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好奇怪……”陸曼姿百無聊賴地坐在辦公桌后面,雙手撐著下巴,說話的聲音不大,又不像是在自言自語,眼睛不停地往忙個不停的張嘉儀身上瞟。
“怎么?”張嘉儀百忙之中也不得不應陸曼姿幾句,不然依她的脾氣,這會兒若不理她,她等會兒就會反過來不理睬你,與其之后要花心思哄她開心倒不如這會兒就隨便敷衍她幾句。
顯然,張嘉儀已經徹底掌握了陸三小姐的脾性。
“好奇怪呀!”陸曼姿見張嘉儀終于搭自己的話了,忙抓緊機會,急道,“你不覺得這些天咱們辦公室缺了點兒什么嗎?”
“缺什么?”張嘉儀沒空和陸曼姿賣關子,眼睛快速在辦公室掃了一遍,搖頭道,“我沒覺得少什么?!?br/>
“花呀!”陸曼姿提醒。
張嘉儀稍愣,嘴角雖勉強勾起一絲笑,臉上卻繃得緊緊的,語氣有些生硬:“怎么?等著別人給你送花?”
陸曼姿知自己說錯話惹張嘉儀不開心了,但是看她不開心自己反而開心起來,她不開心才說明她在乎自己嘛,這樣想來,愈發(fā)歡喜,便故作苦惱道:“是呀,等著別人給我送花呢。”
張嘉儀不語,臉色卻越發(fā)冷清。
陸曼姿點到為止,不再逗弄她,忙補充道:“等你送花給我呀,你什么時候再送我?”
“……等下班。”張嘉儀扭頭不看陸曼姿奸計得逞的狡黠樣子。
“那我等著呦。”陸曼姿看張嘉儀別扭地把頭埋在一摞文件里佯裝認真工作的樣子,笑得愈發(fā)得意。
天天送花的簡時安這些天怎么就不送了呢?
陸曼姿的疑問,在她拿著張嘉儀在路上買給她的玫瑰花踏進家門的時候得到了答案。
自簡時安搬出她家,半月未見,陸曼姿沒想到他竟像變了個樣子。
一身淺灰色大褂穿在身上不知幾日了,已經皺巴巴的了,胡子也不知幾日未剃,黑青色的胡茬刺啦啦地長在下巴上,顯得很是頹廢,頭發(fā)也是亂糟糟的好似幾天沒梳過一樣……
這哪里還是文采斐然風流倜儻的簡先生?
“姿!”簡時安一如往常,目光膠著在陸曼姿身上,似乎從不曾看到過她身邊的張嘉儀。
陸曼姿見簡時安似是要撲過來一樣朝自己疾奔而來,不由向后退了幾步,直到張嘉儀往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后,這才安心了些,雖是如此,仍是不免暗暗攥住了張嘉儀的衣袖。
“簡時安,不知你來所謂何事?”張嘉儀出聲阻了簡時安的步伐,用身體將他和陸曼姿隔開,眼見他這副落魄模樣,想到簡父簡母曾對他的莫大期許,不由覺得有些嫌惡,語帶責怪道,“你怎么這副樣子就出門了?”
在張嘉儀看來,保持整潔的儀容,是對他人起碼的尊重。
簡時安方覺自己這副模樣唐突了佳人,自覺后退兩步,望向站在張嘉儀身后對自己避而不見的陸曼姿,不由心頭發(fā)悶。
“你找我什么事?”陸曼姿往前兩步,與張嘉儀比肩而站,手仍是攥著張嘉儀的衣袖不放。
簡時安深深看了陸曼姿一眼,為她對自己的疏離冷漠心痛,穩(wěn)穩(wěn)心神,才道:“我是來找嘉儀的?!?br/>
“找我?”張嘉儀詫異不已重生之超級太子爺全文閱讀。
“你找她做什么?”陸曼姿詫異之余更是緊張,急忙攥住張嘉儀的胳膊,似是怕她被簡時安奪去一般。
“確切地說,是我母親要找你?!焙啎r安迎上張嘉儀疑惑的目光,眼神中流露出難以掩去的哀痛,“她想見你最后一面?!?br/>
張嘉儀帶著簡言簡妮隨簡時安來到醫(yī)院的時候,已是日薄西山,夕陽的余暉散發(fā)著金色的光芒,將慘白的病房染上一抹昏黃的色彩。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張嘉儀沒想到,不過月余未見,再次重逢卻是在這令人壓抑的病房里。
簡父簡母一個多月前回鄉(xiāng)探親,打算在還走得動的時候回故里訪友尋根,不想,這一去簡母竟在途中染了風寒,本也不是什么大病,好好調理也就罷了,只是好不容易回趟老家,簡母不想壞了簡父的好興致,一直硬撐著沒吭聲,直到回上海的途中再也撐不下去……
“嘉儀……我們簡家……對不……起你?!焙喣咐鴱埣蝺x的手,面容枯槁,氣都要喘不上來了,心里邊卻還是放不下對張嘉儀的歉意。
“沒有?!睆埣蝺x忍著眼里隨時可能會溢出來的淚對簡母笑,“伯父伯母對我一直都很好,你不要再說這些話了,好好養(yǎng)病。”
簡母輕輕地搖頭,兩行清淚從已然渾濁的雙眼中流了出來,斷斷續(xù)續(xù)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是我……太寵時安……他負……你,是我……沒管好他,你該……該怨我?!?br/>
“沒有,我不怨你的,不怨?!睆埣蝺x伸手去擦簡母臉上的淚,視線卻早已模糊不堪。
“我一直……還把……你當簡家……媳婦……”簡母終是松了張嘉儀的手,顫巍巍的右手去擼左手腕上戴的玉鐲,“鐲子……還是你的,簡家長媳……”
張嘉儀認得那個玉鐲,是簡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簡家長媳的信物。
“戴……”簡母把玉鐲往張嘉儀手里塞,“戴上……戴……”
張嘉儀推辭不過,也無法拂逆垂暮之人的請求,將曾戴過數(shù)年的玉鐲再次戴到自己腕上。
“好……”簡母竟是笑著的,“時安……心浮任性,以后惹你生氣,你要……擔待些,他總歸……還是善……”
“我知道了,都知道,你好好休息,不要再費神……”張嘉儀握住簡母的雙手,眼淚不住地砸在手腕的玉鐲子上,不知該如何安慰這位將死之時還不忘兒子的母親,只能希望她活得更長久些,希望她好起來。
簡母搖頭,眼光轉向站在病床前的兒子,喚道:“時……安。”
簡時安趕忙跪在床前,輕輕握住母親的手,哭道:“在,母親,時安在。”
“嘉儀……“簡母費力把兩個人的手疊在一起,對泣不成聲的兒子道,“時安,你聽娘……最后一次,嘉儀……是簡家的媳婦,永遠……都是!”
“是,她是,永遠都是!”簡時安用力點頭。
“你答應……不許和陸曼姿……”簡母用盡最后的力氣,緊緊握住簡時安的手,“不娶……她!”
“娘……”簡時安掙扎不已,最終不得不點頭,“我答應,答應,只要娘你好好的,我什么都答應?!?br/>
“乖孩子……”簡母抬手想去摸摸孩子的頭,就像小時候那樣,那時候她的小時安還沒有長大,乖巧地模樣絕不會不聽她的話,那時候她還很年輕,可以把他安安穩(wěn)穩(wěn)地抱在懷里。
只是,現(xiàn)在……
抬起的手還來不及觸及兒子的發(fā)絲既已滑落下來拐個傻王爺闖天下。
張嘉儀跌跌撞撞走出病房,身后是簡時安悲切的嚎哭,腦子里是簡父欲哭無淚的呆愣神情,她已無法承受這些,想要逃得遠遠的。
簡家的媳婦,簡家的媳婦……
它像一個魔咒,勒得她喘不上氣來。
“張嘉儀……”
淚水模糊的雙眼循聲望去,張嘉儀看到陸曼姿牽著簡言和簡妮,似乎就站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
伸手去抓,什么也沒有,張嘉儀心頭涌起一陣絕望,那感覺就像幾年前在英國時,自己提著一籃子好不容易從市場上買來新鮮蔬菜回到她與簡時安租賃的小屋,結果人去樓空。
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住。
張嘉儀還是拼命去抓,不想再孤孤單單一個人。
“張嘉儀!”
跌進一個綿軟的懷抱,張嘉儀在意識消失的最后那刻,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張嘉儀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清晨。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刺激著她的鼻腔,讓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這里。
“別動!”陸曼姿從外面走來,手里提著一個食盒,見張嘉儀要坐起來,忙把食盒放到桌子上,急急跑了過來。
“我怎么在這兒?”張嘉儀不知自己為何就躺到了病床上。
“大夫說你傷心過度?!标懧藥蛷埣蝺x把枕頭放在她背后,扶著她的胳膊,讓她舒服地靠在上面,當手觸及到她腕上的玉鐲時,不由愣了一愣。。
張嘉儀不自在地把手腕昂后縮了縮,卻也沒有吧玉鐲摘下來。
陸曼姿心下一疼,卻也不動聲色,回身將桌上的食盒打開,將里面的吃食一一拿出來擺在桌上。
“我叫梅姐幫忙做了些飯菜,你餓了吧?!?br/>
張嘉儀搖搖頭,黯然道:“我沒什么胃口,還不餓?!?br/>
陸曼姿背對張嘉儀,難過地咬著自己的下唇,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正常些:“沒胃口也要吃些呀,不然有暈倒了怎么辦?”
“也對?!睆埣蝺x似是想通了一般,接過陸曼姿遞上來的碗筷,一邊細嚼慢咽,一邊問道:“簡……伯母……”
“已經回家了。”陸曼姿想到那位對自己沒有好感的老人,心頭卻也一陣陣發(fā)酸。
張嘉儀默然不語,全然不知般停下了吞咽的動作,筷子戳弄著碗里的吃食,思慮良久,才道:“我要去送送她?!?br/>
陸曼姿接下張嘉儀手里的碗筷,點頭:“嗯,我陪你去?!?br/>
“陸曼姿,我……”張嘉儀終是顧慮到了陸曼姿的感受,抬起頭來滿是歉意地解釋著,“我父母去世后,是她教我養(yǎng)我……”
“我懂?!标懧藦婎仛g笑,伸手去捏張嘉儀的臉,“你只要時刻記著你已經答應要和我一生一世在一起了就好?!?br/>
“我記著?!睆埣蝺x握住陸曼姿的手,鄭重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