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在鐵槐樹下立了一天。
夕陽時候,天邊飄來大片烏云,很快風(fēng)起云涌,大雨傾盆而至。
經(jīng)過這邊的人本就不多,雨一大,夜再襲來,便是數(shù)刻鐘也不見一個人走過。
冬日里無處不是蕭條景象,而江山身后這顆鐵槐卻不見樹葉凋零,樹下數(shù)尺空間,卻不見雨絲落下。
江山便也懶得挪動身子,偶爾抬眼看看,便又閉目。
到了午夜時候,遠方天際突起一聲長嘯,江山瞬間警覺。與此同時,鐵槐樹正對的巷弄中突然升起一道人影,在雨中風(fēng)馳電掣而去。
那速度可謂是快到了極點,甫一出現(xiàn),便已然越過了數(shù)十重房舍,等江山追出去之時,早已經(jīng)蹤跡全無。
好在有顧羽指點,加上“奔雷訣”全力發(fā)動,速度也是快得有如電光火石,很快追到海邊,還能夠看見重重雨幕中有一小舟正離島而去。
岸邊系了不少舟船,船中有燈光點點,根本來不及細思,胡亂跳上了一條小舟,江山便催促船家開船。
能在“劍谷”四周生存的人,都多少有些手段,便是這些船家,在凡塵江湖中也算是絕頂?shù)母呤郑酱叽俚眉?,船家將那小舟駛得便也是快速無比。
此時小舟駛向的是與“劍谷”相反的方向,風(fēng)雨雖急,倒不妨礙江山的視線,行了一個時辰左右,四周的島嶼已然越來越少。便是偶爾有島嶼出現(xiàn),也是樹木茂盛,不見人蹤。
又駛了半個時辰,這其間也就只經(jīng)過了兩座島嶼。那船家心里已經(jīng)有些煩躁,這離“劍谷”越遠,心下便也是惴惴,口中小聲抱怨,大體上是在說今日這趟“運氣不佳”云云。
前面再次出現(xiàn)了一座島嶼,這次前面的小舟便徑直的駛了過去,等江山的船到后,那小船已然準備回轉(zhuǎn),江山向岸上看時,那乘船之人卻早已不見。
兩位船家想是認識,互相打了個招呼,相約一起回轉(zhuǎn),話語中多少聽出了一些安心。
江山心下笑笑,扔了幾顆晶石,便跳下了船頭。
此時雨勢未減,島中高處流水匯聚,奔流而下,海灘沙水混流,四處已無舉足之地。青年身影已然消失,江山便直接奔入樹叢之中。
行了一段路程,林中卻顯出一條路來。江山心中一喜,沿路而走,半盞茶之后,林木漸消,眼前顯出一片平地來。
三兩樹木間雜,立有幾間破敗草屋。
雨打草屋,竟有掀屋壓房之勢。
江山也不走近,離茅屋有一段路程隱下身子,悄悄轉(zhuǎn)到茅屋正面,便看見暗暗夜雨之中,那島上換藥青年徑直站在大雨之中。
雨勢沖刷,發(fā)絲黏在臉上,衣物盡濕。
他懷抱長劍,眼中神色卻是平淡至極,只是袖中雙手緊握,挺拔身軀微微顫抖,卻已然顯露了他此時內(nèi)心的激動。
“來了!”屋中突然傳來人聲,那聲音平淡之極。
青年手微微一抖,懷中長劍自鳴,輕輕跳起,亳光閃現(xiàn),照得漫天雨幕都是一亮。長劍已然出鞘一寸,無邊殺氣便就此彌漫開來。
那幾間茅屋首當(dāng)其沖,“嘎嘎”聲響之中,均是從中間裂開。
茅草紛紛揚揚,尚未飛起,漫天草絮便已然碎成齏粉。
茅屋只是在眨眼間便憑空消失得干干凈凈。
在原本茅屋的位置,露出一個人來。
同樣的青年人,卻穿著一件便是在昏暗的雨夜中都耀眼無比的華服。
那華服沒有沾上半點雨絲,漫天的大雨在那人頭頂數(shù)丈處便突然受阻,被遠遠的彈開。
青年人盤坐在一張木榻上,那狂暴無比的劍氣激起的水流在木榻一丈開外濺起無數(shù)朵水花,卻再難以有半點寸進。
劍與鞘摩擦的聲音緩緩的傳出,黑衣青年緩緩的抽出長劍,劍尖抬起,直向木榻上的青年人。激動的情緒在此刻終于完全的凝定,他的眼里在這一剎那間便只有手中的那把劍,以及那個青年人。
“蕭無,你殺不了我的,又是何必!”青年人淡淡的笑。
那把長劍微微的一顫,一道白煙瞬間從劍身上冒起,那把清亮的長劍突然從劍柄開始變紅,不到一個呼吸,整把劍便鮮紅欲滴。
從劍上冒起的白煙剎那間便將蕭無的身子淹沒,熾熱的氣息迅速的蒸發(fā)掉了他身邊的水流。腳下的流水完全的消失,落葉很快燒開,濕潤的地面漸漸的變得干燥,然后露出細碎的小縫。
蕭無一頓足,瞬間身子便向前彈射,身子所過之處,便趟出一條干燥的路。
劍尖卻沒有半分偏離,直取趙平安。
這一劍注重的就是個快字,江山看去,就只見蕭無動身之時還在數(shù)丈開外,轉(zhuǎn)念時間都沒有,那通紅的長劍便已然到了趙平安的額前。
而趙平安似乎想也沒想,就似乎只是揚了揚手,一柄黝黑長劍疏忽而現(xiàn),一劍便已然點在了蕭無的長劍之上。
亮劍相交,沒有發(fā)出半點響聲,蕭無的長劍卻已然微微一偏,從趙平安的頸側(cè)劃過,而后者的黝黑長劍此時又不知消失到了何處。
趙平安以劍對劍同樣講的是個快字,甚至比起蕭無的劍還要快上許多,無影無蹤,無跡可尋,江山都是悚然一驚,如此一劍,竟然有幾分他“拔劍術(shù)”的氣勢。
快,實在是太快了。
“蕭無,你殺不了我的!”趙平安與蕭無近距離的照面,說出的話卻沒有半分性命相搏的意思。
蕭無不言不語,身子卻已然到了趙平安不足一尺之處。
此時那把寶劍在趙平安身后,此時收回長劍,已然有些來不及,勢必會中門盡露,蕭無索性棄劍。
與此同時,一雙長腿卻已然連環(huán)踢出,暗夜之中巨大的腿風(fēng)呼嘯,大雨紛紛被連環(huán)雙腿震開。
那把長劍脫離了蕭無的控制,同樣沒有掉落,而是突然回轉(zhuǎn),向趙平安后背勁射而來。
趙平安身子突然如柳絮般搖擺了開來,整個人更是盤坐著平地升起一丈有余,千鈞一發(fā)之間將蕭無的前后夾擊盡數(shù)避開。
“蕭無,你要再是冥頑不靈,休怪我出手無情,看在我們曾是兄弟的面子上,我已經(jīng)連讓了你兩招?!壁w平安喝道。
“兄弟?你不過是圖我那張圖吧!既然他們殺得,我又如何殺不得,此時你不下殺手,怕是我死了之后,你再也得不到那圖的下落了吧!哼哼,說得倒是好聽,只是趙平安,今日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我便殺不了你,今日便留下我這條命!黃泉鬼府,我也與幾個兄弟能有個交代!”
“不知死活,你‘金丹’二重的修為比起我‘金丹’三重境界豈有半點勝算,你既不知死,我便成全了你,那張圖如此寶貝,想必你也會時時不離身,大不了你死后搜你身便是!”
“好,好”蕭無已然悲憤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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