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景磕完頭,緩緩起身,不理會近在咫尺的兩雙拳頭。
“陛下,文景已為親人報了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br/>
崔文景語氣淡然,瞅也不瞅身旁的牛皋張憲一眼。
劉光世抽刀在手,對著地上的小蜘蛛,有些猶豫。
一刀殺了蜘蛛不難。
可崔文景。。。
不知道陛下怎么打算的。
“你殺楊進,是為親人報仇,楊進的手下要殺你,是為楊進報仇,這就是所謂的冤冤相報,朕只問你一句話,能殺金賊不?家仇國恨,國恨最大!”說到“最大”二字,趙桓的語氣陡然加重。
牛皋紅著眼睛。
楊進對他有救命之恩,沒有楊進,他和母親早餓死了。
所以這仇他是很想報的!
張憲則是想到了在千丈崖外中毒而死的手下,其中一位跟他多年。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想在皇帝面前動手。
崔文景舉起雙手,手心已是漆黑。
“陛下若是想我殺金賊,請先砍了我這雙手,家仇先了,再算國恨,一報還一報?!?br/>
趙桓望向余舞,余舞臉色凝重,緩緩點頭。
血蜘蛛的毒,全天下只有兩人可解。
一個是鬼秀才,另一個就是神醫(yī)宋祥。
鬼秀才自愿斷雙手,宋祥又不在,就沒法治。
“牛皋張憲,你們看著辦?!壁w桓道。
張憲的拳頭有些顫抖,他不希望砍斷崔文景的手,他要崔文景就此毒發(fā)生亡!
牛皋四處張望,想要尋找一把刀,可整個帳篷里,只有劉光世手上有刀。
那把刀,很明顯,劉光世是不會給他的,他也不好去奪。
“我來!所有的罪名都有我來背!”
劉光世說著,先是一刀解決了在地上打滾的楊進,又砍下了崔文景的雙手。
“等金賊滅完之日,你們三都可以找我報仇,現在,歸在我麾下!”劉光世大聲道。
崔文景用嘴叼起一個無蓋小木盒,木盒里散發(fā)出淡淡的香味,楊進尸體旁的血蜘蛛迅速的爬回蓋子。
“廢物崔文景,愿追隨劉將軍?!贝尬木澳樕虾怪榈蜗?,說完這話后,痛的暈死過去。
牛皋和張憲提出要先安葬了楊進,趙桓答應了。
眾人走后,劉光世緊繃的心弦松了一半。
楊進的死,絕對是件好事。
崔文景和張憲牛皋結仇,也是件好事。
如此一來,一品堂的人就等于站在他們這一邊了。
陛下真是太英明了。
“陛下,事不宜遲,早點離開吧?!眲⒐馐赖?。
趙桓牽著楊懷遇的手來到楊再興身旁。
“兩位可愿意為大宋出力,殺金賊!”
楊再興看了看了楊懷遇,有些為難的抓了抓頭皮。
“我。。。我只想保護好妹妹?!?br/>
他怕上了戰(zhàn)場,再也照顧不到楊懷遇了。
“誰要你保護!”楊懷遇瞪了他一眼,隨即笑靨如花,“皇帝師父,你能不能不讓小爹戰(zhàn)死沙場?”
劉光世手中的刀差點握不住。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
誰上了戰(zhàn)場,能保證活下來?
這小姑娘的話也太天真了些。
趙桓摸了摸她的頭,“那你呢?能不能一直待在朕身邊,不要生老病死?!?br/>
劉光世心中暗贊不已。
陛下這回答太厲害了!
戰(zhàn)死沙場本就和生老病死一樣,是無法自己做主的。
誰知楊再興的臉色瞬間黯淡下來,楊懷遇的臉上也在那一瞬間沒了笑容。
“師父,丑死算不算死?”楊懷遇很快又笑了起來。
楊再興轉過頭去,兩眼通紅。
懷遇的病是好不了的,就連神醫(yī)宋祥也是這么說的。
宋祥還說,到她病發(fā)的時候,就會滿臉起疹子,奇丑無比。
為此懷遇經常說,她若是死了,一定是丑死的。
趙桓捏了捏她那滑不溜手的臉蛋,“你若活著,他也一定會活著?!?br/>
楊懷遇閉上眼,靠在趙桓懷中,心里舒服了許多。
這些年,小爹都是為了她而活著。
她也希望為他做些什么,要是能當個官做個將軍什么的就更好了。
每當別人說起楊將軍的時候,他都會揮著手說,他和楊家將沒關系。
她知道,他很想成為楊家將那樣的人!
“皇帝師父,我們都會活的好好的?!睏顟延鲟锹曕菤獾恼f著。
趙桓拍了拍她的后背,說道,“乖,出去吃飯了?!?br/>
楊懷遇立刻蹦了起來,一腳踹在楊再興屁股上,“饞貓小爹,走啦走啦!”
楊再興擦了一把眼睛,跟著離去。
“這對兄妹有些邪門?!眲⒐馐赖馈?br/>
趙桓點點頭。
少年老成,丫頭也很懂得察言觀色。絕不是一般人。
“朕的身邊,缺人!很缺人!”趙桓道。
劉光世低頭不語。
想當初,大宋朝廷,不說人才濟濟,至少人是滿殿都是。
如今陛下身旁,就余舞一個護衛(wèi)。
“你去安排一下,朕乏了?!壁w桓讓劉光世退下。
帳篷里沒了外人,余舞緊繃的心這才松了下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帳篷外有人喊道,“高將軍回來了?!?br/>
趙桓睜開半瞇的眼睛,看著進入帳篷的人。
劉光世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高樓和兩個雙手被反綁的人。
那兩人身材矮胖,唇下都留著些許胡子,一看就不像宋人。
左邊一人目光兇狠,一進帳篷就大聲喊道:“大宋盡是無恥之徒,只會以多欺少,有本事和我一對一!”
高樓將劍拄在地上,冷笑一聲。
一對一,他高樓怕過誰!
劉光世抽刀在手,架在他脖子上,“說!為什么要抓大宋的婦孺!”
那人別過頭去,吐了一口唾沫。
“沒勇氣的宋人,不配和我說話!”
劉光世用刀尖,撬起那人的下巴,刀尖上有血流下。
“誠尋法師來大宋交流佛學,真宗曾親賜《法華經》,想不到才短短幾十年,你們這幫東瀛人,就這么和我們宋人說話!”
那人目露兇光,臉上充滿了譏笑。
“什么狗屁大宋!一點武人的骨氣都沒有,連個金國都打不過,若我天皇率兵在此,以我武士道精神,早滅了金國!”
劉光世臉色微變。
要說大宋的臉面,自金人南下之后,早已丟的精光。
可被一個東瀛人嘲笑,劉光世接受不了,卻又不得不忍著!
汴梁城破,太上皇被俘,更是宋人心中的奇恥大辱!
高樓望向趙桓,微微點頭,意思就是,他可以打敗這位東瀛人。
趙桓笑了笑。
想讓朕欠你人情?就為了這么一個狗輩?想的美!
“門口的坑還沒填上,拖出去埋了?!壁w桓道。
“果然是無膽之輩!武士道萬歲!”東瀛人高聲喊道。
劉光世手中的刀微微顫抖,高樓拔劍出鞘,一劍砍斷了那人身上的繩索。
“來!一對一!”高樓退后一步,回劍入鞘。
劉光世望向趙桓,目光中帶著期盼。
不止是他,余舞也期盼著這一戰(zhàn)!
趙桓笑道:“不要勉強,朕不領你這個情!”
高樓也笑道,“宋人領情就好!”
劉光世拔刀在手,他不想讓宋人欠高樓的人情。
可那東瀛人從身邊抽出刀來時,那行云流水般的動作,讓他猶豫了。
若是他上去輸了,那就不是欠人情的事,那是丟大宋的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