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懺罪之墻

    當天之厲迎上紅潮的時候已經(jīng)不是很來得及了。紅潮推進的速度太過迅速,淚石林里已經(jīng)有人被卷入了紅潮之中，轉(zhuǎn)瞬之間就成為了連一絲肉都不剩的骨架。剛剛還在圍觀紅潮異景的人們轉(zhuǎn)瞬之間就已然哭喊奔逃,但是卻還是避免不了被卷入紅潮之中的命運。哀鴻遍野不外如是。

    冰墻的陡然建立讓逃生的人們有了一線的希望。但是當人們見到了冰墻的屹立不倒之時卻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除卻幾個失去親人的人還在哭泣之外，這些人竟然都有了看熱鬧的架勢,仿佛剛剛逃跑的人不是他們一般。

    這種看熱鬧的姿態(tài)是人類的劣根性，但是卻分外的令人憤怒。而更加火上澆油的是戰(zhàn)天刃竟然帶了水嫣柔以及他的兩個孩子一起來到了冰墻之前。

    萬年不化的冰墻并沒有那么容易建立,其中所要消耗的佛元其實異常巨大。如果天之厲現(xiàn)在使用的是法身,那么大致是可以保持冰墻不化一段時間的，可惜的是天之厲現(xiàn)在使用的是自己的殼子,無論是身體還是體內(nèi)的佛元自然是及不上法身的?？吹阶约业膬蓚€孩子被水嫣柔抱來,本來就是勉勵支撐著大面積冰墻,如今更是因為心神恍惚而出現(xiàn)了裂縫。

    紅潮的沖擊太過兇猛,一瞬間就有一股紅色的異蟲席卷而出,奔向墻下眾人。眾人四散奔逃，慌亂之間，受到人群沖擊推搡的水嫣柔的手一松，小小的嬰兒竟然被卷入了紅潮之中，轉(zhuǎn)瞬之間就不見了蹤影。

    心下悲痛，但是冰墻的佇立是保證眾人安危的一道防線。拼著損耗自身根基再催元功，冰墻瞬間恢復光滑平整將紅潮異蟲再次攔阻在墻后。

    根基損耗大半，但是冰墻終究是穩(wěn)固的立住了。手指觸摸著寒冷的堅冰，天之厲微微動了動嘴唇卻不知道應該做什么表示。那是他的孩子，但是卻因為這些人而死。恨么？恨啊。悔么？悔啊。他本就不應該相信人性。如果是意識到那是紅潮的到來的時候他不是把自己的孩子交給水嫣柔，而是結(jié)果自己的孩子就離開，那么是不是就不會發(fā)生這般的事情了？

    不曾體會就不曾知曉，原來這世上有一種痛名叫痛徹心扉。有一種恨，叫做恨之入骨。宏愿還是血脈，哪個更重要？哪個都異常的重要，失去了哪一個都會痛徹心扉。他想要這些人死……

    平靜的轉(zhuǎn)身，平淡的微笑，但是笑容卻讓水嫣柔和戰(zhàn)天刃不寒而栗。水嫣柔太過熟悉這種感覺。當初她失去了她的孩兒的時候大致就是這樣的笑著的。水嫣柔覺得眼前這人似乎已經(jīng)失去了理智。

    “你們，可以請你們死在這里么？”他想這些人死。要不是這些人的存在他的孩子怎么會被卷進紅潮之中。不過他也不需要他們付出太多的代價，償命就好，人命筑墻，想起來竟是萬分的美妙呢。

    天之厲這一世并沒有修習負業(yè)法門。負萬般罪業(yè)發(fā)無上愿力的法門實在是太過危險，為了自家弟弟妹妹他都不會再度修習這般危險的招式。只是這次，他卻是要將這法門逆用了。一聲斷喝，發(fā)絲脫離頭飾的禁錮飛散開來，他終是……

    逆用負業(yè)法門，身邊之人盡數(shù)被這極強的力量所吸引，一個個相爆體體而亡。而與此同時，他們的血肉也被法門吸引，在冰墻的背后建立了一堵石墻，瞬間，一切消逝只余下延綿的石墻以及戰(zhàn)天刃與水嫣柔兩人這兩個目擊之人。石墻之上巨大的“懺”字以及十六字俳句，赫然引人注目，昭示著這里發(fā)生過的一切。

    黑夜離去的很快。從紅潮來臨到紅潮退去，似乎并沒有用多長時間。也或許是這堵犧牲了太多人的墻壁建立的時光實在是太過漫長，總而言之，不知何時天已然亮了。輕柔的從水嫣柔手中接過自己的另一個孩子，天之厲神情柔和完全就不像適才做出那樣事情的人。水嫣柔在機械的將孩子交給天之厲之后頓時雙腿一軟，軟倒在了戰(zhàn)天刃懷中。剛剛發(fā)生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可怕，她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此墻名為懺罪之墻。”衣袂翻飛，轉(zhuǎn)眼間天之厲已經(jīng)走遠了。雖然聲音依舊平靜，但是水嫣柔知道這人心里早就已經(jīng)是傷得透了。當初，并非是她自身的過錯，孩兒死去就已經(jīng)令她痛徹心扉，何況是今次呢？只是這滿村的人命又要誰去償還？

    淚石林，這是戰(zhàn)天刃和水嫣柔的家啊。這里有他們的朋友，有他們的親人。王跡的孩兒固然不應該死，但是這些人就是應該死的么？這件事情到底是應該怪罪何人？是怪罪石林之人的無知，抑或是怪罪王跡為報親子之仇憤而殺生？無解矣……

    這邊天之厲抱著自己的親子，也沒有回轉(zhuǎn)異誕之脈或者是皇極七行宮，而是直接去往了中陰界。擁有通界令的他想要去往中陰界其實是非常簡單的一件事情。

    星河天瀑，中陰界出入的必要之所，現(xiàn)今迎來了一個就別中陰界之人。

    天之厲懷抱著孩兒，在中陰界鎮(zhèn)守邊關的人的一路目送之下徑直前往絕境長城。為了遠離朝堂紛爭，緞君衡自請鎮(zhèn)守絕境長城，目前在絕境長城之中建了一座名為‘逍遙居’的建筑，一個人自娛自樂，也過的快活的很。

    現(xiàn)在緞君衡很愁。前些日子，紅潮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似乎不再喜歡白日之中的中陰界，于是紅色的異蟲如同風煙在白天就去往了苦境。而在黑夜降臨的時候，紅潮再臨，他緞某在紅潮之中發(fā)現(xiàn)了一個半身被啃得只剩骨頭的嬰兒。

    他緞君衡一向是中陰界最大的麻煩，因為他不僅愿意惹麻煩，更是愿意接手麻煩。而這個被啃得半身白骨的嬰兒，勾起了他的興趣。想盡方法先穩(wěn)定住嬰兒的情況，緞君衡就收到了自家好基友到來的訊息。

    他的這位好基友已經(jīng)數(shù)百年都不曾再入中陰界了，這次進入中陰界，緞君衡覺得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然后，轉(zhuǎn)到前頭，緞君衡就看到了自家好基友一臉蒼白，懷中抱著一個出生似乎只有幾個月的嬰兒?？催@孩子的大小，似乎還沒有剛剛他撿到的那個孩子大。

    初看到緞君衡，天之厲并沒有認出這就是他家好基友，但是聽到了緞君衡的腳步聲，天之厲就已經(jīng)肯定這就是他家的好基友了。當初在和緞君衡相遇的時候蘇斯道就已經(jīng)看不見了，而直到和緞君衡在苦境分開，他也一直都沒有看過緞君衡到底長成什么樣子。如今看到，他感到頗為驚奇，不過倒也沒有出乎他心中的預期。

    只是他來到中陰界卻不是和緞君衡來敘舊的。一個孩子被紅潮卷走，生死未卜，他現(xiàn)在不能把第二個孩子也放在危險之中。他實在是已經(jīng)不能再傷心了。心口是疼痛的，強行逆用負業(yè)法門的后果相當?shù)膰乐?，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很虛弱了。

    “緞君衡，吾友。吾兒若是交你，吾能夠放心么？”這是天之厲第一次開口求緞君衡。他從來就沒有這么凄慘過，就連當初雙眼已盲，雙腿不良于行也不曾讓他求過緞君衡一句，只是這一次開口，卻是令他有求于緞君衡了。

    自家好基友有多么的憔悴，緞君衡一絲一毫的看在眼中。而且看到這個小小的嬰孩并且聽自家好基友說那是他自己的孩兒，緞君衡心中不禁一驚。想起自家好基友身后那一大家子厲族，緞君衡的心中不禁浮現(xiàn)了一個相當不妙的猜想。

    當初他之所以放心的把自家好基友交給那個名為樓至韋馱的佛修者，就是因為他看到了樓至韋馱嚴重對自家好基友的情誼。人生本就是一場豪賭，賭贏了就得到，賭輸了就失去。他替自家好基友下了一次決定，但是如今看來卻可能是下錯了賭注。

    好基友和樓至韋馱之間是不是真的有情誼他現(xiàn)在不能妄加揣測，但是看起來自家好基友或許是因為自身背后的厲族對上了那名名為樓至韋馱的修者背后的勢力。最后兩個人不得不分開，自家好基友娶妻生子，然后被惱羞成怒的樓至韋馱發(fā)現(xiàn)，最后好基友為了孩子的安全只能求助于遠在中陰界的他。

    越是腦補，越是想象，緞君衡就覺得這個可能性越來越大。他的好基友從來就沒有因為什么事情求助于他的時候，從來都是一副：‘你愿意最好，不愿意吾就自己去’的態(tài)度。如今，想來是碰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只是身為中陰界五大控靈家族之一的靈狩緞氏，他卻并沒有立場去參與這場位于苦境的斗爭。他所能夠做的就是盡自己的最大的心力完成自家好基友的愿望。

    “這個自然?！本劸庖仓?，用這般的語氣的好基友，自然已經(jīng)是身心俱疲。沒有扯皮，也沒有賣萌，緞君衡答應的很是痛快，然后換來了天之厲的一個微弱的笑容。轉(zhuǎn)身離去，再次去往星河天瀑，從此一別，不知再見何年何月，不知以后是否再有機會相遇相逢，固有一別，故友一別。

    從中陰界離開，天之厲覺得自己的身體愈發(fā)的差勁了。運用逆轉(zhuǎn)的負業(yè)法門的傷害比他自己想象的還要大。看著綿延的罪墻，他一聲苦笑。就算是把這些愚人做成了墻，那么他的孩兒就能回來么？報復是最空虛的排解方式，空虛，難以滿足。

    這綿延的墻上，怨氣逼人。雖說天之厲覺得從他的角度看來這些人死的并不算太過冤枉，但是已死之人的事情卻并不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所能夠說的清楚的。怨氣沖天也不過如此。墻上沒有已死之人的魂魄，但是卻有他的一半魂魄在。他的身體之中除卻了蘇斯道的靈魂之外，還有著當時心魔化形時候使用的半邊幾近成形的靈魂?，F(xiàn)在他把這部分魂魄強行撕裂出來放置在墻上，這份痛楚也算是贖罪了。他的罪他所造，為何不受？

    手指觸摸這懺罪之墻，灼傷的感覺是如此的嚴重，他笑了。隨即身形化光去往皇極七行宮。這次散心，他失去了自己的一個孩兒，然后造了滿身殺業(yè)。這樣的他，就算被封印千年又算得了什么呢？他終究是有罪的。

    心脈已傷，動用皇極七行宮的能量恢復著同樣因為逆轉(zhuǎn)了負業(yè)法門而傷痕累累的腑臟，天之厲的表情很平靜。仇已經(jīng)報了，那么接下來他就應該去贖他的罪了。懺罪之墻，無論原因為何，他終究是愧對了負業(yè)法門……

    作者有話要說：于是，蘇姑涼你能不能不要這么虐心啊==

    還有緞爹，你的腦補終于讓至佛躺槍了么？

    于是.......沒有于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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