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陽。
遼沈路33號所在的地方是一片九十年代初建成的單元式住宅樓群,樓房十多幢,除了遼沈路33號及周邊緊挨著的地段,其余樓房里住戶都頗多,有的陽臺上晾著衣服,也有的陽臺壁鉤掛著香腸臘肉,這樣的小區(qū)在全國各地都很常見,并無與眾不同之處。
只有進(jìn)到小區(qū)之中,才會發(fā)現(xiàn)有一幢樓孤零零的聳立在小區(qū)北邊,近看,樓牌號:沈遼路33號。
“夢姐,這幢就是遼沈路33號了,這幢樓有九層,8個單元,原本這里住滿了人,但是現(xiàn)在已空置多年,人去樓空?!痹S倩介紹道。
夢姐是昨晚趕飛機來的沈陽,她接到許倩的電話之后二話不說,放下咿呀學(xué)語的孩子,直接就到了這里,甚至連什么任務(wù)都沒有問。
“小倩,你說你要找的那個金曦曾經(jīng)就住在這兒?”看著如今的遼沈路33號,夢姐頗為詫異。
整個樓里全部都灰塵遍布,陽臺上空空蕩蕩,窗戶殘破。
“沒錯,確實住在這里。”許倩說道,“金曦是諸葛龍云的唯一女兒,也是知道他秘密的唯一之人,只有找到她,才能得到諸葛龍云掌握的古藏教的秘密?!?br/>
“原來如此。”夢姐點了點頭。
“夢姐,現(xiàn)在這里已經(jīng)很難找到蛛絲馬跡了,這里跟外面其他住宅樓簡直就是陰陽之別,不過除此之外,這幢樓也沒有什么奇特之處,只是出奇的寂靜。”
“耐點心,總能找到寫線索的,當(dāng)年流傳是靈異事件,實則只是謠傳罷了,這說明有人在以此做文章。”夢姐剛到這里,就已經(jīng)敏銳地嗅到了這一點。
“沒錯,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
樓的下面商鋪,開著些小食店,店主們白天來守守店,一到黃昏就都收攤走人了。有一家餃子店門邊擺著黑板,上面貼著招租信息。許倩和夢姐上前打聽。
店主熱情的迎了過來,笑道:“二位吃點啥?”
“是你在招房客?”夢姐客氣道。
“是啊,美女你是要租房子?你可找對人了,咱手上就有便宜的。聽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湖南來的吧?”
“對啊。這樓上的房子多少錢一月?”
“就三百。一次性付清一個季度的?!?br/>
“我們只住七夜。”
“喲,這可不好辦了,咱這兒的房子至少得住滿一月,這是規(guī)矩。”
“一月就一月?!?br/>
“房錢你得交六百?!?br/>
“為啥?”
“還有三百是押金。”
“哎喲,我說老板哪,這你就有點過分了,還要啥押金啊,你這破房子灰塵老暗的,要是我在里面呆出什么病,你是不是還要給醫(yī)藥費?”
店主一看夢姐討價還價的本事,不太好唬,于是立馬改口,笑道:“行,就這么地了,看美女你是外地人,互相幫助嘛,俺們東北銀都是活雷鋒嘛?!?br/>
夢姐則心中思忖道:“這鬼樓根本租不出去,只有專門租給不知情的外地人?!庇谑牵憬o了許倩一個眼神,打算詐一詐店主。
這時,許倩便問道:“老板,可我怎么聽說這樓鬧鬼哦?”
店主一聽,故作義正嚴(yán)辭的說:“這絕對是造謠。這不是鬼屋,絕對不是。當(dāng)前局勢一片大好,安定繁榮,哪里會有鬼?樓里還住著兩戶人呢?!?br/>
這時,不遠(yuǎn)處的居民小區(qū),幾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嬸和老太駐足望著33號這邊,她們就像看怪物一樣盯著許倩和夢姐,她們竊竊私語像在議論著什么。
許倩和夢姐領(lǐng)了鑰匙,店主讓兒子帶她們上樓看房。
店主的兒子打開五樓右手邊的房門,一股嗆人的霉氣混著灰塵撲面而來,嗆得許倩和夢姐連連咳嗽。
這屋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上布著厚厚的灰,窗戶破損,滿地碎玻璃,紅布窗簾久經(jīng)風(fēng)雨塵土侵染,如今已成黑色且變得根帆布一樣厚重了,簡易的床架床板及木柜上也是厚厚的塵土,墻角蜘蛛網(wǎng)沾著茸茸毛灰,看似粘稠的鼻涕附在了墻上。廚房和廁所更是不堪入目。
“就這個地方也敢招租?”夢姐冷笑道,“就算是騙騙外鄉(xiāng)人,也都打掃打掃衛(wèi)生吧。”
“怕是連店家自己也不太愿意進(jìn)到這鬼樓里面來吧?!痹S倩說道。
“說的也是。”
屋子為一室一廳格局,客廳一面是陽臺,另一面是窗戶。這窗戶也設(shè)計得怪,竟對著樓梯口,修在了與進(jìn)房門的同一面墻上,要是有人上樓,還能通過窗戶看到屋里。
“夢姐,你為什么要租下這里的房子?”許倩疑惑道。
“一個謊言如果瞞得過一時,這個謊言便是合格的謊言。”夢姐不緊不慢地說道,“但是如果一個謊言可以瞞得了很久,你說說這個謊言成了什么?”
許倩不明所以,詫異地看著夢姐,疑惑道:“莫非是成了真相?”
“謊言總歸是謊言,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成為真相,但是,謊言是很難持久的,如果想要一個謊言一直持續(xù)下去,就需要不停的經(jīng)營,不斷地用謊言彌補謊言,這樣真相昭然得才不會那么迅速?!眽艚阏f道。
許倩點了點頭,似乎理解了夢姐的言外之意,“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當(dāng)年的這個鬼樓傳聞可以甚囂塵上,流傳一時,但總歸不能持續(xù),如果事到如今,這個謊言還是沒有被揭穿,就說明,這個事情背后一直有人在操持此事,不讓真相浮出水面。”
“沒錯,事情過去這么久了,既然是謊言,應(yīng)該早就可以解禁這里,政府也不會一直任由這里荒廢。抽絲剝繭,真相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個鬼樓的故事,還在上演?!?br/>
“所以你租下這里,是打算會一會這鬼樓的主角嗎?”
夢姐哈哈大笑起來,“你說我們兩個神鬼契約人站在這兒,竟然為了對付這么一個小兒科的游戲,是不是有些跌份了。”
“誰說不是呢,要我說啊,整件事情都是林坤搞砸的,你說是不是啊夢姐?!痹S倩噘著嘴,對夢姐抱怨道,“如今琪姐的行動部署處處掣肘,不得不舍近求遠(yuǎn),不敢輕易暴露自己的行動目的,還不是因為林坤被冶和平拿捏的死死的,可是他倒好,偏偏還要往里面鉆。”
“唉,小倩,你就別跟他一般見識了,沒必要跟自己賭氣,他呀就是這個德行,上次駱建芬的事情我也鬧心了好一會兒呢,算了算了,咱們女人啊,就得自己想得開。”
“哎呀,還是夢姐你好?!?br/>
燈光昏暗,整幢樓里清風(fēng)鴉靜。
許倩和夢姐在客廳中商議。
“剛才我下樓時,遇到個老頭,他說這樓是危房,住不得。”夢姐說道,“老頭說這樓傳說鬧鬼,但是新聞媒體辟謠說住戶搬走不是因為鬧鬼,而是因為這樓是危房,建筑質(zhì)量有問題。”
“這也太可笑了,沈陽是副省級城市,全國除了四個省部級的直轄市外,副省級級別的城市也就只有十多個,都比較發(fā)達(dá)?!眽艚阈Φ溃斑@不過是政府為了穩(wěn)定民心的說辭罷了,沈陽的房地產(chǎn)也很火爆,寸土寸金,這么大塊地空著,哪家公司不心動?要真是‘危房’,早給拆了重新開發(fā)了?!?br/>
“不過,這里的住戶都搬走了,說明這里的人一定有非走不可的原因,你想想,老百姓辛苦了一輩子攢下的錢弄套房子可不容易,不到萬不得已,誰會舍得下房子?”
許倩點了點頭,說道:“既然住戶搬走了,那就說明他們的確遇到了‘迫不得已’的事?!?br/>
“如果鬧鬼只是鬧了一時,那人們該回來,還是會回來的?!眽艚闵瞄L逆向思維,而許倩精于遞進(jìn)式反駁思維方式。
“沒錯?!?br/>
這時,忽然聽到樓道里有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咚、咚、咚、咚……
許倩秀眉一挑,起身開門,同時手背在身后,手上已經(jīng)握住了一把匕首。
只見一個青年背著位老太,一手扶著樓梯扶手,邁著沉緩的步伐上樓。那青年神情冷漠,斜眼瞟了許倩一眼,朝樓上走去了。青年背上的老太面色鐵青,禿頂,幾縷頭發(fā)耷在耳邊,她兩眼灰白,眼珠上蒙著一層陰灰的白內(nèi)障粘膜,樓外的夜光在她眼里若隱若現(xiàn),她翕著嘴皮,口中無牙,不時伸出舌頭舔嘴皮。
老太緩緩回頭,對許倩憨笑。
許倩回到房間,此時,便可以聽到樓上的腳步聲。因為經(jīng)年失修的緣故,人在上面走,地板會發(fā)出難聽的嘎吱聲,聽得人頭皮一陣陣的毛麻。
不知是因電壓過低還是燈泡太老舊,臥室內(nèi)燈光昏暗,就像陰暗的公廁里那種光線。
窗戶洞穿,夜風(fēng)透進(jìn)來吹得燈線搖擺不定,燈泡忽明忽暗,晃得人昏昏沉沉。
“怎么可能?這里竟然還有人住?”許倩詫異道。
“你看到他們?nèi)肆藛幔俊?br/>
半夜月暈而風(fēng),黑樓之內(nèi)陰沉寂靜。
“沒錯,一個青年背著一個老太太?!痹S倩踧踖不安,她第一眼仰視這幢樓時就感到不對勁,覺著這樓像個什么東西,但思前想后怎么也想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