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生而傲骨,品性高潔,從屋舍邊沿探出三兩枝紅梅,為這一片蕭條之地衍生出些許柔情來。更是增了冷冬堅韌,雪色添紅的喜氣,甚好。”蕭梓箏語氣雖然平淡,卻也從中聽出點點贊賞之意。
蕭芷妍聽了很是受用,笑著瞇了一雙鳳眼,只是眼尾余光昵到站在書房外的蕭芷素時眸色微暗,唇角卻笑得越發(fā)歡暢,“九姐姐!”
蕭梓箏聽了一愣,直起身眸光先是繞過蕭芷素,落在灼華身上,而后才對著蕭芷素頜首,“九妹?!?br/>
毫不客氣地踏進滿是墨香的書房,蕭芷素朝他盈盈一拜,也不管蕭芷妍在場,顧自而言,“多謝大哥當日祠堂相救之恩?!?br/>
不等蕭梓箏虛托扶起,蕭芷素便率先直起身子,俏皮道,“這幾日剛養(yǎng)好身子,方才去了三哥桃花塢,臨了想起還欠大哥一個人情,空手而來,大哥莫怪??!”
“無需多禮,這幾日九妹身子可好些了?”
蕭梓箏對于這個妹妹,多少生疏一些。不過見她言語灑脫,毫無女兒家的矯揉造作,心里也就親近了幾分,只是他本就是面冷之人,做不出太多噓寒問暖的表情。
“已無大礙,倒是躺了幾日,把身子給躺悶了些。我自己的書都翻了個遍,所以想來找大哥借些有新意的打發(fā)打發(fā)日子?!笔捾扑匦χUQ?。
“謝我本就是順便了,沒帶禮不說,竟然還要討書。”蕭梓箏輕微搖頭,黑眸含笑。然話雖如此說,他還是依言轉身,朝著擺滿古籍的書架頭也不回道,“我這兒可沒有姑娘家看的話本,都是些無趣的史記雜文,你要看哪個?”
一直被晾在一邊的蕭芷妍攥著袖擺,坐下繼續(xù)完成還未畫好的畫作,也不言語。
蕭芷素斜乜她一眼,順口道,“挑些兵法冊子好了。”說罷,轉身走向桌案,笑著道,“姸妹在作畫?”
勾完最后一筆梅花瓣,蕭芷妍將筆掛好,抬首甜甜一笑,“是呢,因為過幾日便是謝外公壽辰,妍兒就想著謝外公崢嶸一生,送幅《農(nóng)居歸隱圖》聊表心意!”
她說得隨意,眼中卻不無得意之色,蕭芷素淡淡點頭,也不追究或者自責忘記那位謝外公的壽辰,而是探著脖子欣賞那卷《農(nóng)居歸隱圖》。
不得不說,蕭芷妍委實不負才女盛名。一幅歸隱圖,粗木搭建的屋舍銀白素裹,君子竹在冬日落敗,一片蕭條之色。屋舍前遍地枯葉,院中央斜插一把關公刀,刀柄銀環(huán)掛著鮮紅如意穗迎風擺動,雪花夾雜枯葉紛飛,肅殺之感由然而生。而屋舍煙筒的炊煙裊裊,檐角探出的三兩枝傲雪紅梅則為整幅畫添出人氣溫暖。
“姸妹好畫技?!笔捾扑赜懈卸鴩@,笑著對蕭梓箏隨口言道,“家里有你這么個才子本就增光,加之妍妹一個才女,真真叫我和三哥這樣每日只知插科打諢的人自愧不如??!”
笑睨了她一眼,蕭梓箏將找好的書冊遞給她后,一本正經(jīng)道,“人各有志,妍兒喜愛詩詞歌賦,三弟則偏向經(jīng)商逍遙。雖然士農(nóng)工商,商為不齒,但若是他行為收斂些,多向建武侯學學,不落下士文一面,自然會受人喜待?!?br/>
“我估摸著以三哥的性子,習文怕是不可能了。大哥還未說我呢!難不成蕭家子女里,素素成了最沒用的了?”蕭芷素先是搖頭狀似惋惜,而后又一仰頭俏皮單眨杏眸,一臉古靈精怪。
蕭梓箏裝模作樣思索一番,而后又插了一句道,“你自然就是方才說的那個插科打諢討人嫌的。不過女孩兒家家的還撿些兵書看,說明還是孺子可教的?!?br/>
“大哥這可是抬舉我了,我不過是覺著新奇才想讀一讀。”蕭芷素托腮笑道。然眼底卻有一絲幾不可察的落寞,大約一年后,舅舅就會去領兵打仗,也正是這一場仗改變了她上一世的人生。舅舅死去,舅媽隨之,而外公,也因難以承受打擊而纏綿病榻,最終而逝。這一世,她想要試著改變一下,無論結果如何,她都想盡一份力。
所以如今,無論有沒有用處,她都想要先涉獵一些兵書,以備不時之需。
三人又說了幾句,蕭芷素正要拜別時,一直鮮少說話的蕭芷妍也卷好墨跡已干的畫卷,擱置長匣中朝蕭梓箏笑道,“大哥,那妍兒也走了?!倍笥殖捾扑氐?,“九姐姐,一會兒我們?nèi)シ髁幪粢律寻?。娘說姐姐快及笄了,除去府里給做的衣裳,姐姐也該去挑些自己喜歡的?!?br/>
一直守在門外的青璃皺眉,低聲道,“指不定沒安好心呢!”
“青璃,勿要多言?!币幌虼撕蜌獾淖迫A忽然開口,語氣嚴厲,眉尖微攏。
蕭芷素想了想,雖然與蕭芷妍同路很是不愿,但她也確實想從蕭芷妍口中套出些話來。要知道,欣賞才華是一回事,但這弒母之仇,卻比天還大,于是便應聲道,“好?!?br/>
兩個主子離了書房,灼華幾人自然也要跟上。蕭梓箏看著消失于門檻處的裙角,抬起修長手指捏了捏眉心,神色不免疲憊。
離開致遠閣后,蕭芷妍抱著長匣先回了蘅妍居,而蕭芷素將青璃先遣回了恬素閣,而自己帶著灼華與紫妨先往正門口走,途中差了小廝去馬廄趕馬車去門口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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