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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午不久，周寒便帶著陳方，以仲秋送禮的名義去了福王府上。

    早就已經(jīng)謀定的事，不須多說。周寒向福王爺說明了來意，福王爺也點(diǎn)了頭：

    “陳稟和陳公子都點(diǎn)了頭，這事辦起來也就順理成章了。我今晚就去韓大將軍府上拜訪?！?br/>
    周寒起身向福王爺行個大禮：

    “周寒多謝福王爺大恩?！?br/>
    福王伸手去扶：

    “你這孩子，這是做什么。姑母待我從小比你父親還要親，我記得從前周家有什么好東西，從來都是先盡著我挑，剩下才是他的，為此他還屢次跟我抱怨過。如今趙家人丁不興旺，周家的孩子便和趙家的孩子一樣，將來還是你們相互提攜著。如今就不要見外了?！?br/>
    周寒卻未起身：

    “如今我求王爺去辦的事，我心里明白，王爺也是擔(dān)著不小的風(fēng)險。王爺為周寒操的這份心，將來周寒沒齒難忘！”

    王爺將他扶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你是個有出息的，將來比你父親強(qiáng)。我便等著看，你將來如何報我的恩?！?br/>
    從王爺書房出來，周寒仍心事重重。事情走到這個地步，八字寫了一撇，陳家能與韓家結(jié)親是好事，福王爺必定也會盡力去斡旋。剩下的，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韓家到底接不接這條紅線，就看韓大將軍到底有多相中陳鳳章這個女婿了。

    正百般思慮，有人從后頭猛地拍他肩頭一記：

    “二表哥！”

    周寒沉思中被嚇了一跳，回過頭看看，再不是別人，正是趙睿小公子。

    周寒笑笑，也回拍他肩膀一記：

    “今日沒在王爺書房跪著，可是長進(jìn)了?！?br/>
    “……”

    趙睿撇撇嘴：

    “表哥，你嘴這么壞，二表嫂就不嫌棄你？”

    想想又撇嘴，嘀咕道：

    “也倒未必。我看表嫂的嘴比你還厲害，也不是什么善茬……對了！”

    “什么？”

    “我說那天她怎么張嘴就把我和徐飛打架的事說出來了，還知道的那么清楚！”趙睿一邊說一邊比劃著，“我那天還專門跑了去問了問徐飛——原來表嫂跟徐飛的二哥徐揚(yáng)認(rèn)識！”

    周寒似漫不經(jīng)心看他一眼：

    “徐揚(yáng)？”

    “兵部徐尚書的二公子，徐揚(yáng)！徐飛的二哥！”趙睿一臉羨慕，“現(xiàn)如今在西北大營做將軍呢！徐飛說，他二哥現(xiàn)在是真刀實(shí)槍上戰(zhàn)場，跟韃子干！可不像他大哥一樣，就知道在朝廷上耍耍嘴皮子?！?br/>
    周寒勾勾唇角。

    徐尚書家的長公子，他恰好認(rèn)識，如今正在吏部做著一份差事。印象中這位徐大公子也不是只會耍耍嘴皮子的人，確實(shí)有幾分真才實(shí)學(xué)，且為人心機(jī)深沉，能謀善斷。他本也屬意兵部的差事，不過因?yàn)樾焐袝年P(guān)系，不好父子都在兵部共事，所以才去了吏部。

    眼下他倒不在意這個，只順著趙睿的話問著：

    “你表嫂同徐揚(yáng)認(rèn)識，我倒不知道?！?br/>
    趙睿話中頗有幾分得意：

    “徐飛說，他二哥不?；鼐贿^時常從西北托人捎點(diǎn)東西回來，通常都有給陳府的禮物。每回回京城探親，也會請陳府的兩位公子吃飯喝酒——陳府不是只有一位公子嗎，我也沒告訴徐飛這個事，不過估摸著另一位公子必定就是表嫂了吧？二表哥，你娶的這個表嫂很不錯啊，不像別家的小姐都木頭似的，我喜歡！”

    “……”

    “……我的意思是，我覺得表嫂不錯，二表哥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了，怪嚇人的?！?br/>
    陪著趙睿閑聊了許久，又去見過了世子打了招呼，周寒便同陳方迎著黃昏回到別院。

    當(dāng)晚正是仲秋，團(tuán)圓之時。陳方抬頭看看當(dāng)空一輪明月，心中頗為感慨：

    “但愿老爺夫人和少爺能早日脫離困境，一家團(tuán)圓?！?br/>
    周寒卻不做聲。

    周管家向來重視這些節(jié)日，每每遇到年節(jié)總是隆重異常，更別說今晚這仲秋團(tuán)圓之夜。可是昨晚他卻與方青梅鬧成那副局面，要怎么與她見面，見面說什么，他一時都毫無盤算。

    果然，兩人回到別院，小海和周管家便高興的迎上來：

    “少爺，周管家在偏廳為你和少奶奶備了好酒好菜，請您收拾好了過去吃團(tuán)圓飯呢。”

    周末默了默，笑道：

    “周二叔，今日仲秋，府里人不多，大家都別拘束，讓陳大哥，小海一起上桌吃吧。”

    周寒發(fā)話，幾人不敢不從，便跟著回了偏廳。

    席上果然不少好菜，尤其誘人的是中間一籠通紅的螃蟹，小海一邊說著便聽到了口水聲：

    “這是糧鋪夏掌柜下午剛送來的……剛蒸出來，兩刻鐘前都還張牙舞爪呢。”

    眾人都在，方青梅卻不在，周寒不由有些心不在焉。正待要問，方青梅從門口進(jìn)來，后頭跟著長壽，見了眾人先問聲好，卻獨(dú)獨(dú)撇開了周寒。

    她面目蒼白，雙眼微微浮腫，一看便是宿醉未恢復(fù)的樣子，不復(fù)往日跳脫飛揚(yáng)的神采。

    周寒看她一眼，不以為意的笑笑：

    “大家都坐吧。仲秋了，咱們也團(tuán)圓團(tuán)圓?！?br/>
    眼下多事之秋，眾人此時也都各有心事，也都看出他與方青梅不睦，卻都不點(diǎn)破，都粉飾著太平，說笑著推辭一番紛紛坐下，和和睦睦的吃了一頓飯。飯畢眾人分吃月餅，方青梅嘗了一點(diǎn)便起身，向周寒點(diǎn)點(diǎn)頭：

    “我有些頭疼，先回去休息了?！?br/>
    周寒點(diǎn)點(diǎn)頭，頓了頓，輕聲道：

    “陳侍郎那里，今晚我已托人送去了月餅和酒菜?！?br/>
    方青梅垂著眼，低聲說了句“謝謝”，眼圈隨即紅了，便直接轉(zhuǎn)身出了偏廳。周寒目送她出去，朝著落后一步的長壽低聲囑咐道：

    “好好照顧著……有什么事，別忘了來回我一聲知道?！?br/>
    方青梅剛走，外頭便有人來報周寒：

    “香積寺的一位師傅來求見。”

    “快請進(jìn)來。”

    見有人來，眾人便立刻散了。來人被帶進(jìn)了偏廳，正是當(dāng)日在香積寺迎接周寒與方青梅的那位慧遠(yuǎn)師傅。周寒見了禮便急忙請入座，開門見山道：

    “方丈大師今日與杜尚書見到面了？”

    “杜尚書中午時分便上山進(jìn)香，與師傅下了會棋。”慧遠(yuǎn)說話斯斯文文，不像個和尚，倒像個書生，“師傅來叫我跟公子回一聲，您交代的事，已經(jīng)都辦妥了?！?br/>
    周寒頓時松一口氣。

    聽慧遠(yuǎn)又說道：

    “杜尚書已經(jīng)對此事留了意。師傅讓我告訴您，杜尚書說這兩天定個時候，請您到寺中見一面?！?br/>
    “好！”周寒點(diǎn)頭，“我明白了。”

    商議定了此事，剛請人送了慧遠(yuǎn)回山上，又有福王府的謝管家求見。

    周寒請進(jìn)來人，謝管家面色卻不那么好看。

    周寒見了，心中頓時一沉。

    果然，謝管家行禮之后落座，便道：

    “表少爺，王爺讓我來回一聲……他今晚早早便去了韓大將軍府上，與韓大將軍提了親事?？墒琼n大將軍……婉言謝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