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再怎么撕心裂肺的傷口,都會隨著它的流逝而漸漸不再疼痛。只是,它會在心里留下一道傷疤,時不時地提醒著人們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一切并不只是噩夢。
剛剛失去孩子的時候,劉程程成日里以淚洗面,她甚至痛不欲生,恨不能立刻隨著孩子去了。那時候她一味恨著自己,將孩子的逝去歸結(jié)為自己的錯,就連席貫青都成了她遷怒的對象,沒少被她惡語相向。
但兩年時光一晃便過去了,劉程程幾乎每一天都想過要去死,但卻沒有哪一天真得死成。直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早上,她望著初升起的太陽,竟然第一次從心底產(chǎn)生了希望。
孩子不在了,但她的人生卻還沒有結(jié)束,就像落日終將在第二天升起,她與她的孩子或許有一天也會重逢。
看到那一幕的席貫青,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氣,然后走到劉程程身邊,與她一起望著天邊的云朵,安慰道:“程程,孩子不會希望你一直郁郁寡歡,只活在這一畝三分地里的,你以后還會有孩子,到時候他會回來找你。”
席貫青心里有鬼,安慰劉程程的時候甚少提孩子,生怕被她發(fā)現(xiàn)什么端倪,識破自己的真面目。直到今日,劉程程的狀態(tài)終于好了一些,他才敢說上這樣一句。
自從擺脫了諸天一的孩子這個累贅之后,席貫青便覺得如釋重負(fù),他以為這樣便可以踢走擋在自己與劉程程之間的絆腳石,將諸天一與劉程程的聯(lián)系徹底斬斷,卻不曾想過,感情這種事從來就不是能夠勉強的。
席貫青從不相信什么緣分天注定,他只信奉事在人為。
因此在劉程程身患產(chǎn)后抑郁癥,深陷情緒泥淖無法自拔的時候,他不僅沒有流露出半點不耐煩,反而更為耐心地對待劉程程,就連說話的語氣都輕柔無比,簡直是把劉程程當(dāng)成了容易受驚的小鳥。
劉程程自從想通之后,精神跟身體便一起漸漸好轉(zhuǎn)起來,她凹陷的臉頰開始變得豐潤,人也恢復(fù)了先前溫柔活潑的模樣,只是眉宇之間的愁容難消退,每每見到小孩子的時候,總也會忍不住地惆悵。
幸好,席貫青對劉程程一直是不離不棄,每每出言寬慰,都恰到好處,與她外出時更是風(fēng)度翩翩,絲毫也沒有讓她受過累。
人心都是是肉長的,劉程程漸漸走出了陰霾,重新開始正常生活的同時,對席貫青的感情也越發(fā)親近了起來。如果說原來她至多也只是覺得席貫青是個好朋友的話,那現(xiàn)在她便是將席貫青當(dāng)親人了。
兩人已經(jīng)在M國居住了這么久,與左鄰右舍早已相熟,起初被誤以為是夫妻的時候還常常會解釋彼此之間只是沒有。但在發(fā)覺這樣只會被人覺得欲蓋彌彰,并用調(diào)笑的表情注視之后,他們便也將錯就錯不解釋了。
劉程程起初總是擔(dān)心這樣會給席貫青帶來不便,生怕自己的存在耽誤了他以后成家立業(yè),但席貫青卻很享受被人這樣誤解,多次表示自己不介意。
不是察覺不到席貫青對自己的感情,劉程程只是早已厭倦了那些虛妄的感情,又不忍心傷害諸天一,所以才只得明里暗里的提點幾句。奈何席貫青不撞南墻不回頭,劉程程除了等他自己想通之后,也別無他法。
身體養(yǎng)好之后,劉程程便在家里待不住了,她投了好幾份簡歷出去,最后在一家有跨國背景的公司里任了職。席貫青知道后有些反對,卻架不住劉程程態(tài)度堅決,最終只得答應(yīng)了。
不過,劉程程堅持去工作倒也不只是為了避開席貫青,她清醒地知道自己需要錢。
并非對自己的財務(wù)狀況全無了解,劉程程知道自己雖然有一些積蓄,卻是很難支撐M國高昂的醫(yī)藥費的。但直到目前為止,她都沒有出現(xiàn)過捉襟見肘的情況,必定是有人在悄悄補貼她。
除了席貫青之外,還有誰會這么做呢?還有誰能這么做呢?
劉程程感動之余,一直悄悄計算著自己虧欠席貫青的數(shù)目,她準(zhǔn)備攢夠了之后,便立刻將錢還給他。她這樣做并非要與席貫青劃清界限,只是覺得自己已經(jīng)欠他太多了,希望能償還一點便是一點罷了。
有了目標(biāo)的劉程程待工作十分認(rèn)真,她在國內(nèi)有過相關(guān)的工作經(jīng)驗,很快就得到上司的賞識,并因此升職加薪。這樣的成績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真實感,整個人都精神煥發(fā)起來。
這天,劉程程終于攢夠了要還給席貫青的錢,原本是準(zhǔn)備下班后就回家將消息告訴席貫青的,卻不成想臨下班的時候突然有會要開,便不得不暫時停下編輯信息的手,帶著電腦去了會議室。
劉程程所在的這家公司實際上是一家跨國公司在M國的分部,主營業(yè)務(wù)大多需要與國內(nèi)對接,近來又有一單需要來往國內(nèi)的大生意做,常常令她們這些員工忙得不可開交。
但這次的會議卻與以往的有些不太一樣,劉程程一到會議室就發(fā)覺只有寥寥數(shù)人。她起初以為是自己走錯了地方,但左顧右盼了一下,確認(rèn)地點無誤后,便還是坐下了。
上司見人齊了,立刻開門見山地講起了這次會議的目的。
由于業(yè)務(wù)需要,公司有意選派一名員工到國內(nèi)的分公司承擔(dān)交接的工作,雖然名義上是升職,但因為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的緣故,便在人選上犯起難了。這次把她們幾個有能力的員工叫來開會,便是為了決定派遣的最終名單。
沒來由地想起了大洋彼岸的諸天一,劉程程的思鄉(xiāng)之情從未如此強烈過。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心如磐石地放下了,但只要一想到那個名字,那片土地,就還是感慨萬千。
“劉程程,你怎么不說話?”上司見劉程程面色動容,不禁將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若是她能站出來接下這個職位,他也就不必再犯難了。
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竟然在會議上走神來,劉程程愣愣地打量了一下周圍,見一起被叫來開會的幾個員工都面帶希冀的看著自己,便隱隱猜到她們是希望自己能夠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善解人意地應(yīng)了一聲,劉程程說:“我只是在想自己能不能勝任這個職位?!?br/>
這回答正中上司的下懷,他生怕劉程程反悔,忙說:“你肯定沒問題的?!?br/>
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劉程程覺得或許這就是命運的指導(dǎo)。逃避只是一時的,根本不能解決問題,而現(xiàn)在終于到了她應(yīng)該回去面對的時候了。
公司的業(yè)務(wù)安排得著急,劉程程才被確定為派遣人選,機票跟其他相關(guān)資料就一起送到了她手上。她看著機票上的起飛時間,雖然覺得明晚動神有些倉促,卻至少給她留了同席貫青告別的時間,也并非不能接受。
回家后便將自己要被調(diào)回國內(nèi)的消息告訴了等待自己的席貫青,劉程程沒打算對他隱瞞自己的想法:“或許這就是孩子在天上指引著我吧,既然他希望我能夠解開心結(jié),那我就該回去看看。”
面色沉重地坐在一邊,席貫青冷冷地說:“所以,這就是你轉(zhuǎn)錢給我,要跟我兩清的原因嗎?諸天一根本就不是個好人,你不是已經(jīng)清楚了么!”
完全誤解了劉程程的用意,席貫青覺得劉程程早不還錢,晚不還錢,偏偏要在即將回國的前一天還錢,根本就是刻意在跟他劃清界限,準(zhǔn)備著回國去跟諸天一重修舊好了。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席貫青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劉程程有些不適應(yīng),卻還是耐心地解釋到:“我回到國內(nèi)去工作,只是公司的安排。我聽從命運的安排接受這個工作,不代表我已經(jīng)原諒了諸天一,我只是不希望自己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席貫青自然是不信的,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努力了這么久,在劉程程心里卻還是比不上一個遠(yuǎn)在大洋彼岸的諸天一。隱藏已久的不滿爆發(fā)了出來,他抬高了聲音說:“你能用這話說服你自己么?劉程程,你根本就是在找借口。”
劉程程的心情本來就不好,見席貫青一改往日的溫潤模樣,對著自己大吼大叫,也覺得心中郁結(jié)。她又何嘗不明白席貫青的意思,只是時間過去這么久了,她確實已經(jīng)不那么恨諸天一了。
他們兩人都頗為倔強,一時火氣便都忘記了要控制脾氣,還沒說上幾句話便爆發(fā)了相識以來的第一次爭吵,最終不歡而散地各自回了房間。
邊收拾行李便覺得自己的話實在是說得有些重了,劉程程在席貫青敲響房門的時候毫無防備地開了門。她有意在離開前與席貫青和解,卻不成想他竟然一身酒氣地抱住了她,力氣大得驚人地將她往床上帶。
心瞬間冷了下來,劉程程拼命反抗,她將席貫青推出了房門,然后含著淚將門鎖上,更是堅定了要回國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