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正打算洗澡,聽見敲門聲,打開一看,周名揚,站在門外。
周名揚一臉笑意,道:“趙兄弟,不請我進去坐坐?”
趙志隆灑脫一笑,作了個請進的姿勢:“周老哥,請進!”
他知道周名揚為什么來,桌上這一幕,周名揚的臉上太不好看了,都是他朋友,幫誰說話都不好,是以事后到趙志隆這邊坐坐,想解釋一番,打個圓場罷了。
周名揚在會客桌邊坐下,趙志隆去燒點開水,然后回到桌邊。
周名揚看著趙志隆忙碌,也沒說話,等他回來坐下,才歉意道:“剛才飯桌上有點不好意思了,我也不知道呂總為什么針對你,但我希望兄弟大人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趙志隆笑道:“老哥你知道我的性子,年輕人身上的毛病我全有,在桌上就是因為想到你這一層關系,不想讓你過于為難,所以話才沒說到難聽的地步,只是稍微敲打敲打他,如果不是因為你的原因,我都想揍他了!”
周名揚搖搖頭,抽根煙點上,才慢慢道:“我知道兄弟心里一定有些不舒服,一定也在想,以我的出身和眼光,怎么會和呂總這樣的人扯在一起,對吧?”
趙志隆點點頭,用詢問的眼光看著周名揚,他心里確實有這么個疑問,周名揚富家公子哥一個,修養(yǎng)和眼光都是上上之選,那個呂總怎么都覺得粗俗,世儈不堪,兩人站在一起,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按常規(guī)思維,既然是做珠寶玉石生意的,不一定多有少文化沉淀,但怎么都有一定的修養(yǎng)品味才是吧?
周名揚看出了趙志隆的疑惑,吐了個煙圈,悠悠地說道:“我與呂總結識的過程很簡單,就是有一次獨自外出就餐,結帳時發(fā)現(xiàn)錢包手機一樣沒帶,正尷尬的時候,當時呂總就坐在鄰座,見此情形,大手在揮,說這位兄弟的帳記在我身上。我當時覺得此人還算熱心豁達,所以就念這點情,后來做生意也經(jīng)常把他帶著,一來二去,快兩年了!”
趙志隆問道:“你就沒想過他是別有用心的?”
趙志隆這話一出口就后悔了,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尖酸,顯得自己有點心眼,有點咬著不放的意思,但話已出口,只能后面補救。
周名揚奇怪地看了趙志隆半晌,才道:“我后來也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但仔細想想,怎么可能呢?我去那個地方吃飯是偶然的,而且我進去的時候,呂總已經(jīng)坐在那里了!”
趙志隆點點頭,坦然承認自己猜忌之心過重,誠懇道:“我剛才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就想通了,這種情況確實不可能,邏輯上說不通,是我過于人之心了!”
周名揚笑了,道:“兄弟夠坦誠,我喜歡!”
趙志隆不好意思地笑笑,沒接話。
見趙志隆不說話,周名揚像是自言自語道:“呂總是個富二代,他現(xiàn)在的生意,算是子承父業(yè)吧,由于家境好,無心學業(yè),逃課泡妞打架,初中就輟學回家跟父親學做生意了,所以現(xiàn)在整個人顯得粗陋不堪!”
趙志隆深有同感,點點頭,開口道:“高等教育其實不在乎學什么,所學的專業(yè)知識,如果走上社會沒有從事本行,不用多久就忘得差不多了,而能夠沉淀下來的,是素質,是氣質,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身上總是帶著一種文化味,這才是大學生和普通市民本質上不同的地方?!?br/>
周名揚贊同地點點頭道:“兄弟說到我心里去了,呂總這個人確實與我們格格不入,但做人不能忘本,但據(jù)我平時看來,他對朋友還是夠義氣的,所以我實在是弄不明白他為何針對你!
趙志隆對周名揚這段話并不認同,也沒有含糊其詞,而是直截了當表明自己的想法,反駁道:”老哥,你剛才這段話,我不認同!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我相信意氣相投,肝膽相照,所以我的宗旨是:道不同不相為謀,話不投機半句多!至于他有意針對我,但我之前從沒見過他,而你剛才也說了,他平時不是為人這樣的,所以我現(xiàn)在的想法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名揚認真地聽著,兩眼微閉,陷入了沉思。
這時候,水開了,趙志隆起身過去倒茶水,留下周名揚一個人坐在桌邊冥思苦想。
等趙志隆端著兩杯茶水走過來,周名揚還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煙屁股快燒到手指了,也沒發(fā)覺。
趙志隆心中一笑,走到跟前,大叫一聲:“喂,該回魂了!”
周名揚一驚,“?。 ?br/>
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煙頭就燒得只剩半個屁股了,趕緊扔進煙灰缸里掐滅,訕訕自嘲道:“呵呵,過于投入,過于投入……”
趙志隆遞給他一杯水,自己喝了一口才悠然坐下。
周名揚一直盯著茶杯里的茶葉愣愣出神,看出還沒有想通,好半天才道:“那兄弟認為,我應該拋開呂總這個朋友?”
趙志隆擺擺手,笑道:“那倒不必,我的想法我是我的,我的活法遵循我的想法,你周老哥自有你的一整套生存邏輯,你如果覺得呂總這個人還不錯,那就繼續(xù)做朋友唄!”
周名揚想了一會,似乎想通了,眉頭展開,爽朗一笑,道:“咱們不談這個了,說說后面幾天的打算吧,老弟精通賭術,對玉石這一塊,又了解多少呢?”
趙志?。骸笆钦f原石,還是成品玉?成品玉不太懂行,原石了解了一些!”
周名揚:“說說你對賭石的理解吧!”
趙志隆:“賭石嘛,就是賭運氣,賭眼光,就押寶一樣,買定離手,認賭服輸!”
趙志隆心頭暗笑,哥是不會輸?shù)?,頂多原石太爛,一個漏之魚也沒有,沒法賭漲!
周名揚松了口氣道:“那就好,哥就擔心,你要是賭虧了,怪我!”
趙志隆輕輕捶了他一拳,笑道:“難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這么輸不起的人么?”
周名揚訕笑:“你家境一般,苦兩個錢不容易,我是怕我自己感情上不好交待!總不能你賭輸了,我貼給你吧?何況以你的性子,也必定不肯要!你這么一說,我心里的石頭算是完全放下了!”
趙志隆心中流過一絲暖意,微笑著朝他點點頭。
這個朋友不算白交,談感情,也善于替別人作想,換位思考一下,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像他這么古道熱腸!
有富家子弟的教養(yǎng),沒富家子弟的跋扈,有高級知識分子的溫和,沒有高級知識分子的清高,還帶著些鄰家大哥的熱忱,江湖好漢的義氣。
只是性格和為人上,是不是有些太猶柔了?在這一點上,他跟李中立倒是有一點點相像。大概是大家族在教育子女上,過分強調了社會社節(jié)中溫順的一面,總覺得,他們身上缺少了一種狠勁,或狼性!
人無完人,大概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吧,我趙志隆也不是圣人,身上也有這樣那樣的不足,更不能苛求別人都跟自己一樣了。朋友之間,求同存異,善于發(fā)現(xiàn)別人的長處,在主要的價值觀上,大家能保持一致,就已經(jīng)難能可貴了。
該說的都說了,周名揚站起來告辭,趙志隆送到門口,欲言又止。
周名揚覺得奇怪,道:“兄弟有什么話就直說唄,咱們是朋友,不需要躲躲藏藏的吧?”
趙志隆一咬牙,道:“周老哥,有句話不吐不快,既然你問了,我就直說,如果不對,你也別介意……”
周名揚眉毛一揚,“請說,我洗耳恭聽!”
趙志隆組織了一下語言,用盡量溫和的措詞道:“是這樣的,通過咱們不長不短的相處,我覺得你這個人吧,古道熱腸,對相信的人可以說是毫無保留,是個很好的朋友……但是,你的性子……怎么說呢?……偏軟一些吧……這兩者,任何一個都沒有太大的問題,但是結合在一起,我覺得是個很大的隱憂……”
趙志隆想盡量含蓄地表達,結果表達的意思不倫不類,他自己回思一遍,都覺得把苗頭又對著呂總去了,何況是周名揚在聽,肯定會覺得自己的題大作,雞肚腸。
周名揚眉頭皺了兩下,不動聲色地笑道:“兄弟有心了,我會注意的!”
然后揮揮手轉身走了。
趙志隆摸摸鼻子,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自己只是想說,過于相信別人,是個隱憂,結果想說得委婉一些,繞來繞去,卻被人誤會成抓著呂總窮追猛打了,早知道就不提了,真是畫蛇添足!
這都什么事啊,表達能力還是有所欠缺,果然眼高手低之人,畫虎不成反像犬。
嘆了口氣,事已至此,不管了,回房間睡覺。
一夜無話
……
第二天,吃個早餐,五個人開著租來的兩輛越野車,趙志隆、周名揚、周偉坐一輛,呂總和石專家坐另一輛,直奔瑞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