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聲稱道:“是是。”
但話又倏然一轉?!澳锬锼龅臎]錯。那孩子的母親善妒,差些害的皇后娘娘滑胎。如若不是娘娘察覺到,恐嚇現今的小王爺早就夭折了?!?br/>
他感慨的蹲在我的身前,替我遮掩住外面散出的昏暗燭火。
忽而一個撲身趴至我的身邊,往我肩窩靠攏,歉意道:“小女娃,對不住了!快閉上眼。”
我還尚未能反應,只聽他話語急迫。忙閉上眼。
過了會,這不見天日的牢獄中卒然幾聲腳步重重踏響。
接著一名尖著嗓的奴才在吆喝道:“老東西。在做什么呢?你可知道你身下的人是什么人?讓你動得了嗎?”
老頭嘿嘿一笑,卻不似方才同我滔滔不絕時的憨笑。反而一股不懷好意。諂媚笑道:“公公您說笑了。這宗人府送來的人還能算作人嗎?我老頭子都幾年沒沾過肉腥了,這小女娃細皮嫩肉的,讓人饞的很……嘿嘿。”
那公公一笑。“就你這老頭,還挺老當益壯?!?br/>
老頭嘿嘿繼續(xù)傻笑,奉承道理:“公公說的是。今晚的飯也是一份?這小女娃不吃點怎么供我……”
公公不耐道:“廢話少說。這人可是犯了行刺陛下的大罪。遲早都是要死的,少吃幾頓還省的糧呢?!?br/>
老頭忙道:“是是是,公公您所言有道理!”
公公嬌哼一聲,“我先走了。你記得,別先把人玩死了。這得在好好折磨幾天?!?br/>
不一會,他的腳步聲消失的徹底。
那老頭從我肩窩起身,輕輕道:“小女娃,來吃點東西?!?br/>
我睜開眼,疲憊道:“剛剛是做什么?”
他愧疚道:“這……我老頭子也沒什么辦法!若我不那樣做,他就會進來打你。以前都是那般。但小女娃你放心,我這輩子就愛我家燕兒一個,對你可沒半分的心思?!?br/>
我困難抬手撩撥開碎發(fā)遮掩的面容,將被自己叩挖和不小心被碰的傷口呈出。嗤笑道:“就我這容貌,讓你能做什么,也是為難到你了。”
他本來伸向外拿吃食的手一頓。整個人像看見了什么不該看的東西一般。渾身顫的不似平常,淚從黢黑的臉上流涌而下,沖刷了些面上的污垢,露出了些白嫩的皮肉。
我聽見他喃喃道:“娘娘?!?br/>
緊接著,更是急迫的湊近我的身前,似是想將我看的徹底。
他哆嗦道:“娘娘。娘娘?!?br/>
像在叫喚什么神祗一般的虔誠激動。到最后面向我結結實實的磕了一個又一個的頭,哭的哀?。骸澳锬?!娘娘!”
殷紅的腥血從他額際上涌下。我茫然無措道:“你這是做什么?”
他像自我耽溺,對我的話不允做答。繼續(xù)凄凄哭嚎道:“我的娘娘啊,我的娘娘。”聲聲悲慟,像戳盡了人心房里的欣喜絕望。
頭磕在草須堆滿的牢房門,還是砰然作響。血很快蔓延而出沾染了他身下的茅草。
我欲想阻止他道?!皠e磕了,我不是你的娘娘!我不是!”
他不管不顧。仍舊磕個不停。
我也沒有多少力氣阻止。
等他磕完了冷靜下來,自我蜷縮在黑暗一角內喃喃細語近乎外面燭火燒完一半后。才緩和過來。
重新從黑暗中爬出。一張老臉上老淚縱橫,道歉道:“小……小女娃,對不住了。你太像我的娘娘了?!碧峒澳锬飪勺?,他淚更洶涌。
故意瞥過頭不再瞧我。哽咽的情緒才稍稍停轉,道:“敢問你叫什么名字?”
我瞧他哭的聲音,一副希冀真誠的模樣。也無意隱瞞,如實告知道:“李鶯鶯?!?br/>
他將我的名字裹在嘴中念了又念。又流淚道:“我家娘娘,也姓李。敢問令尊叫什么?”
阿爹的姓名向來是我的榮耀。我道:“李生勇?!?br/>
他渾身顫的更加厲害。如遭雷擊的從地站起,顛顛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最后釘在牢欄上,發(fā)出“嘣”的一聲巨響。
片刻后,他道:“那你可知道李乘風這個名字。”
我仔細搜刮了腦中記憶。覺得似曾相識可又能清晰的明了,并不識這人。
于是搖了搖頭道:“不知?!?br/>
他惶恐不安回道:“怎么會?怎么會不知道?娘娘當初來京都,就是你爹爹,大將軍白馬鬃鈴花,青衣裹銀甲送來的。身后是南陽幾近數萬的隨行者。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娘娘的風光大嫁!怎么會。”
我笑他道:“阿爹和阿娘向來都簡樸至極,怎會那奢靡。還讓南陽都大張旗鼓為你娘娘送行,莫不是你做夢瞧見的?!?br/>
他搖頭急聲否認道:“不可能!娘娘當初是被大將軍送嫁的,十里紅妝從京都到南陽一段路程都是喜慶的。當時皇后中誰人不羨娘娘的娘家底厚。娘娘應當是你的姑姑才對!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
我愈發(fā)他在胡言亂語。我從未聽爹親提起過姑姑兩字,在以往的記憶中爹親和娘親做事向來低調。那般送嫁的奢麗,怎會發(fā)生在他們身上。
不屑置辯道:“你若覺得是,那便覺得是吧。反正我沒什么姑姑,和你口中說的娘娘沒半點關系。”
他頓然跪下,像我跪著爬來??薜溃骸澳阏娌蛔R娘娘。真的不知?”
我突然有些于心不忍。但真真切切從未從爹親的口中聽說過自己還有位姑姑。
猶豫的揣了揣措辭?!罢娴牟蛔R。也許我同你的娘娘只是長的相像罷了?!?br/>
他淚涌了滿眶,雙手死死扣住地皮。整個人像極了絕望中尋覓希望的人。沖著我搖尾乞憐道:“你定是認識娘娘。你為何騙我?為何騙我?我老頭子真不是壞人。”
“你一點也不像娘娘。但我知道,你必定和娘娘有什么關系。你是娘娘的侄女,也是我的小主子。小主子?!?br/>
“對對。你是我的小主子,小主子,小主子!我的小主子啊?!?br/>
“……”進了趟宗人府,竟還誤打誤撞收服了位,自詡為辛來巧兒父親的老頭當奴仆。口口哭喊悲慟道喚我小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