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廳里霎時間鴉雀無聲,殷參甚至忘記了收回鳳骨匕首。
有那么一剎那,甚至他覺得整個后背都是濕透的,等到看到那個人還活生生地站在原地后,他才驚覺透涼。
有溫暖的體溫從背后傳導(dǎo)過來,似乎是冰冷的血管終于開始融冰流動,殷參轉(zhuǎn)頭僵硬的頭部,終于確認(rèn)他的阿皆還完整地站在他的身后。
可是,為什么呢?
這個問題,對面的人可能比殷參更加好奇。
“這不可能!”
這位歐陽大師在進(jìn)入這里之后,臉色第一次變得異常難看。他生平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虛無縹緲的人物從書中出來,經(jīng)過萬人的祈愿,并不是一件十分匪夷所思的事情。因為在清朝時期,就有案例。
只不過那時是從畫里面出來的,這次是書而已。當(dāng)然啦,那個案例是比較香艷的,說的是有一書生偶得一仕女畫,畫上女子美麗動人,令他魂牽夢繞。久之,畫中仙竟然躍畫而出。家中正妻發(fā)覺后,請得道之人入門,將畫卷投入烈火,失了憑物,家人立時香消玉殞。
任何事情的存在,都是有媒介的。人之靈魂依托于肉身,那么從書里跑出來的人,自然是依托于書的存在。若是書不復(fù)存在,那么……一切都將湮滅殆盡。
“別怕,只要不是你讓我走,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阿皆,不要離開,我隨你修仙,好不好?”
很脆弱的,殷參以前十分鄙夷這樣的聲音,但此刻他全無顧忌,甚至即便知道場合不對,但他還是說了。陸皆心里卻十分開心,這鬧上一場,竟然……他看著對面歐陽大師的眼神多了幾分仁慈。
既是如此,那便死得輕巧些吧。
“參星,介不介意我來收拾他們?”他附耳在他耳邊:“你放心,那老東西我替你留著性命?!?br/>
隨即,陸皆就單手一揮,將冰刃解除,而那把從來只聽殷參指揮的鳳骨匕首也飛了過來。殷參身體不好,頂多只能發(fā)出鳳骨匕首五成的力量。
但……陸皆不同。
“聽說,你想拿我家參星的血續(xù)命?”
謀奪鮮血,一為害命,而自是利己,昨日小十三已經(jīng)將殷家血脈的秘密告知于他,無所謂便是那些腌臜的心思。
談仲席甚至連一個字符都沒開口就被匕首釘在了原地,不是要害,卻能聽到鮮血從自己身體里汩汩流出的聲音。這是一種很恐怖的感官感受,他想要喊人,喊歐陽大師救命,但他什么都喊不出來。
他最是惜命,瞪大了眼睛望著他雇傭來的頂級保鏢,但很可惜,這些保鏢也無動于衷,甚至……連動彈都沒有動彈。
歐陽大師……他的聲音幾乎從腹部傳導(dǎo)出來,但歐陽大師很顯然也十分慌張。他雖也有后手,但一個沒有弱點的敵人實在是太可怕了,特別是這個對手修為還高得有些可怕。
這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后果。
“陸小友果然了得,不知在老朽死前,能否聽一下你為什么能夠掙脫書籍?”短暫的驚慌之后,他反而鎮(zhèn)定了下來,不得不嘆一句老而彌堅。
“哦,不能。”他揮了揮衣袖,一道電光直逼而去,歐陽大師躲閃不及,一擊落在了心口。本是矍鑠的老人,一剎那變成了一團(tuán)空氣。陸皆心道一聲小把戲,虛空一抓,一縷猙獰的精神體赫然抓在了掌心。
“這次比上次大方些,竟是半個靈魂,不錯!”傀儡傀儡,說的便是舍身之術(shù),但傀儡要能夠活動,首先……要有精神體。在沒有修煉出神識的現(xiàn)代,只能割裂自己的靈魂。
一縷尚且可以修復(fù),但可以發(fā)揮出這般強(qiáng)大力量的傀儡……果然不出他所料。
手中的精神體不停地掙扎,但即便它使出渾身解數(shù)也無法撼動對方的一個手指頭,他只能看著這個冷硬的青年從虛空中掏出一個袋子,然后兜頭一記黑暗就什么意識都沒有了。
將東西又放好,陸皆將匕首又召喚了回來,談仲席“啊——”的慘烈聲陡然響起,驚醒了已經(jīng)懵逼或者嚇壞的眾人。
那些保鏢們,也仿若解脫了桎梏一般沖上前去保護(hù)老板。只等他們要掏出槍.支時,竟是已消失不見了。
接下來的時候,安保人員也能處理了。
這真是……一場魔術(shù)一般,只不過這些人想要訴之于口時,卻發(fā)現(xiàn)一個音節(jié)都說不出來。簡直……驚恐大于驚嘆。
殷參早就已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了,他只是在……自責(zé)。
他覺得自己變得好沒用,也很沒有擔(dān)當(dāng),似乎安生日子過得多了,已經(jīng)想不起來曾經(jīng)的過往。甚至他有了弱點,變得……他抬頭,落入一泓秋水之中。
何云清本來抱著雙胞胎痛苦,猛地抬頭看到這個場景,眼淚含在眼眶里,卻再也落不下來了。
**
殷參又開始做夢了。
令他驚訝的是,他竟然又夢到了那個叫做殷十三的拼命少年。哦不,如今他已經(jīng)是少俠了,久未夢到,他已經(jīng)有些記不清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了。
“你醒啦?!?br/>
粗糙略帶沙啞的嗓音,并不難聽,反而有股奪人心魄的味道,殷參下意識地睜開眼睛,猛地一跳,這才發(fā)現(xiàn)——控制這具身體的人竟然變成了他!
原來的殷十三呢?!還是做夢可以不按照銜接基本法的?
“我的眼睛?”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摸了摸,一點兒光線都沒有。
那把聲音又響了起來,隨之而來的還有撲鼻而來的血腥味,濃重的,仿佛從地底而來的味道:“你瞎了?!?br/>
……哦。
殷參的反應(yīng)很平淡,平淡到對方很驚訝,明明那么奮力地懇求他一個魔道中人救他,現(xiàn)在反而卻平靜了下來,他心中志趣一起,便開了口:“我能治,但我不會幫你治?!?br/>
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么大喘氣。
“你若是想等你突破桎梏洗經(jīng)伐髓,那便不用等了?!彼坪鹾芟肟此兡樀臉幼樱骸澳阕呋鹑肽?,心魔作祟,修為倒退至筑基,此刻沒死,已是慶幸,此生——你將再無精進(jìn)的可能?!?br/>
殷參有些無聊,以前能看到的時候,他無法控制殷十三的身體?,F(xiàn)在能控制了,卻是啥都看不到。做夢做到變成瞎子,估計也是頭一回。不過……那人隱隱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但無論是氣息聲音都是陌生的,又讓他否定了這種猜測。
前日那人說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話后就離開了,他眼睛看不到,也不知道此地是何處,筑基修士也不用吃飯,就像是被放逐了一樣。
他轉(zhuǎn)了個身,開始第一百零八十二次運轉(zhuǎn)體內(nèi)那小得可憐的修為。
雖然他不是很懂修仙,但世間萬法通達(dá),修道與修習(xí)靈力應(yīng)該是有共同之處的。不過這想得簡單,做起來卻很困難。至少到現(xiàn)在為止,除了些簡單的靈力絲,他什么都無法控制。這還是因為他還記得一些和殷十三在一塊兒學(xué)習(xí)的東西才用出來的。
“咦?你竟還能用靈力,有趣~”
總算是想起他這個人了,殷參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氣,這夢做得太真實他委實有些擔(dān)心,而且與上一次不同的是,他竟然有痛感,時間的流速也變得十分漫長。如果不是清楚地記得自己是在夢中,他差點都覺得自己穿越了。
“按理說,你全身那點兒可憐的靈力支撐你身體已實屬不易,你竟還能抽出一絲來,看來倒是本座小瞧了你?!甭曇綦m然依舊喑啞不堪,卻帶了一絲趣味。
一個……奇怪的魔道中人,殷參這幾天努力地回憶了暈過去之前的場景,卻什么都沒想起來,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殷十三那時候的眼睛是沒有問題的。那么……“為什么要封了我的眼睛?你是怕我看到你的臉,對嗎?”
“對?!?br/>
這么輕易就承認(rèn)了?
“我叫殷十三,多謝你救我性命?!?br/>
低沉的笑聲在他耳邊擴(kuò)散,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他只聽得對方拿起了桌上的一樣?xùn)|西,只聽咔噠一聲有什么東西落地,殷參忍不住往后一步,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只覺得自己的思緒一點點地一圈圈地退去,就像是靈魂抽離一般,漸漸地,他就能夠看到光點了。
只是光點實在是太密集,他又久未見光,竟是什么都看不清,四周都是那把喑啞的嗓音:“我知道,正道翹楚,只可惜正道已經(jīng)不容你了?!?br/>
聲音漸漸就迷糊起來,等到最后一個音符消失在空氣中,殷參的意識也全面暗淡下來。
他就像是被強(qiáng)力的黏膠吸附一樣被拉了出來,從宇宙洪荒的空洞之中,沿途光怪陸離,直到他唰地一下睜開眼睛。刺目的白熾燈光絢爛奪目,他忍不住拿手擋住這刺眼的光亮。
許久,等他適應(yīng)光明,殷參不由低呼一聲:“阿皆,你怎么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脖子好像落枕了,好疼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