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皇后道，“你真的沒有將晚晚平時的事情告知外人？哪怕只是茶余飯后的閑談？”

    “未曾。”

    芙蕖顫聲。

    “敢對著晚晚發(fā)誓嗎？”云皇后質(zhì)問。

    因現(xiàn)在初月晚已經(jīng)身份一轉(zhuǎn)變成了大皋朝的福將，所以晴天霹靂的事情也就大膽地說出來，作為對不懷好意者會遭到天譴的警告了。

    “奴發(fā)誓，不曾擅自透露有關(guān)小殿下的一言一語?！?br/>
    芙蕖低聲答應(yīng)。

    初月晚趕忙拉拉云皇后的衣襟，急著還芙蕖一個清白。

    “晚晚，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便知了心，人也都是會犯錯的?！?br/>
    云皇后擦擦她臉上的淚痕，“不要太心軟，對下人一味偏袒放縱，不分賞罰，就無法得到他人誠心的尊敬?！?br/>
    初月晚抽抽鼻子，點頭：“但是……能不能不要罰得太重了……”云皇后安慰地揉揉她，回頭對芙蕖說道：“本宮都清楚，此事不罰你。

    當(dāng)時謠言入宮，實則已經(jīng)在外面?zhèn)鞯蔑L(fēng)聲很盛。

    你與知情人接觸，并不意味著是你將細(xì)節(jié)告知出去的。

    相反，本宮還要獎勵你。”

    芙蕖不知所措。

    初月晚本來以為要重罰，聽到結(jié)果還好，長長松了口氣。

    “這件事不是一兩個人傳出去的?！?br/>
    云皇后高聲說，“是你們這么多人，明知道晚晚與眾不同，卻不懂得藏住鋒芒，一味懈怠貪玩，讓外人聽見了風(fēng)聲！”周圍所有椒房殿的宮女都嚇得急忙跪在地上，鄧氏和寒香也頭點地不敢再哭。

    初月晚又驚呆。

    原來還是要罰的么？“芙蕖處事冷靜，及時察覺到外面的情勢，提醒你們你們不聽！”云皇后肅然說道，“妖女之事是有人背后作祟，一次不成，還會卷土重來。

    你們?nèi)舨恢諗?，下次，就是你們親自把刀遞到敵人的手上！爾等知罪不知？”“奴知罪！”伏在地上的宮女們應(yīng)聲。

    芙蕖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跟所有人一起趴著，直到云皇后叫她起來。

    “今后芙蕖晉升為晚晚的貼身大宮女。”

    云皇后宣布，“其他人一律院中領(lǐng)罰，鄧氏寒香身居要職卻不嚴(yán)于律己，但念在晚晚舍不得你們，暫且不降格位份。

    也跟其他人一起領(lǐng)罰去！”初月晚難過地看著她們一個個抹著淚出去，只剩下了芙蕖在房中。

    “起來?！?br/>
    云皇后道。

    芙蕖應(yīng)聲小心地起身。

    “你謹(jǐn)慎的性子不錯?！?br/>
    云皇后說，“只是太悶了，容易樹敵。

    今日我又替你樹了不少敵人，希望你要明白。

    整個宮中，除了晚晚，沒人是你的靠山?！?br/>
    “是?！?br/>
    芙蕖答應(yīng)道，“芙蕖定會盡心竭力，維護(hù)小殿下?！?br/>
    “芙芙……”初月晚張手要她。

    云皇后讓她來，芙蕖嫻熟地將那張牙舞爪的小家伙抱起來。

    “喏?！?br/>
    云皇后示意旁邊人將初月晚的小耳包送上去。

    “母后，為什么要戴包包？”初月晚乖乖讓芙蕖把耳包扣在頭上，問道。

    “因為外面要打鄧姑姑和香香的屁股了?！?br/>
    云皇后挑眉，“會叫得很可憐?！?br/>
    初月晚撅起小嘴，難過地糾結(jié)了一下。

    唉，賞罰有度，對不起鄧姑姑和香香還有大家了。

    她“哼哼”兩聲，把臉埋進(jìn)芙蕖胸口。

    外面的宮女們排著隊領(lǐng)受小竹篾的抽打，嬌羞的叫痛聲一時間此起彼伏。

    乾英山，摩天塔。

    燭光將大廳切分成明暗兩個世界。

    岳清歡在光的籠罩下，大廳中除他之外只有另外的一個人，剛剛上過三炷香，此時回來坐在岳清歡對面的黑暗里。

    “大國師在重陽祭典上說的，和當(dāng)初答應(yīng)的好像不太一樣?！?br/>
    這個人有些不滿的意思。

    “硬說裕寧公主是妖女，沒有什么意義?！?br/>
    岳清歡漫不經(jīng)心地一邊聊天，一邊團(tuán)著香丸。

    “難道大國師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認(rèn)定我們在妖女之事上這么長時間的鋪陳，都是打水漂？”岳清歡抬眼在對方的臉上定了定。

    “這么長時間的鋪陳卻只有捕風(fēng)捉影，皇上沒有絲毫動搖，你以為憑一群草民，能翻天覆地？”他冷聲反問。

    黑暗中的人影聽了，默不作聲。

    “您也不必太過可惜?！?br/>
    岳清歡挽袖撮起一團(tuán)香泥揉著，“本座見裕寧公主的命相，的確特異。

    這樣的人早早除掉，當(dāng)然是最好的避患之選，不過若除不掉，還有另外的法子?！?br/>
    “什么法子？”“裕寧公主質(zhì)性天然，乃是一塊未經(jīng)雕琢的璞玉。

    這就意味著……”岳清歡笑笑，“可以把她培養(yǎng)成任何我們想要的模樣?！?br/>
    對方恍然開悟：“大國師如今已經(jīng)受命教導(dǎo)裕寧公主，的確是個好法子，可是這樣未免需要太長時間?！?br/>
    岳清歡垂目不看他，話里卻藏著刀刃：“等不及了？”對方馬上服軟：“不急。

    不急……有的是時間，此事上再怎樣謹(jǐn)慎都不為過?！?br/>
    “謹(jǐn)慎固然重要，但下次決定了動手就一擊斃命?！?br/>
    岳清歡捏著香丸放進(jìn)小碟，“拖拖拉拉，只會突生變數(shù)?！?br/>
    “這次的失手實屬不該?！?br/>
    “既然天運(yùn)如此，沒有什么該不該。

    那個刺客還有用，死了嗎？”“據(jù)說還喘氣。

    他有什么用？”岳清歡嘆口氣，有點恨鐵不成鋼，又不好直接說面前這位大人蠢，搖搖頭作罷。

    “他的身份有用，既然你們要扳倒云皇后和太子，就要對癥下藥。

    皇上最受不了什么，就按什么罪名上去。”

    岳清歡說。

    對面人沉默了一會兒，道：“謀逆？”岳清歡看他的眼神終于不那么像看傻子了。

    “這……這也太難了?！?br/>
    對方為難。

    “時候還長，慢慢來?！?br/>
    岳清歡收起裝滿香丸的小碟子。

    對方見他要走，忽然有些緊張：“大國師，這次妖女的事鬧得朝野不寧，皇上不會善罷甘休，這么查，會查到頭上來的?！?br/>
    “背鍋早就找好了，何必?fù)?dān)心。”

    岳清歡拂衣起身。

    對方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誰？”岳清歡：“當(dāng)時要徹查妖女一事，朝堂上跳得最歡的，不就是御史大夫郭義明么？他在朝中樹敵甚多，這次這個帽子要是扣上了，恐怕大家都不希望他摘下來吧？”對方聽罷若有所思，應(yīng)聲道：“謝大國師指點?！?br/>
    岳清歡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忽然停步回頭：“對了，下次，你不必來了。

    勞煩你上頭的人，親身來見本座?！?br/>
    ……妖女事件在后宮并未掀起太大波瀾，卻在前朝鬧得腥風(fēng)血雨。

    很快，御史大夫郭義明便被下旨去官，因念及舊日兢兢業(yè)業(yè)的勞苦，暫且留了一條命下放還鄉(xiāng)。

    其他相關(guān)人等就沒有這么好的運(yùn)氣了，因妖女一事暗中指向了奪嫡之爭，性質(zhì)之惡遠(yuǎn)遠(yuǎn)超乎謠言本身。

    于是連帶著大大小小數(shù)十名官吏人頭落地，而郭義明本人也在返鄉(xiāng)的路上失蹤，是生是死，朝臣們對此心照不宣。

    人死事盡，掀起了軒然大波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終于落幕。

    京城重歸平靜。

    云勤下朝回到府上，略略跟郎氏抱怨了一下這場面已經(jīng)多少年不曾見過了。

    “活該呀?！?br/>
    郎氏說，“敢造裕寧的謠來暗害皇后和太子，此等居心當(dāng)然留不得?！?br/>
    一旁云錦書聽著聽著，說：“郭義明死得冤?！?br/>
    云勤和郎氏面面相覷。

    “小五?！?br/>
    云勤搖頭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知道，父親?！?br/>
    云錦書點頭，“世上冤案太多了，若冤冤都要洗，只會如水洗墨，越洗越黑。”

    “大國師回來這些日子，一切塵埃落定，你也該進(jìn)宮伴讀了?！?br/>
    云勤說，“記得把握好分寸?！?br/>
    “是。”

    云錦書答應(yīng)過，起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