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合陌一只腳跨出門外，若有所思地朝里面看了一眼，走時還不忘貼心地把門關(guān)上。

    她再好奇也做不出聽墻根的事，干脆轉(zhuǎn)身打算去辦自己的事?？梢晦D(zhuǎn)身就看到了庭院中間的老樹。

    她怔了怔。

    而后抿了抿唇，沉默著上前，手指輕輕覆上老樹的枝干。

    樹真的已經(jīng)很老了。打她一出生，這棵樹就已經(jīng)不開花不結(jié)果了。

    而如今，卻是連葉子都不長了。

    她沉默地看著老樹干枯的枝干掙扎著向上長又無力垂下的樣子，仿佛能透過這層皺皺巴巴的樹皮看到粗壯枝干里被蟲子瘋狂撕咬啃嚙著。

    這棵樹，對她來說意義非凡。

    她從小就沒什么人關(guān)心她，尤其是她娘親死了之后。

    別人送來的桂花糕上灑滿了辣椒粉，她歡欣地接下吃掉，在被辣得眼淚汪汪中接受別人的嘲笑。

    她從前也是個很懦弱的人。

    是哥哥教她反抗。

    她的，合然哥哥。

    她的合然哥哥會搶過她的辣椒粉桂花糕一口氣部吃掉而面不改色，會揮拳頭去揍捉弄她的孩童。會因?yàn)榭偸亲o(hù)著她而受到他母親的懲罰，會在中秋節(jié)偷偷給她留一份最好吃的月餅。

    會教她為人處世。

    教她充分利用自己的一切條件。尤其是聰明這一點(diǎn)。用的不好就是小聰明，用的好了，就會有極大的作用。

    她深諳此道。

    所以裝作囂張跋扈，大概他也沒預(yù)料到她的理解能力如此之強(qiáng)。于不動聲色之中慢慢地掌控了局勢。

    她輕輕嘆了口氣。

    趙合然如今在關(guān)外。他已經(jīng)是需要立功的時候了。功勛對他來說，已經(jīng)很重要了。

    她緩緩抬眸，目光順著深褐色干枯的樹干一直往上。她記得，在很多個溫柔的夜里，她的合然哥哥會抱她上樹，在樹上看著月亮教她詩詞歌賦。

    那時她還不怎么懂武。也還不懂太多詩句。

    她只猶然記得屈原的《湘夫人》里的那一句，“桂棟兮蘭橑，辛夷楣兮藥房?！币?yàn)橼w合然提到這一句時的神色格外溫柔。

    里面夾雜的復(fù)雜情緒她如今也沒能看明白。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毫不費(fèi)力地上去了。再也不需要趙合然的幫助。可是哥哥啊，什么時候回來呢？

    趙合陌微微垂著眼，接著退后，助跑兩步上了樹。樹像是不堪重負(fù)，吱吱嘎嘎響了兩聲。

    “你老了?！彼吐暭?xì)語。

    趙合陌挑了一根粗一點(diǎn)的躺在上面，眸色漸暗。這世事變遷太快，她還來不及反應(yīng)。趙合然都已經(jīng)到了要征戰(zhàn)沙場的年紀(jì)。

    那她呢？

    她順著墻根望過去，那邊是江臨的家。她從前經(jīng)常從墻頭翻過去找江臨。

    現(xiàn)在一點(diǎn)這樣的沖動都沒有。

    聊勝于無。

    趙合陌定了定神，打算從樹上下來。目光卻瞥見墻角的黑洞。

    像是被人刻意搗毀，洞口參差不齊?；牟菅谏w之下并不顯眼，也只有她這個位置能恰好看得一清二楚。

    估計他們都不會想到有人會爬到樹上。

    趙合陌挑了挑眉，從樹上一躍而下。看四周無人注意，盡量平淡地向著黑洞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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