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望著戴勝,不知他為何忽然變了臉色。
“公子,你可知道翼后給尚付吃的什么藥?”戴勝面色慘淡,問道。
“聽舅舅說,是斷魂散。”少康語氣踟躕,隱隱感到整個事情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翼王忽然輕嘆一聲,打斷了滅蒙與少康的對話:“我翼族連三魂都沒有,斷魂散害不了翼族的命,倒是那解藥一服下,尚付便成了鸞鳥的宿體。”
少康愕然。
“這斷魂散對無魂者不起作用?”少康的聲音越來越小,連頭都不敢抬,他用旁光看了看翼王以及八位神將擰成一團的眉頭,不由屈身行一大禮道,“是我害了舅舅,請翼王治罪。”
翼王將少康扶起來,語氣平和:“你先起來,這整個事情里還有太多疑團沒有解開。我們先理清思路,再想對策?!?br/>
言罷,他轉(zhuǎn)頭對戴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戴勝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向在場所有人講述他所知道的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整個事情還得回溯到去年冬天,戴勝跟三青、青耕、嬰勺三位神將從尸陀林修煉歸來,先后各自向翼后領(lǐng)命。在戴勝走近翼后寢宮之時,偶然地聽到了翼后在房間里跟誰在對話,這才知道翼后十八年前令祭司用依附之法占卜后緡公主下落一事。
倏地,寢宮門開了,戴勝立即躲在一旁,只見大祭司蟲渠從里面走出來。
戴勝先是一愣,隨后又見翼后站在寢殿門口,蟲渠雙手交合舉于額前,向翼后深深揖了一躬。
“翼后保重。”蟲渠當(dāng)時這樣對翼后說,“不日我就派人去鳳鳴山,收了那孩子的命?!?br/>
“若是大明王和尚付從中護佑,你當(dāng)如何?”翼后淡淡回應(yīng)道。
“若是四位神將前往對抗你那寶貝兒子,大明王應(yīng)當(dāng)不會插手翼族內(nèi)部事務(wù)的?!毕x渠的聲音傳來。
戴勝當(dāng)時便知道自己遲早會跟另外三位神將前往鳳鳴山,且會與尚付和少康一站。因此在鳳鳴山那次戰(zhàn)斗中,他并未拼勁全力。直到鸞鳥以大鵬真身出現(xiàn),他才意識到尚付有性命之憂。好在少康一劍刺中了大鵬的腹部,這場危機才得以化解。
事后,戴勝回到梵宮,徑直去找了翼后,向翼后稟明了事情的原委,并告知翼后,那祭司蟲渠身上流著幽冥之血,應(yīng)該不是人間生靈。翼后當(dāng)時冷著臉,容色慘淡道:“這次的消息事關(guān)重大,暫時不要透露出去,我去蟲渠那里問個清楚?!?br/>
隨后,翼后喚了兩名近侍陪伴,向神社走去。
戴勝不放心,因此暗中尾隨翼后。
來到神社外,他才發(fā)現(xiàn)這里竟然早已被重兵把守,門口的侍衛(wèi)皆是濃郁的幽冥之氣。他躲過侍衛(wèi)的視線,從神社后院躍上了神社的屋頂,借著天窗終于聽見黑暗的屋子里,一個形似翼后的人影對著后殿床上躺著的那人說了些什么。
“蟲渠,你是人是鬼?”這是翼后的聲音。
“你聽說了什么?”祭司的聲音很微弱,顯然少康那一刀讓他傷得不輕。
“你身上為什么流著幽冥之血?!币砗髥柕?。
“我身上流著什么血,兩千年前你就應(yīng)該知道了?!?br/>
這時,翼后似乎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驚呼起來:“你的意思是說,你是......”
“是我。”祭司的聲音非常淡定,但又似乎包含著十分復(fù)雜的情愫。
戴勝一直在猜蟲渠的真實身份,但他當(dāng)時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蟲渠竟然就是鸞鳥。
整個屋子頓時陷入了沉默。
“所以,那次比武,你是故意輸給我的?”又是翼后的聲音。
“如果不輸給你,我怎么能進宮,怎么做了這祭司?”
緊接著,戴勝聽見翼后坐下去時板凳搖晃摩擦出的吱吱聲。而后翼后似乎是給自己倒了杯茶,接著說:“你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br/>
“還有一件事情?!奔浪镜恼Z氣依然很淡定,“因為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你剛才喝的這杯茶里,我放了失魂散?!?br/>
“失魂散,那是什么?”
“那是幽冥界的一種藥,我專門在斷魂散的基礎(chǔ)上為翼族煉制的。它不但讓你內(nèi)力全失,還能讓你丟了六魄中的一魄,除非你能找回玄鳥交給天帝的三魂,方能彌補這丟掉的一魄?!奔浪纠淅涞卣f。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十八年前我用依附之術(shù),你曾答應(yīng)要為我做一件事情?!彼貞?yīng)道,“我擔(dān)心你不愿意為我做這件事情,但又不忍心讓你遭到反噬。所以,我拿走你的一魄,算是跟你的交易條件?!?br/>
“你要我做什么?”
“殺了你的兒子!”
戴勝看不見翼后的表情,但是從翼后近乎失聲的驚呼中,他能感覺到翼后當(dāng)時一定是恐懼的。
“我寧愿被你拿走那一魄,永遠武功全失,永遠尋不回那一魄,也不會殺我的兒子。”翼后斬釘截鐵地說。
“那么你就試著學(xué)會做一只極其普通的鳥吧?!?br/>
聽完戴勝的講述,少康和其他眾人一樣面色平靜,但他的內(nèi)心卻比任何人都要震驚。這跟他所了解到的情況截然不同。他極力平復(fù)著自己洶涌的情緒,手卻還是止不住微微顫抖。良久,他終于平靜了片刻,低聲問道:“如此說來,我在神社用神隱之術(shù)看見的翼后不是真的翼后?”
“那應(yīng)該是翼后被攝走的那一魄?!贝鲃俚?,“你第一次去神社,應(yīng)該是我聽到祭司和翼后對話以后,但那日翼后已被祭司封禁在神社中,你不可能看見真的翼后?!?br/>
少康后背早已驚出一聲冷汗。
“你第一次去,祭司傷口為愈合,似乎并未覺察到你的行跡。不過你和那姑娘去地宮見尚付,祭司肯定是知道的,畢竟那地宮周圍都是祭司的耳目。”
“所以,他是坐等著我上門去偷解藥?”少康愣住了。他想,如果鸞鳥知道他盜取解藥的事情,那么墜入黃泉見到后緡也應(yīng)該是鸞鳥一手安排的了。
可是他為何會讓自己墜入彼岸見到后緡,甚至讓作為引魂之花的彼岸花田暫時發(fā)揮不了效力。
思慮良久,他忽然想明白了。
彼岸花既然是引魂之花,能見幽冥之人引入凡間,自然也能將凡間之幽冥引回彼岸。那花田既然被鸞鳥如此設(shè)計,一定是鸞鳥已經(jīng)完成了引渡幽冥之軍,并且短時間內(nèi)也不希望有人用彼岸花將幽冥之軍引渡回去。
他的心驟然緊張起來。
他萬沒想到,在場的每一個人,甚至包括翼王,早就進入了鸞鳥的算計之中。他甚至還幫著鸞鳥將尚付變成了宿體。
“我們要怎么做,才能把舅舅找回來,甚至擊退幽冥之軍?”少康對翼王道。
翼王嘆了口氣:“要破解幽冥宿體之法,除非神族再世。否則,就算接引道人來到任城,也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