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猶豫就跟他碰了杯，一飲而盡，他被碳酸氣嗆得打了個(gè)響亮的嗝，我伸出舌頭左一下右一下地舔著唇邊的白se液體。

    “爽。”他啼笑皆非地?cái)D出一個(gè)詞，那表情一半是尷尬一半是真的解氣，“可樂是個(gè)好東西，就算沒有味覺的人喝了，也能暢快地‘a(chǎn)h’一聲，算是發(fā)泄?！?br/>
    “你沒味覺嗎？”我忽然想起先前在面店里喝清酒的情景，挑眉問他。

    “嗯……很久了吧?！毖袩o所謂地?fù)u搖頭，把可樂罐子一下捏扁，“剛才喝它，好像……真的有一絲甜味呢?！?br/>
    “怎么弄的？”

    “太久了不記得，也許跟媽媽的死有關(guān)?！彼鲋患F極無聊的事：慢吞吞地將手里變形的罐子捏回原狀，語氣平淡得像在講述家常往事，“父母離婚分居，我自小跟母親住在北海道，直到她死于交通事故，才被生父領(lǐng)回京都?！?br/>
    “然后就成為大家眼中的天才少年，一帆風(fēng)順地讀書至今？”我扁扁嘴，臉頰上的皮膚被剛才亂七八糟的眼淚弄得緊繃繃，只能做做鬼臉讓它放松些，“你可以打我，但我還是要說，在我這個(gè)外人眼里，你實(shí)在很幸福?！?br/>
    他哼一聲：“我也很想鬧點(diǎn)事當(dāng)回叛逆的小孩，可惜混黑社會也好，跟未成年女孩睡覺也好，都太無聊，引不起興趣，只好埋頭讀書，這件事比較簡單?！?br/>
    我苦笑，嘆息：“這可不就是上蒼的不公之處嗎？”為什么父母不和的孩子要么是天才，要么是人渣。更為什么，我只能遇到使勁打擊我的天才，遇不到臭味相投的人渣？

    我翻出昨天買的塔可夫斯基的dvd遞過去，“這給你，被你一語成讖，我還真的看不懂。”

    一，二，三，四……若干秒后，他終于伸手接了，放在盤起的腿上。

    “這片子說什么的？”我隨口問。

    他雙手噼里啪啦地搓著走形了的鐵皮易拉罐，眼睛卻盯著地面上的某一點(diǎn)，“……太空深處有個(gè)叫solaris的地方，蘊(yùn)含一股神奇的力量，能把失去的愛人送回你身旁?！?br/>
    “然后呢？”

    “回來的人，每晚都要再死一次，因?yàn)?，本來就是幻影，不存在的東西?！?br/>
    “這樣啊，那又有什么意義呢。”這種片子，我果然看不懂，也不想看懂，“一次又一次經(jīng)歷那個(gè)人死掉的情景，我可受不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哭了，發(fā)泄完了，該干什么干什么，我是個(gè)大活人，逝者怎能左右活人的未來?！?br/>
    “呵呵，裝豁達(dá)嗎？”

    “是！”我咬牙切齒好像在發(fā)誓，“裝啊裝啊的就習(xí)慣了，不是嗎？”

    他不置可否，轉(zhuǎn)移話題：“為什么來東京？”

    受不了他再噼里啪啦地蹂躪罐子，摧殘我的耳膜，我一把奪過來，“如你所說，躲到陌生國度來裝豁達(d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