里來時,又那么的安靜平和,仿如孩提。
載曠野扶起重傷的寇沂,避過幾塊威勢的滾石,道:“走,如若等敵人追襲下來,必定死無葬身之地?!?br/>
“四哥,這里前無路行,后有追兵根本無路可走”老六幾乎哭喪的道,“不如拼殺了,省的煩惱?!?br/>
“快看”那執(zhí)杖桿的兄弟呼道,“敵人已經(jīng)墜繩追下來了?!?br/>
四人齊齊抬頭,見陡壁之上,無數(shù)的羯兵拉著繩索追擊下來,巍巍然如黑云壓摧,鋪天蓋勢,載曠野喃喃道:“兄弟們,來世在做兄弟吧?!?br/>
草莖繁盛,鋪蓋住原來的行路,但一眼望去還是可以察覺草皮被踩踏的痕跡,懷繇俯身細看,沉吟道:“莫不是侯景那廝的軍隊,看來如此隱秘,必定非常?!毖刂菜粩n衣袖,輕快的如一溜青煙尋了過去。
走過一處山坡,來到山勢如層巒疊嶂的堅石丘陵,此處仿佛被肆虐一番,裸…露出巖層石礫,但青色樹木還是僅存一些,都集中在丘陵的下緩處,居高一覽無余,根本就讓人沒有可供藏身的地方,而且丘陵之間疊加重復(fù),連綿貫穿,剛隆起一處,又被另一處覆蓋,恰似無數(shù)只蓋疊在一起的氈帽,即控扼山勢的走向,又讓地勢十分的復(fù)雜。懷繇潛藏在此地的緩坡處,因無法靠近,所以探不得軍馬數(shù)量及領(lǐng)兵之人為誰,估計就算知曉,也無法阻止這千軍萬馬的攻襲。既然到此,不如茲擾一番,好趁亂遁之。
丘陵的上首有一處營寨,建在高聳的兩山夾隙,瞭望的士兵來回巡視,延伸的寨欄十里設(shè)崗,五步為營,將這座營寨牢牢的掌控在窺探之下。
懷繇背靠著轅營的寨欄廊柱,忽見一人快若疾風中穿梭的風,僅見得一抹衣帶的飄忽,并消沒不見,看來為惡如侯景,總也有俠義之人嫉惡如仇,前來挑釁,既然如此何不聯(lián)手御敵,他悄沒聲淅的移了過去,熟料憑空中一支長枝夾雜著一股強勁的力道橫擊而來,為恐驚擾巡邏的守衛(wèi),他將衣衫翻卷擴脹如風車碾轉(zhuǎn),鋪蓋長枝的撲來,長枝堅硬并如掛桿一般擱住了懷繇的衣衫,“好”懷繇輕輕低吟一聲,拳式堪堪從衣衫下穿出,砸向枝頭的末端,突聽得“喀嚓”一聲,長枝被崩斷,飛濺的木屑頓時撒向懷繇及那襲擊之人,那襲擊之人蒲掌撥翻掉屑刺,忽驚呼道:“懷繇,城隍爺,怎的是你。”
懷繇備式準備再較量過,不料聽得一聲“城隍爺”的稱謂,不禁放下攻擊,挑眉一皺道:“你是誰,為何會認得我。”
那人從隱暗處走出來,面色枯槁,形容淡白,然雙目卻炯炯有神,威武不屈,一抹雖勉強,但仍舊熱誠的掛在臉上的笑容,瞧來并不可憎,唯有身軀稍彎,一副疲態(tài),強自撐起的筋骨雖受傷的,但那份精氣警醒,激靈省轉(zhuǎn),分外的流豐硬硌如刀。
“在下蕭嵓,是掖庭衛(wèi)尉總管陳北辰麾下排行的第七,曾在姑熟見過城隍爺?shù)娘L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