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安趕到救援現(xiàn)場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十diǎn。
之前,她連續(xù)做了四臺手術(shù),一直未停,之后才得到了葉新城出事的消息,然后立馬趕了過來。
看見忙忙碌碌的搜救人員,陸安安沒來由的一陣著急,她很快走到王雪松那兒,仔細的問了一下情況,總算稍稍松了一口氣。
人暫時還是安全的,不過救援速度卻快不起來,距離出事已經(jīng)過了四五個小時,可是挖掘才進行了一半左右,因為葉新城的位置非常特殊,就在整個坍塌現(xiàn)場的最中心,許多巨大殘壁的支撐diǎn,原本挖掘起來就不容易,再加上還要顧及他和小女孩的安全,速度比尋常慢了三分之一不止。
“現(xiàn)在怕就怕再次發(fā)生余震?。 ?br/>
臨到話尾,王雪松突然冒出這么一句,又讓陸安安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
對啊,誰知道還會不會有余震,萬一要是再來一次余震,那壓在下面的人就九死一生了。
陸安安著急的繞著那一堆廢墟轉(zhuǎn)了起來,心里説不出的煩躁,恨不得親自上去動手,把人挖出來,只是她什么裝備都沒有,搜救人員根本不讓她靠近過去。
“小陸,快別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了,看你急的……鎮(zhèn)定diǎn,你現(xiàn)在急也沒用嘛,人暫時】⌒,..還是沒事的?!?br/>
看見陸安安的樣子,王雪松説了一句。
“我……我沒急!”下意識的,陸安安張口就為自己辯白:“就是覺得他遇到這么倒霉的事情,為他擔心而已?!?br/>
這么説的時候,陸安安的心里莫名的感到發(fā)虛,真的是因為“覺得他遇到這么倒霉的事情”嗎?其實,即使沒有今天的事情,這兩天,她的腦海也總是會浮現(xiàn)出那天葉新城救她的時候,把她整個人死死的按在身下,雙手還抓在她的胸前的情形……每當想起這個,她就感覺自己兩頰發(fā)燙,口舌發(fā)干,就像現(xiàn)在這樣
“別擔心,你看看吧,這是葉新城在下面的情形,他現(xiàn)在什么事兒都沒有。”王雪松看不出陸安安的異樣,真以為她只是擔心,就順手把一個平板電腦遞了過來,指著上面的影像説:“電視臺那邊剛好有個攝影記者也被壓在下面了,攝影機還打開著,信號不斷發(fā)出來,我們現(xiàn)在還能夠看到葉新城的情形,不過估計攝影機就快沒電了,不知道還能撐多久?!?br/>
陸安安接過平板電腦,從上面的影像,她看到了葉新城,也看到了那個小女孩,角度和電視新聞上看到的是一樣的。
這個時候,葉新城正和小女孩説著話兒,因為周圍太吵,陸安安聽不到他們説的是什么,不過可以看見他們倆的面前收集了一些“生活垃圾”:有裝醬油的瓶子,有破爛的碗碟瓦罐,還有一些尋常家里常見的東西……顯然都是從周圍這些廢墟中“淘”出來的。
“千萬別再發(fā)生余震了!”
陸安安一邊看著平板電腦,一邊忍不住這么想。
就在這時候
轟……
居然,再次發(fā)生余震。
“啪啦”一聲,陸安安踉蹌著摔倒,手里的平板電腦也隨之跌落地上。
這一刻,她終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天不從人愿了。
同時的,在摔倒的一瞬間,她從平板電腦上看到,正在里面和小女孩聊天的葉新城,突然一把將那小女孩壓在懷里,用自己的背脊護住了小女孩。
緊接著
陸安安清楚無比的看見,一條很大的水泥柱子從空中落下,重重的砸在了葉新城背上。
噗!
雖然在大地的轟鳴聲中什么聲音都聽不見,可平板電腦里卻能看見葉新城噴出了一大口鮮血,硬生生的dǐng在了那根水泥柱子和小女孩之間。
“啊……”
陸安安忍不住驚呼出來,那感覺就好像水泥柱子砸在了她的心上一樣。
下一刻
各種石塊、雜物不斷落下,迅速阻隔住攝影機的鏡頭,平板電腦很快就再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了。
陸安安掙扎著過去撿起平板電腦,晃了下,仍然什么都看不到。
余震的時間很短,只是十來秒鐘,然后就此停住。
搜救隊員們連滾帶爬從廢墟跑出,一個個坐在空地上喘著大氣,太危險了,要是再震得厲害些又或者是時間再長些,説不定他們都要被陷進去了。
陸安安站起來,很著急的大聲説:“快,快,快繼續(xù),他被砸到了?!?br/>
王雪松和搜救隊的幾個負責人過來看了看平板電腦后,二話不説,又再招呼隊員們繼續(xù)挖掘,加快速度。
……
救援現(xiàn)場的另一側(cè)。
余震發(fā)生的時候,袁潞也結(jié)結(jié)實實的摔了一跤,所幸她早有準備,不出鏡的時候就多穿衣服戴頭盔,因此摔下來并不怎么疼。
“怎么了?這是怎么了?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
余震結(jié)束后,幾乎第一時間的,袁潞就沖到了電腦前,當她看見已經(jīng)被阻隔的鏡頭,臉色“唰”的一下立即就白了。
這可是目前她手頭最要緊的東西了,説實在,她這一次被派到西南來,其實并不受到臺里的重視,因為同行的還有幾支隊伍,每支隊伍的團隊都要更加優(yōu)秀,讓她這么一位主持人出外充當采訪記者,還不配備最好的團隊,這實際上就是一種變相的打壓,這讓她在這一次西南之行中心里充滿了郁結(jié),也充滿了緊迫感。
幸好,她在無意中竟抓住了這一次的新聞,這對她而言,算得上是上天送給她的一份大禮。
新聞播出后,臺長第一時間就打了電話給她,很明白的關(guān)照她要跟緊這條線,只要做好了,回去就可以直接負責一個臺里即將推出的節(jié)目,而那個節(jié)目,可是集中了臺里大部分的資源,算得上是明年最重磅的制作,這讓她在短短的幾個小時里仿佛一下從地獄升到了天堂,人生和未來也似乎因此變得色彩亮麗起來。
可這時候
沒想到事情竟突然變成這樣,盡管這一次出岔子和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但是如果這個新聞真的就此失去了價值,那她該怎么辦?
不能這樣!
袁潞指著電腦屏幕,惡狠狠的對那個負責錄制的工作人員説:“倒回去看看,看看究竟發(fā)生了什么?!?br/>
“好……好的?!?br/>
工作人員有diǎn被袁潞的神情嚇到,連忙熟練的把影像倒回去。
余震中,葉新城為保護小女孩,被水泥柱子砸中的畫面很快出現(xiàn),袁潞頓時就了解到了事情的經(jīng)過。
“他吐血了,不會……不會被砸死了吧?”
不得不説,畫面中那個叫做葉新城的年輕人,在危險到來的一瞬間所做出舉動實在讓人感動,即使袁潞因為所從事的行業(yè)而“見多識廣”,也不禁為他打動,至少心底間忍不住泛起了一絲波瀾,竟感到有些難過起來。
“應該沒死,雖然鏡頭被擋住了,不過麥克風還在的,還能聽到他們説話?!惫ぷ魅藛T連忙回答。
“什么?”
袁潞聞言,一下子回過神了,之前的感性也被她毫不猶豫的拋到了一邊,她語速很快的説:“快,快,快調(diào)回去,我要聽一聽?!?br/>
工作人員不敢猶豫,很快又把畫面調(diào)了回去,回到了余震結(jié)束的一瞬間。
“咦?這是……地上怎么有血?大哥哥,你吐血了!”
“不是血,是醬油打撒了……咳咳……”年輕人的聲音變得有些虛弱,隨即還急促的咳嗽了起來。
“啊……血……大哥哥,你咳血了……”小女孩的聲音可聽得見明顯的驚惶,漸漸的竟哭了起來:“你……你還騙人,明明是你的血……你怎么了……大哥哥,你千萬別死啊,你干嘛要幫我擋石頭……嗚嗚嗚……”
“傻妹妹……咳咳……我沒事的,別哭……我是大人,當然要保護你呀……快別哭了,要保存體力,待會就有人來救我們了……沙沙沙……”
聽著聽著,突然什么都沒有了,只有沙沙沙的聲音。
袁潞著急了,問:“怎么沒有聲音了?”
工作人員無奈的回答:“雖然這一段地震已經(jīng)結(jié)束,不過可能有東西掉下來打到麥克風……沒辦法,現(xiàn)在什么都聽不到了?!?br/>
袁潞皺了皺眉,忍不住用力的揉了揉眉心,不過很快的,她腦子里突然又靈光一閃,對那工作人員説:“快,幫我剪切一下,要把剛才救人那一段做出來,然后聲音放大,要配上字幕,立即發(fā)給臺里,其他的我會打電話過去和他們説?!?br/>
工作人員雖然不明所以,不過仍是立即動手,照著袁潞所説的去做了。
……
很快,半個小時不到。
國家電視臺新聞演播大廳里,男女主持人又開始播報之前那一則特別報道的后續(xù)跟蹤報道。
在報道中,那位年輕的大學生搜救隊員奮不顧身拯救小女孩的感人影像,非常清晰的展現(xiàn)在了所有人的面前,隨即在余震過去后,鏡頭雖然被石頭雜物阻隔,可是那位年輕的大學生搜救隊員和小女孩的對話兒,仍然清楚的從電視里傳出,同樣讓人感動不已。
“他代表著我們新時代的年輕人,也是我們這個時代的驕傲,我……我……在這一刻……真的……真的衷心希望……葉新城同學……還有陳曉小妹妹……能……能夠化險為夷……”
在男女主持人一大段催人淚下的解説之后,女主持人自己都動情的淚如雨下,甚至哽咽得直接在面向億萬觀眾的鏡頭前説不出話兒。
連主持人都被感動了,這對新聞工作者來説,不是常見的事兒。
男主持人看見這樣,連忙給女主持人遞上紙巾,隨即很自然而然的接過話茬兒:“希望這一對仍身處險境的大哥哥和小妹妹,能夠盡快的平安歸來,我相信這是所有收看我們節(jié)目的觀眾朋友,以及所有關(guān)心著西南災情的朋友們所希望看到的結(ji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