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山的路上,香客無不對牽著青牛的三藐僧合掌而禮,可見三藐僧雖然在檀那寺時間極短,人緣卻極好。
白乾在這一路上,已經對三藐僧說了關于農紫衣的事情,同時也將他自己的推測一道說了,只是三藐僧一直處于傾聽狀態(tài),從臉上也看不出他是在想些什么。
“怎么說到這時候他還沒有反應呢?”白乾心里奇怪。
原來他一點都不隱瞞的對三藐僧說這些話,便是想看看三藐僧的反應,好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直覺覺得三藐僧不簡單,可是要當真說出個子丑寅卯來,還真的沒有可能。
媚娘倒是知道白乾的心思,眼珠子轉了幾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這樣一路下了山,白乾說道:“我們去那些死者的家里看看吧。”
為了快速又不惹人注目,白乾和媚娘都找了匹馬,無奈三藐僧的這頭青牛,想要不引人注意都難。
媚娘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腦袋說道:“我記起來了,上次在農府我還找到了一樣東西,被我扔著自己到給忘了?!?br/>
“哦?”白乾看向了媚娘。
“是這個,你們看看?!泵哪锓忠荒?,手掌心上便多了一個一枚液滴,好像水晶一般滴溜溜的轉著。
三藐僧也看了過去,眼睛落在那枚墨綠色的液體上,卻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是做沉思狀。
“這是什么?”白乾看著這東西直接問道。
“這是在農府靈堂外面的花圃里找到的。剛找到的時候還有些粘稠,現(xiàn)在時間有些久了,我也沒有想著保鮮,就成這樣了?!泵哪飳⑹中睦镆呀涀兂尚∈^一樣的東西扔給白乾,聳了聳香肩,捋著自己的頭發(fā)絲兒說道。
白乾捏著這東西左右翻看了一會兒,便要放到鼻子下面聞。媚娘眼見了連忙提醒道:“別聞,腥臭的很?!?br/>
不過晚了,白乾一吸氣,便是他也忍不住皺起了每天。一副惡心的表情。
三藐僧說道:“可否借小僧一觀?”
白乾便將東西給了三藐僧。
三藐僧將此物放在掌心看了看,又撲閃著手掌聞了聞,頓時說道:“這應該是野獸的涎水?!?br/>
“野獸?涎水?”媚娘先是一怔,隨即便是一陣惡心,立即運氣將自己胸口的煩悶壓了下去??墒窍肫鹱约菏帜笾@東西看了許久,還放到自己的鼻子下聞,頓時覺得那股惡臭就在自己的鼻子里回蕩。不由得一陣反胃。正好路過一個賣酒的小販,直接扔了定碎銀子便拿起一壇酒絲毫不顧在大街上的形象,直接“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幾口。
白乾關心的問道:“你沒事吧?”
媚娘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搖了搖頭,直接將手中的酒壇遞給白乾,對白乾道:“你要不要?”
白乾含笑搖頭,便看向三藐僧。
三藐僧道了聲佛號。然后說道:“如果小僧沒有猜錯。這應該是妖獸的涎水,普通的野獸沒有這樣大的……呃,味道?!?br/>
三藐僧原本想說惡臭,見媚娘朝著自己狠狠的瞪了一眼,臨時改口。
“妖獸?”白乾不解的看著三藐僧。
“應該是妖獸,而且應該是一種叫做青鱗獸的妖獸。這種青鱗獸體型如同野狼大小,速度如同雷電,獠牙與利爪是傷人利器。不過這畜生不吃人。與一般的野狼一樣,雖然攻擊人,不過也在它自己感覺到威脅的時候。人們大多將其誤認為野狼,只是體表長著青色的鱗甲罷了。這畜生在沒有成為妖獸的時候喜好食山豬,一旦成了形,便專吃將要成為妖獸,而不是妖獸的野獸了?!比晟坪鯇λf的青鱗獸十分的了解,這個時候便如同一個解惑的老師。
白乾也知道青鱗獸,以前在山中也遇見過。“只是你如何確定這是青鱗獸的涎水?”
媚娘也不解的看著三藐僧,那股子惡心的感覺喝酒之后倒是好了不少。
三藐僧將手上的涎水還給白乾,含笑解釋道:“你看,這涎水中還夾雜著細碎的肉末,里面還帶著不少的妖氣。再者,青鱗獸除卻捕食那些將妖非妖的野獸外,還是一個探寶的高手,尤其是對于玉髓最為喜愛。你們看這涎水里,可是含有玉髓?”
白乾聞言仔細的觀察了一番,果然這滴如同綠水晶一般的涎水里還摻雜了一些雜質,細細分析,不難看出這些就是三藐僧說的肉末與玉髓。
白乾將這涎水交還給媚娘,媚娘頓時一夾馬肚子跑出去一段,朝著后面嫌棄的說道:“臟死了,真惡心!”
白乾一笑,自己收好,然后與三藐僧趕上了媚娘。
“大師,你怎知這些的?”白乾看了一眼在自己身邊的三藐僧,他胯下的青牛速度居然絲毫不比自己的馬慢。
三藐僧合掌念了聲佛號,然后從牛角上取下一本佛經,放在自己的手里翻看??谥袇s說道:“大居士自己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又何須問小僧呢?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1。”
白乾撫掌而笑,略微點了點頭,說道:“心中揣測是一件事情,可是你說又是另外一回事情?!?br/>
“我便是佛,我便是我。”三藐僧雖然說著話,眼睛卻落在手中的佛經上,好似是喃喃自語,又好似是在念經給白乾聽。
白乾一笑,也不答話。
幾人騎馬牽牛到了一句農舍前,門扉低矮,地面因為昨夜里的一場大雨變得泥濘不堪,也好在農家便是雜草多些,主人家在地面上鋪上了一層。倒是不會太臟。
媚娘看著門前還沒有撤下去的白布,問白乾道:“這里便是死者的家里?”
白乾點了點頭,將馬匹栓在門外的籬笆上,然后推開柴門進了去。
三人進入這戶人家,便隱約聽到屋子里似有哭泣聲斷斷續(xù)續(xù)的傳來。
幾人相互看了一眼,媚娘便扯著嗓子叫喚了起來:“有人在家么?我們是過路人,天寒地凍的想討口熱水暖身子。”
媚娘的這個借口實在是不好,因為她自己身穿的衣服就格外的“涼爽”,小腿穿著靴子倒還好說,大腿卻露出了一大截白花花的肌膚。還有裸露的雙臂和脖頸。以及斷了一伸手就會露出可愛的肚臍的衣服,怎么看都不是個怕冷的人。
不過她這樣叫也只是出于禮貌罷了,總不能直接進了人家的屋子里,然后大大咧咧的坐下喝水吧?
屋子木門“吱呀”一聲被打開,里面走出個膀大腰圓的少年,穿著里三層外三層的破舊布衣,卻根本不能御寒。
少年十五六歲。濃眉大眼,皮膚黝黑。此時開了門卻只在門口站著,將手縮進袖子里,一臉不耐煩的問道:“你們是誰?”
媚娘便只好耐著性子再一次說道:“我們是過路人,年關在即,便想著回家過年。這是我家相公,這是我在寺廟出家的弟弟。路過這里實在天寒。想討口熱水喝?!?br/>
媚娘好不客氣將白乾拉到自己的身邊。一臉甜蜜的抱住白乾的手臂說他是自家相公,而三藐僧也在眨眼間成了她的弟弟。果然是女子說起謊話來都不用打草稿的。
那少年仔細的打量著眼前的三人,見他們衣著打扮都是極其的講究,也不像是強盜土匪頭子,應該是誰家的公子小姐。
“那你們進來吧?!鄙倌暾f了一聲,便將門打開,讓三人進去。
“謝過弟弟?!泵哪飲尚σ宦?,甜甜的喊了一聲。頓時將少年羞的窘迫不已,連忙去了廚房燒水。
“兒呀,是誰呀?”
就在這時,簾帳后面?zhèn)鱽硪粋€蒼老的聲音,簾子被人撩起,一個老婦拄著一根樹枝做拐杖,顫巍巍的走了出來。
“阿母,你怎么出來了?你眼睛不好,萬一跌倒可怎么辦?”少年聽到叫聲,一個箭步沖上去扶住老人,雖然是責怪的語氣,可滿是關心。
老人安慰的拉著自己兒子的手,嘆了口氣說道:“哎,老啦,反而將你拖累了,本來還能幫你做點事情,可是現(xiàn)在我的眼睛卻……”
“阿母,沒事,你先坐?!鄙倌锓鲋先俗轮?,然后才對自己母親說道:“阿母,家里來了客人,你先陪他們說說話,我去給他們煮些米飯和熱水?!?br/>
“哎,哎?!崩先藨藘陕?,手在身前摸著,摸到了桌子的邊緣,這才放心的坐好。
白乾看著老人的眼睛,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老人卻沒有反應。
“老人家,你這眼睛是怎么了?”
“哎,真是作孽,作孽哦!”老人說了一句,頓時唏噓起來,長長的嘆了口氣,便說道:“我家娃兒去了,這眼睛就哭瞎嘍,好不了了,好不了了,只是難為了牛娃這孩子了?!?br/>
白乾心中一動,當下問道:“可是這家中發(fā)生了什么事么?”
老人看不見白乾,此時便尋著聲音摸索著轉過身來,說道:“是作孽哦!我家香娃才新婚出嫁,可是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居然……居然就這樣去了!”
老人說起這個,便想起了傷心事,渾濁的眼睛一紅,便大顆的眼淚掉下來。媚娘連忙坐到老人的身邊,為她拭淚。
“我那姑爺家中無人,就將香娃帶了回來,可是誰知道,第二天香娃就不見啦……”老人拍了拍媚娘的手,繼續(xù)說著,可是眼淚還是不住的掉下。“可憐我那姑爺去找香娃,姑爺也找不著了,找不著了……”
1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這是《金剛經》中很核心的話,也是大乘佛教里面至高的智慧,這是說,所有的相,都是我們虛妄分別出來的。(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