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送來鍋底，提醒焦棠小料臺在靠近樓梯的位置。焦棠埋頭從菌菇湯里撈金針菇吃，沒抬頭，也沒去拿蘸料。

    之后NEO就很少說話了，他們飯吃的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就離開了。

    他們走到樓底下的街道上，焦棠才抬起頭。二樓的落地玻璃能看到主街呈現(xiàn)丁字型，一邊指向市區(qū)一邊指向小鎮(zhèn)集中居住區(qū)，兩個高挑的少年走向了小鎮(zhèn)居住區(qū)。

    本地人？

    焦棠百度沒搜出來NEO的信息，只搜到席宇在京郊一個很普通的高中讀書，今年十七歲。另外兩個要離開的樂隊成員是成年人，已經(jīng)讀大學了，其中李文以前人氣最高。后來NEO露臉，靠著一張神顏和BKING性格，斷層式爆火，如今人氣甩其他人幾十條街。

    他們要招隊員？

    夏天樂隊的招募信息是第二天早上發(fā)出來，焦棠還在睡覺，景思明一個電話把她吵醒了，在電話那頭興奮的不行，“你不是喜歡夏天樂隊嗎？那我去試試架子鼓？”

    窗簾的一角似乎被風掀起來了，一片光從打開的窗簾涌了進來，落在白色的地板上。空氣中還彌漫著若有若無的霉味，昨晚她被這霉味和窗外蛐蛐叫聲折磨了一夜，天亮才睡著。

    “你會架子鼓？”焦棠把手機拿離耳朵，看到上面的時間是九點半，她打開手機免提撂到枕頭上，“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你喜歡就去試?！?br/>
    “我以前學過，后來考學壓力大就放下了，還行吧，你要來看看嗎？”

    不想看。

    焦棠想把腦袋往被子里沉，沉到一半她睜開眼，“招募信息發(fā)在什么地方？”

    “席宇的微博?！本八济髡f，“你最喜歡夏天樂隊的誰？如果我能進去，我?guī)湍阋灻??！?br/>
    “有事先掛了。”焦棠坐起來擁著有些潮的被子拿起手機掛斷，打開了微博搜索席宇。

    席宇微博粉絲有五萬，第一條內(nèi)容是夏天樂隊招募信息。和他們昨天討論的一樣，一共招募兩個隊友，鼓手和鍵盤手。

    焦棠翻看著具體要求，第一條是性別男。

    評論有三千多條，有疑問還有吐槽樂隊火了必解散定律，零星幾個李文和陳博的粉絲在噴他，更多的是遺憾。

    大部分粉絲都覺得夏天樂隊應該是要解散了，NEO紅的跟他們有壁，紅的一騎絕塵，何必再一拖三？

    友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焦棠關(guān)注了席宇，發(fā)私信給他，“為什么只要男生——”字敲到一半，她刪掉，重新編輯，“你好，我是夏天樂隊的忠誠粉絲，非常喜歡夏天樂隊，我希望夏天樂隊如盛夏永不熄滅?？吹饺缃裣奶鞓逢牱直离x析，我很遺憾也很難過，我很想讓夏天永遠盛大燦爛。我學了很多年架子鼓，配合度高，技術(shù)強。我想面試樂隊的鼓手，請問宇哥怎么面試？”

    焦棠等了一會兒席宇沒回她，起床拿起洗漱用品拉開門看到陳強在門口晃悠，她警惕心起，“你有事？”

    “你起來了？”陳強指了指樓下，“早餐做好了，在樓下?！?br/>
    “我出去吃?！苯固膶@邊一切吃的都不感興趣，她越過陳強快步下樓洗漱。全程陳強不遠不近的跟著，她洗完臉回頭環(huán)視院子，說道，“你太太呢？”

    “?。炕啬锛伊?。”陳強目光閃爍，拎起一把剪刀去剪葡萄藤，“怎么了？”

    “你不用工作？”

    “身體不好，在家養(yǎng)一段時間，現(xiàn)在你過來了，我要照顧你?！?br/>
    焦棠抬手把濕漉的劉海抹上去，甩了甩手上的水，問道，“你家有剪刀嗎？”

    “??？”陳強提著手里的剪刀，“這個？”

    “不是，能剪頭發(fā)的剪刀。”院子里的鏡子灰蒙蒙的，焦棠看了眼鏡子里的自己，“頭發(fā)太長了，我想剪一些。”

    “我給你找。”陳強轉(zhuǎn)身回房間了，很快就拿出來一把剪刀遞給焦棠，“你這頭發(fā)長得真好，烏黑明亮?！?br/>
    焦棠接過來扯掉了黑色皮筋，如瀑長發(fā)傾落，她垂著眼把剪刀貼著發(fā)根剪下去，咔嚓一聲，陳強提高聲音震驚，“你干什么？你……你怎么剪了?！?br/>
    焦棠十歲以前是短頭發(fā)，留長發(fā)跟焦海峰回家，看到有著一頭長發(fā)公主般的焦司純，她長得像公主，活的也像公主，被一家人捧在手心里。而焦棠長得像焦海峰，女生男相，留長發(fā)像是男扮女裝，很不適合她，可還是留了六年。

    焦棠把一頭長發(fā)剪掉，對著鏡子剪掉最后一縷劉海，她的頭成了層層疊疊的梯田。

    “你把頭剪成這樣，我要不要跟你爸打電話？”陳強目瞪口呆，眼看著她從一個白白凈凈的小女孩變成了男孩模樣。

    焦棠想把后面修修，可一面鏡子照不到后面，她放下剪刀打開水沖手上的發(fā)茬，“我爸要是在意我的頭發(fā)，會把我送到這里嗎？”

    “像不像男生？”焦棠擰上水龍頭，轉(zhuǎn)身面對陳強。

    特別像，像的很，她完全就是男孩的模樣。她一米六八的身高，清瘦高挑，凌亂的短發(fā)，像是發(fā)育不太好的小男孩。

    “像，我?guī)湍阈扌藓竺娴念^發(fā)？有點亂。”

    “我去理發(fā)店修?！苯固哪闷鹱约旱乃⒀辣由蠘牵叩綐翘莨战翘?，她回頭，“你知道鎮(zhèn)上有個叫席宇的嗎？”

    “做什么的？”陳強還處在震驚中，不能理解一個女孩為什么突然就變成了男孩。

    “唱歌的。”焦棠說，“十七八歲那樣。”

    “不知道。”陳強搖搖頭，“不過鎮(zhèn)上有姓席的，席子的席。這邊基本上一個姓一個村，他們姓席的集中在小鎮(zhèn)南邊楊樹林那一塊，你找人?。俊?br/>
    席宇是本地人嗎？他們吃完飯走的方向是小鎮(zhèn)南邊。

    焦棠沒回答，上了樓。

    席宇依舊沒回她的私信，焦棠把微博性別改成了男，又關(guān)注了NEO和夏天樂隊賬號，點贊了幾條夏天樂隊的演出信息，裝的像一點。拎著書包戴著帽子出了門，早上的小鎮(zhèn)街道凌亂，到處都是攤販叫賣聲，商鋪的貨物都擺到了人行道上。

    好像是有什么集市，人一下子就多起來了。亂糟糟的，到處都是被堵車輛尖銳的鳴笛聲。

    焦棠找了一家理發(fā)店修頭發(fā)，發(fā)信息問景思明怎么面試夏天樂隊，景思明的消息幾乎是一秒過來：“你真希望我去？這么關(guān)心?！?br/>
    理發(fā)店托尼摘掉焦棠的帽子，嚯了一聲，“帥哥，你的頭發(fā)這是被狗啃了嗎？”

    焦棠：“……”

    景思明撤回了剛才的消息，發(fā)了新的消息過來，“我姐有關(guān)系，能進到內(nèi)部推薦群，大家遞資料等待篩選?！?br/>
    焦棠：“能不能拉我進去？”

    景思明：“？”

    景思明：“你想去？你去競選樂隊成員？你？？？認真的？”

    托尼對著焦棠的腦袋上下打量，說道，“你這不好剪，有一些都貼頭皮了，要想理整齊只能板寸。誰給你剪的這頭發(fā)？剪成這樣？”

    “那就板寸?！苯固膲旱土寺曇?，還真有點像男生。

    景思明：“他們只要男生，不要女生?！?br/>
    景思明：“還在嗎？”

    焦棠思索了一會兒，回復，“我進去看看，不方便就算了?！?br/>
    景思明信息很快就過來了，“嚇我一跳，我去找找群號，拉你進去?！?br/>
    理板寸很快，五分鐘就剃好了，托尼開始給她推薦染發(fā)產(chǎn)品，“你好適合板寸，很洋氣很帥。要是染個色估計更帥，我給你試試顏色？”

    微博上彈出一條消息，來自席宇。

    焦棠連忙點開了私信，看到席宇的回復：“發(fā)張照片看看?！?br/>
    焦棠解掉圍擋，自拍了一張，原圖發(fā)了過去。

    席宇的消息回的很快，“你在長源鎮(zhèn)？長得挺帥?！?br/>
    焦棠瞬間心跳的很快，她深吸一口氣，按著屏幕打字回復，“你知道這里？是長源鎮(zhèn)。”

    席宇：“還在嗎？”

    一顆甜糖：“在?！?br/>
    席宇發(fā)了個位置給她，說道，“你過來這里，應該離你不遠?！?br/>
    一顆甜糖：“試音？”

    席宇：“是，直接過來?！?br/>
    焦棠起身拿著手機掃了門口的付款碼，付了錢出門順著地址打開了導航，距離主街一千米，楊樹林中間，離河邊很近。

    穿過熙攘的主街，焦棠跟著導航進了楊樹林，筆直的楊樹指向天際，蟬在林間鳴叫，住戶越來越少，零零散散有幾棟房子。

    焦棠跟著導航走進了最邊緣處的一棟房子，遠離小鎮(zhèn)與村莊，孤零零地佇立在高大的楊樹林之間，兩層小樓，鐵大門敞開著。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奔馳入門級SUV，她關(guān)掉導航從車旁走過去跨進大門，正面對上了夏天樂隊四個人。

    一瞬間，她心跳的大腦一片空白。

    四個人都在院子里站著，NEO單手插兜叼著煙倚靠在樓梯欄桿上居高臨下地看熱鬧。席宇抓著李文的衣領(lǐng)正在對峙，李文長得也很高，他真人比照片帥一點，有一雙桃花眼。陳博背著琴站在席宇和李文中間似乎在拉架，他們四個人一齊看向了焦棠。

    “你來一下?！毕钏﹂_了李文的衣領(lǐng)，壓著氣招手讓焦棠過去。

    焦棠頂著所有人的目光走了過去，心臟撲通撲通的跳。

    席宇一把攬住她的肩膀，扯到身邊，焦棠踉蹌了一下連忙站直面向李文。

    席宇頂了頂腮幫，下巴上揚，“介紹下，樂隊新鼓手，鍵盤手馬上就到。你們滾吧，奔赴你們美好的未來去吧。夏天樂隊永遠是最初那個只為了夢想和信仰前行的樂隊，夏天樂隊永不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