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了孩子?”秦昊堯皺起劍眉,他問到此事,看來及其不悅。
穆瑾寧平復內(nèi)心的滔天巨浪,仰望著他冷峻的表情,淡淡地了一句:“王爺,整個皇宮都知曉了,你又何必再問?”
“什么時候?”他沒等她完,再度追問,聽來易怒沖動。
“如今算來,也快一年半前了?!彼郎\淡的笑容,浮現(xiàn)在粉唇邊,偏偏此刻的笑靨,在他看來,太過敷衍。
他依舊坐在馬背上,俯視她的臉,不冷不淡地開口:“孩子的父親是什么人?”
“平民百姓。”她笑意不斂,眼底沒有任何的起伏,不卑不亢,更顯真實。
秦昊堯的心頭滑過一絲疑慮,他揚起音調(diào),睨著她:“回答的這么爽快?”
“王爺指望我出什么令人驚訝的話?”她的臉上再無任何笑容,更顯疏離,仿佛自嘲:“孩子的爹是一方首富,還是赫赫顯貴?”
他面無表情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她的美貌依舊,或者,她愈發(fā)迷人。孩童般的稚氣褪去了許多,女子的美,無聲無息散發(fā)出迷人的氣息,即便只是淡淡的,也叫人難以割舍。不知為何,她少去金銀珠寶的裝點,素雅清麗,卻更讓人無法忽略她的天生麗質(zhì)。
誰愿意去相信,大好年華的她,已然是一位娘親?!誰愿意去相信,她竟然生過孩子?
她見他沉默了許久,也最終歸于平靜。她低頭,朝著他欠了個身:“王爺,還有什么要問的?若沒有,我就先走了?!?br/>
她陡然轉(zhuǎn)身,仿佛那個人,已經(jīng)對她不會產(chǎn)生任何影響的決絕。才踏出一步,身后那個冰冷陰沉的聲音,已經(jīng)傳來。
“李煊?!?br/>
秦昊堯的口中,溢出這一個名字。
她緩緩的,緩緩的,側(cè)過臉來,用一種無法觸及的眼神,望向馬背上的男人。
“李家雖不比秦家皇室,卻也是正宗的名門大戶,你還當真幻想,他可能娶你要你?”滿朝文武大臣之中,李煊雖然沉斂,卻也是有頭腦的男子。既然這么多年都不曾再娶,這回未必也就會成。
畢竟聯(lián)想到她身后的那些人,只要是理智的男人,都會三思的。
她眼波一閃,卻不曾動搖。
白玉般的面容上,愈發(fā)從容。她不急于否認,更不緊咬不放,挺直了腰桿著?!拔也粫娗螅畲笕俗匀粫龀鲞x擇的。”
幻想,年少的崇寧,對昊堯有過吧。
幻想,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她比任何人都體會的深,不切實際的幻想,會讓人摔得粉身碎骨。
“貪圖李家的權(quán)勢,才讓你施展渾身解數(shù),把李煊迷得團團轉(zhuǎn)吧。你還真的擅長順藤而上——”她的從容淡然,是秦昊堯鮮少見到的。但,她越是平靜自然,他卻越是怒火中燒,刻薄無情。
再俊美的面容,也會讓人覺得難以親近和冷漠惡毒。正如此刻。
“既然太后大發(fā)慈悲丟給我這根藤,我若不達成她的夙愿,豈不是成了不懂知恩圖報的白眼狼?”
穆瑾寧驀然轉(zhuǎn)身。
“站住!”
她居然敢先走?!
秦昊堯手一抬,黑色皮鞭狠狠指著她,低喝一聲,雖然都她已經(jīng)死心,他覺得輕松,偏偏她徑自走開的惡劣行徑,無疑是忽視他惹怒他。
她卻再也沒有停下腳步來。
甚至,頭也不回。
“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膽是不是!”黑眸陡然一沉,眼看著穆瑾寧走出十步之外的距離,她若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而故技重施,那就更加無法寬恕!
他雙腿一夾,馬兒慢跑起來,過度的怒意在心里掀起風浪,她對他的命令置若罔聞,就該知道他從不是心軟之人!
沒有人,可以違逆他。更別提,是她!
“啪?!?br/>
黑亮的那一道光,直直揮了過去。皮鞭擊打到,再度迅速舞動起來,最終回到他的手掌。
撕……
嫩黃的袍子,撕裂開來,一道深深的口子,暴露出來。過分白皙的肌膚,過分鮮紅的血液,頓時亮的刺眼。
她是停下來了。
方才還疾步行走的穆瑾寧,猝然身子一晃,眼前蒙上一層黑霧。
她咬牙,忍住不是傷心欲絕卻也讓她滿眼酸澀的淚水,肩膀到后背火辣辣的劇痛,提醒她此刻不是夢境。
而是殘忍的現(xiàn)實。
那一鞭子,并未抽空,而是重重擊打在她的身上。
“該死的!”
秦昊堯低咒一聲,眼底的顏色愈發(fā)陰騖森冷。
她違逆自己足夠承擔這樣的懲罰,都是她挑釁他的耐性得到的下場!她生生受了這鞭子,顫抖哭泣,才會有記性!
“王爺,這下……。你滿意了?”她笑,卻因為身子的轉(zhuǎn)動,幾乎整個后背,都被血花染紅了。
她居然笑了。
他只用眼睛看,也察覺的到對于她纖弱的身子而言,該有多痛。但她……沒有任何一滴眼淚,更不曾痛哭流涕,苦苦哀求。
她,讓他另眼相看。
他從未見過她這樣的笑容。
無奈的,心酸的,絕望的,悲傷的,凄然的,苦澀的……。仿佛幾百種幾千種復雜的滋味,讓人只是看一眼,都無法磨滅。
身后的馬蹄聲,終于消失在耳畔。
他沒有再緊隨她的步伐而來,她費力挪動腳步,即使每走一步,背后的口子,都不斷涌出新鮮血色。作為一顆棋子,她軟弱無知了那么多年,也該夠了。
秦昊堯蹙著眉頭,陡然加快了步伐,調(diào)轉(zhuǎn)馬頭策馬朝向相反的方向離開,只是疾馳了一段路程而已,他的面容愈發(fā)凝重復雜,最后他居然重新追上她——他策馬幾乎與她擦肩而過的瞬間,側(cè)過身子,長臂一伸,將纖細的她,整個人撈在馬背上。
他動作敏捷,等她察覺,她已然坐在他的身前,他鋼鐵一般堅硬有力的右臂,從腰際扣住她,不讓她在扭動之間墜下馬去。
“放開我!”她忍痛呼叫,面色煞白,因為掙扎,她后背的傷口再度裂開,眼底只剩下火一般的拒絕。
她只覺自己漫步云端一般的輕忽,整個人恍恍惚惚的,即便秦昊堯的臉,也逐漸模糊渙散起來。
“你再動一下試試看?!泵恳粋€字從他冰冷的唇邊溢出,都是貨真價實的警告和威脅。在她短暫地失神片刻,他早已單臂將她扣的更緊窒,她的后背緊緊貼在他的胸前,血液沾濕了他的胸口衣裳。
兩個人的身體,毫無空隙貼合著。
她終于恢復了安靜,螓首無力地耷拉著,也不在倔強與他對抗。
他放滿了速度,她如今的傷口實在嚴重,經(jīng)不得奔波顛沛。
他們從未如此平靜相處過。
穆瑾寧再無過一個字。
她被捆縛在他的胸懷之內(nèi),不知何時,已然痛的昏厥了過去,失去神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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