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人間煉獄啊，”婁言山說，“不過，人要是到了快餓死的時候，為了活命，可不是什么都顧不得了?！?br/>
“阿彌陀佛！造孽呀！”李老太太雙手合十，不斷地念叨著。眼睛里面飽含著淚水。
“還有更慘的呢。”歐陽婕說。
“大姐，更慘的，那是什么事?。俊眾湎闱塾X得這就慘到不能再慘了，那里還能有比這種事還慘的？
“你聽我說嘛，香芹！”歐陽婕回想起那慘絕人寰的一幕，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下來了，“這次金鎖他爹回家來的第二天，鎮(zhèn)子里就有東邊和北邊來的災(zāi)民了。他們有的就在鎮(zhèn)子里挨家挨戶地要飯；有的繼續(xù)往西邊走，說螞蚱還會到曹縣來。街道上不時有倒地的餓殍……”
別的人都還正在眼巴巴地等待著她說更悲慘的事，歐陽婕卻停下來不說了。
“后來呢？”歐陽劍雄問。
“唉，太慘，細(xì)節(jié)不說了，大家聽了心情不好?？偨Y(jié)起來只有三個字？”歐陽婕說。
“三個什么字？”
“人吃人！”
李老太太是信佛之人，慈悲為懷，也不愿意把大家的心情搞得太壞，于是說：“挺慘的事，不說也罷。莊子上，昨天就有從東邊來的難民。婕兒那邊經(jīng)過的事兒，怕是要到咱們莊子上來了。商量商量，咱們怎么辦吧。”
一時大家都面面相覷。還是大姐歐陽婕嘴快，憋不住了，問道：“在咱家這個莊子，鄉(xiāng)親們是怎樣的打算呢？”
歐陽劍雄說：“我和歐陽吉昨天出去打聽了。族長歐陽俊杰的意見是要把他的家丁和莊子里的男丁組織起來，保衛(wèi)莊子。他的護(hù)院教師的武藝好，家丁也夠強，還有鳥銃這些火器?？墒莿e人私下說，歐陽俊杰是文官出身，不會打仗，教師爺吹牛，不一定擋得住一枝花的隊伍，還是要逃出去才安全些。都沒有個準(zhǔn)主意?！?br/>
婁言山在穿越之前，就想過這個問題。歷史書上只記載著在饑荒年景，出現(xiàn)了饑民造反的時候，朝廷和官員們會怎么辦，不是剿就是撫。一般老百姓遇到這鐘事的時候，又該如何應(yīng)對呢？
現(xiàn)在自己是身臨其境，倒是要好好考慮一番了。在大家都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婁言山慢條斯理地說道：“饑民們進(jìn)攻莊子，主要的目的是打開莊子，搶掠大戶的糧食和金銀珠寶不假?？墒?，他們是餓慌了，餓怕了的人，要是受到大戶的抵抗，一時間不能得手，也會殃及我們這樣的平常人家。我看，我們還是躲避出去為好?！?br/>
“少爺這個主意好，”春蕙實在是憋不住了，四年前她家的慘劇又浮在眼前，“四年前，我爸就沒有想到這一點，就鬧了個家破人亡?！?br/>
“不過我還是不放心，”李老太太說，“你們走吧，我老了，那些饑民原來不也是老實巴交的種地的農(nóng)家，是天災(zāi)人禍逼得他們這樣的。不會為難我吧。我不走，我看家?！?br/>
“娘，您也不能留下！言山兄弟說得對，打起仗來，人的眼睛都?xì)⒓t了。下一刻能不能活著都說不好，人都變成禽獸，什么理也不會講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的。雖說您年紀(jì)大了，可您終究是個女人吶?！睔W陽婕這句話說完，夏孟河撇了歐陽婕一眼。她才猛然想起，這句話順嘴一說，是不大恰當(dāng)。
“都得躲，一個人都不能留，連長工們也不能留?！眾溲陨秸f，“誰留下都不安全，出了事，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心里也不落忍不是？再說了，有了活口，也能憑空多添好多不必要的事兒來?！?br/>
“可是，咱們這么一大家子，往哪兒去躲呢？”歐陽婕想不出個辦法來。
“最好就是去開封，”夏孟河說，“那里是省城，又是周王的封地，官軍的力量強，造反的打不到那里去?！?br/>
“那敢情好，要是能去開封，我們不早就去了嗎？不是道上都是饑民，不好走嗎？要不我們還能到媽這兒來？你說了等于沒有說?！睔W陽婕對這個有點二的丈夫從來言語上就不客氣。
“要不？去我們家？”婁言山征求大家的意見，“婁家莊的團(tuán)練辦得好，火器也精良、充足。造反的饑民，甚至綠林里的拉桿子的隊伍，輕易不敢去攻婁家莊。也有外地人在我們莊子上有親戚的，還到我們莊上避難呢?！?br/>
李氏老太太想了一下，說道：“親家那里，平常人口不多，我們這么多人去了太麻煩。就不去打擾你爹娘了。我們山坡地那邊不是有個滴水洞嗎？我們就在那兒躲幾天得了。早年間鬧土匪，那時候婕兒還小，還沒有雄兒，我和婕兒她爸還在那里躲過呢。饑民們打莊子，是要找大戶人家要吃的，誰還會到山上去搜？那里應(yīng)該是安全的?！?br/>
眾人你看我，我看他，也覺得沒有更好的選擇。于是各自回房收拾一番。歐陽家里有兩匹馬，一頭驢。歐陽婕抱著金鎖兒和老太太湊在一塊兒騎驢子，夏孟河牽著。另外兩匹馬馱著細(xì)軟，分別由歐陽吉和歐陽劍雄牽著。婁言山和春蕙、梅香兩個丫鬟背著包袱走路。
當(dāng)他們出門的時候，聽路邊的人說，一枝花的隊伍已經(jīng)把十里鋪通往別的村莊和鎮(zhèn)子上的路都安上了卡子，不準(zhǔn)老百姓通過了。好在歐陽家山上的田不需要走大路，從他們自家的田地穿過，再走小路就可以通過。
一家人擔(dān)驚受怕地來到滴水洞。洞里面一處常年有泉水滴下，清澈可以用來做飯。他們這一大家子共計十口人，安頓下來，吃了晚飯，不及細(xì)表。
吃完晚飯之后，婁言山說：“我想今天晚上，回十里鋪看看。咱們這么大一家子，不能都躲在洞里不知道莊子上的情況怎樣，沒有一個打探消息的不行。山洞里保護(hù)老小的事兒，孟河兄和劍雄兄先辛苦。你們就在洞里待著，等我的消息。”
大家一想，躲在這里，不知道家里和莊子里的情況還真是不行，這個打探消息的任務(wù)，婁言山來做也合適，就都沒有說什么。只有老太太和哥哥姐姐們囑咐他要小心。
這個時候，大家聽到一聲說話：“慢著！我也要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