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歸是一切準(zhǔn)備就緒,成人禮的儀式并不復(fù)雜，汐然只需到時候在民眾面前露個面,念一份早就準(zhǔn)備好的誓詞,經(jīng)由幾個長老輩分的執(zhí)事加冠便可。原該是族中長者,但汐族衍生至今已經(jīng)是門丁稀落了。

    是日,夕月城是對外開放的,平民都可入得王城之中，目及加冠儀式。當(dāng)然亦宴請了四方賓客，席位與平民相區(qū)分,只不過分席列位都是夜雪一手打點,汐然對此基本不怎么在意。

    醒透徹后汐然才發(fā)覺身上層層裹上來的衣服實在厚重了些，頗長的后擺曳地，估計五米之內(nèi)都只能由她一人步行了。

    發(fā)飾是為冠禮而準(zhǔn)備的簡單梳理,墨色長發(fā)及腰，將那冷清容顏勾勒出幾分的柔美，雍容而典雅，盡攬榮光，受萬眾矚目。

    汐然出門走往神殿的時候一直是由悠辰扶著的，步履緩慢，仔細(xì)著身后的裙擺。見著左右不過族內(nèi)侍從，忍不住偏頭對悠辰道，“這身衣服感覺比小銀還要重一些，當(dāng)真是隆重過了頭呢。”

    悠辰感覺到汐然靠過來些，不覺偏開了些頭，不敢直視汐然，面上染上緋云，輕語道，“怎么會，主上今日很好看?！?br/>
    風(fēng)鈴耳墜輕輕搖晃，汐然瞧著他笑，“你臉紅個什么，哪有換了件衣裳之后，連看都不敢看的?！?br/>
    悠辰窘迫半晌，沒吱聲。

    汐然笑笑再道，“我也是方才得到的消息，本來想給你個驚喜，但還是有點忍不住了?！弊咧岭A前，鋪設(shè)的長毯一路漫開延伸向神殿，偌大的前殿不知何時圍聚黑壓壓一片的民眾。當(dāng)汐然露面之時，皆是抬頭仰望這方，緊接紛紛單膝伏跪□。

    汐然的微笑收斂了些，但就著萬眾跪拜，倒也說話方便，”按著原來的規(guī)矩，妖仆儀式都會在暮時舉行，但我勞煩神惟殿下命晨曦替我們做了個預(yù)言?！奥曇糨^低，掩蓋在圣樂之中，”晨曦祭司說及你我本是神定的主仆，受主的圣光照耀，當(dāng)午時定下契約方為最好。我縱然不信神，卻很樂得將這事提前，你以為呢？”

    攙扶著的手微微一僵，悠辰心中霎時涌起狂喜的波濤，面上卻還因場面繃著平靜，“今日去雨鬼霧林之事？”

    “只要今日能趕去就可了?！毕蝗滩蛔澚隧?，自眼角掃一眼他俊逸的面容，“總覺著你我攜手走這通往神殿的紅毯，像是成婚一樣。唔，舉行妖仆禮儀之時，你不是還需咬我一口么，你今個莫不是就在為這個臉紅？”

    悠辰的耳根紅得都快要滴出血來，神情卻是無奈道，“主上你……”

    汐然笑兩聲，緘口道，”唔，我不說了。“

    行至神殿，廳室之內(nèi)皆是受邀而來的貴族，以及汐族之內(nèi)僅剩的一些旁系血親。神惟所在的位置頗為顯眼，再旁邊便是白穗和嵐絮，而玖言依舊陪同在嵐絮的身邊。

    汐然只是望一眼神惟的時候，瞥見了玖言，瞧他唇色淺淡，好似有些憔悴。這樣的念頭一閃就過了，再不掛心，汐然步履從容，走向及冠儀式的臺階。

    成人禮一切的進(jìn)展都很順利，也不可能會有什么變故。汐然按著今晨夜雪再次做的交代，一一將事情完成。

    及冠力之后，本該是所有人退場，去準(zhǔn)備午宴的大殿休息一陣，暮后才會繼續(xù)妖仆儀式。

    然神殿緊閉的大門并沒有開啟，容賓客散場，而是由容塵捧出一方天青色的卷軸契約，走上階臺，遞給汐然。

    眾賓客皆是一愣，那樣的卷軸在場大部分人都知曉，分明是為妖仆契約。

    汐然并沒有解釋的意思，米勒看到汐然接過卷軸的動作，也瞬間的反應(yīng)過來，穩(wěn)重開口，“接下來是九步禮儀式，請汐然族長指定妖仆?！?br/>
    殿中驀然安靜下來，汐然目光并沒有一絲動搖，徑直落在階下一人身上，平淡的聲音回蕩在神殿之內(nèi)。

    “悠辰?！?br/>
    悠辰抬頭，目光與汐然相遇，澄澈而微微波動著。汐然淡淡然對他回以一笑，心中莫名安定。

    ”請行九步禮。“米勒宣告著進(jìn)程。

    九步禮是為主上對妖仆的一種評估儀式，也算是直接給妖仆定下未來位置的儀式。

    儀式所舉行的階臺一共有十階。舉個例子來說，嵐絮當(dāng)初就是往下走了兩階，以那樣俯視姿態(tài)朝其妖仆伸出了手，結(jié)束九步儀式。那便意味著警告妖仆，時刻謹(jǐn)記著自己卑微的身份，以螻蟻的姿態(tài)仰望著自己的主上，至死方休。

    并非說嵐絮高傲，尋常的貴族大多是往下走兩三階便停下，以維持自己的尊崇地位。若是并不滿意自己妖仆的，則會連一步都不會走。這樣的事基本成了定論，并無多少變動可言。

    故而當(dāng)汐然斂著裙擺走下第四階梯，大執(zhí)事站在原地，微微皺了下眉，顯然并不愿看到這樣的境況出現(xiàn)。

    神惟撐著頭，冰藍(lán)的眸光落在汐然身上，伴隨著她一步步階梯下走去，稍稍斂起。

    五，六，七……

    悠辰忍不住張了張嘴，好似準(zhǔn)備喊住汐然。

    八……

    眾賓客都屏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九……

    汐然在最后一階頓了頓，冷清的面容上忽而綻放一抹清雅笑容。

    洗凈萬千浮華，不過會心一笑的清純，踏下……最后一階的階梯。

    十。

    適時，汐然便是帶著那樣澄澈的笑站在悠辰的面前，朝他伸出一手，眼神堅定。“我予你，平等與自由。”

    連米勒都忘了要繼續(xù)的步驟，整個廳室之間彌漫著詭異的寂靜。

    平等與自由。

    竟會有主上應(yīng)允其妖仆平等與自由！

    悠辰的呼吸顫動著，眼眸之中猶如星光璀璨。低下頭，在汐然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感謝，吾主恩賜。”

    良久之后，米勒終于找回理智，聲音不穩(wěn)的繼續(xù)著，“締結(jié)血契?！?br/>
    因為悠辰本就比汐然高上許多，且而沒有站在臺階上，就算悠辰配合的伏地了身子，汐然也需稍微踮起腳，在她原先咬下咒印的地方吻了一口，算是走個過場。

    汐然原以為換到悠辰咬她，依著他的性子至多會咬在手腕之類的，沒想他卻一手扶了她的腰身，低頭埋首于她的垂發(fā)之中，“主上，我能咬在這么？”

    那是和他印記相對應(yīng)的地方。

    汐然撫著他的發(fā)，點點頭。

    齒迫不及待的沒入，彼此相握的卷軸登時青光閃耀，自汐然的手心淌入體內(nèi)，像是一股股的暖流，沖擊著靈識。

    汐然稍作恍惚，便有什么一閃而入，融進(jìn)了她的腦海。

    細(xì)細(xì)來看，竟是悠辰的記憶，一點一滴盡數(shù)呈現(xiàn)。

    原來她于他的印象，早在十二年前便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