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剎海他們離開了一段距離之后，我們的心才放松了下來。說實話，這樣的場面不是第一次，他們好像沒有一鼓作氣打下去的意識，每次都是先來警告一番，然后再發(fā)動全力。
這一次，應該也就是這樣的。
上一次在關(guān)允域，延洸就是以這樣的方式出現(xiàn)的。這一次的剎海也是如此，這么說來，他們一定還有大量的兵力沒有出動，我們下一次就沒有這么好對付了。
“看來，下一次我們沒有那么容易了?！?br/>
君游驍看向我，問：“這話怎么說？”
我解釋說：“按照之前闕魔族的做法，他們應該只是來對我們進行警告之類的活動，而他們下一次會用全部軍力。今天我們見到的場面，只是一丟丟而已?！?br/>
君游驍沉思了許久，然后很是小心的問：“那一次關(guān)允域淪陷，你是在場的，對吧？”
我點點頭。
“你見了全部？”
“不算，我只看見了前期，后來火燒關(guān)允域的事情我只看到了大火?！?br/>
“對不起，提到你的傷心事了?！?br/>
我搖搖頭，露出微笑，說：“沒有，改過去都過去了，怎么可以拘泥于過去。你說是吧，子夜？”
子夜顯然精神沒有再這里，她猛地抬頭，一愣，然后回想之前的話，迅速的點頭。子夜的樣子很是不好，不是之前那種元氣大傷的憔悴，而是心神不寧的出神。她越是這樣，越讓我覺得她的可疑。
因為她站在我的右邊，所以我去抓她的左手。沒想到她迅速的收回了手。我先是愣住，然后對著她微笑，撫了撫她的頭發(fā)，趁別人沒有察覺的時候。子夜微笑著，然后再一次陷入沉思之中。
“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君游驍問。
“你是指揮的，你說了算?！?br/>
“那子夜是怎么想的?！?br/>
子夜回過神，迅速接上，說：“既然他們是有備而來，而且人數(shù)眾多，我們只能借助宮神族的力量了。之前不是有計劃，先派一些人去尋找嵐蕓嗎？”
君游驍托著下巴，說：“確實有這么一回事。那么誰去呢？”
“我去吧?！蔽遗c子夜幾乎是同時說出的。我們盯著對方，都低下了頭。
“要不讓我們的一些副將去？”
“不可以，嵐蕓是重要的東西，讓他們?nèi)ピ趺捶判?。而且嵐蕓有傷人的能力，我沒有被嵐蕓攻擊，而且還被它保護。我去最合適了，到時候傷亡了就太不應該了。戰(zhàn)士的鮮血該留在戰(zhàn)場上才是?！?br/>
君游驍大笑起來，說：“哈，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算了，到時候再說吧?，F(xiàn)在要緊的，是派人請宮神族的人來。闕魔族說不準什么時候就來了。這件事就先告一段落吧?！?br/>
子夜還想說些什么，卻始終沒有說出來。
君游驍帶著朱潤下了城臺，向自己的房間走去。他們應該是要休息了，或是要看一下戰(zhàn)事布局。辛墨他們也紛紛退下，城臺上出了那些看守的士兵，只有我和子夜了。
“我們也回去吧?！?br/>
我話剛說完，子夜就轉(zhuǎn)身離開。我緊跟其后，沒有離她太遠。到了一個沒有士兵把守的地方，我突然上前，抓住了子夜的左手，示意她停下來。
和原來一樣，子夜還是下意識的收回了自己的手，速度很是迅速。子夜發(fā)現(xiàn)自己的動作比較突兀，用話語去補救。
“怎么了，突然抓我，嚇死我了?！?br/>
“我還以為久經(jīng)百戰(zhàn)的子夜你不會因為這些小事而驚嚇呢，看來是許久沒人這樣對你了?！?br/>
她把頭發(fā)別過耳后，說：“是啊。”
“子夜，你對我說實話。剛才在城臺上，是和這一樣的。我之所以不能碰你的左手，是因為你手上的那一條纏繞的布帶吧？”
子夜把左手藏到了身后，我根本就看不到那個黑色的布帶了。子夜的動作出賣了她。
“這里之前手上了，一個傷疤很難看，我怕你不小心弄開了會嚇到你?！?br/>
“是嗎，其實我不怕的。我額角上之前也有一塊傷疤的，也是嚇到了不少人，只是后來好了。”
“這樣啊，沒準到時候我的這個也會長好。到時候，我就把布帶弄掉?！?br/>
子夜說完就要離開，我趕緊扣住了她的雙肩，緊緊抓著。我們四目相對，就像那一日的深洞之內(nèi)一樣。只是我們此刻的心情都與當時不一樣了。
“子夜，我們之前不是這樣的，為什么不對我說實話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我可能還沒有恢復過來，我想回屋休息一下?！?br/>
我松開手，隨后輕聲問：“如果馬上闕魔族與我們打起來，你希望是我們贏還是闕魔族贏？”
子夜的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情，隨后又躲避著我的每一個眼神，雖然臉上全是疑惑的樣子，但眼睛里流露著的卻是痛苦。我何嘗不是痛苦的。
我的聲音又小了：“或是說，如果要死一個，你希望那個人是我還是剎海？”
丟下這句話，我立馬轉(zhuǎn)身向遠處快走去，根本就沒有給子夜回答的機會。這個問題根本就沒有意義，因為它沒有答案。是因為我軟弱，所以沒有勇氣去接受子夜的回答，我怕答得與我想要的不一樣。剎海果然說對了，我就是懦弱，不堪一擊。
所以，這個問題，就讓子夜的行動告訴我答案吧。
走到中軍帳中，我到了君游驍?shù)拿媲埃藭r正在看著布陣圖，想著緊接著作戰(zhàn)的事情。
“我收回之前的話?！?br/>
君游驍沒有抬頭，邊看圖紙邊問：“你說的話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是哪一個？”
“尋找嵐蕓的事情，我反悔了，我不去。我要留下來，和剎海對陣，無論結(jié)果如何?！?br/>
他抬頭看我，隨即笑了出來，說：“終于想通了。”
“你一定是猜到了我對反悔吧？”
“怎么說呢？算是吧?！?br/>
然后我們相視一笑，沒有任何的語言，卻從對方的眼神中了解到了對方的心意。看來，我們越來越有默契了，之前誤會君游驍?shù)氖虑樗闶沁^去了，我與他還是可以很好的相處的。
這一整天，我都在中軍帳中度過，與君游驍一起。期間，朱潤和辛墨來過幾次，后來也都相繼離開了。只有在子夜來的時候，我是避開的。
當子夜站到圖紙的前面時，我借口自己要去喝水，便去了一旁的桌案那里。隨后又接著辛墨找我清點武器的空當趕緊離開。我不敢面對子夜，連她的一個眼神都不敢接受。子夜對我，想來也是如此。
闕魔族再來的時候，果然氣勢更加雄壯了許多。不僅是士兵的數(shù)量，就連那些武器裝備都比之前精良了。而且將領(lǐng)也不知剎海一人了。
好在我們之前有過預算，所以借助了宮神族借給我們的一些力量，更向周圍借了援兵。這一次，勢必是異常持久戰(zhàn)。
城門打開，蜂擁而出的士兵像是看準獵物的猛獸，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前進著。城上的弓箭手也拋擲著各式的箭矢和火藥，流星煙火一般。流星雨煙火都是一瞬的，所以它們是用盡全力去前進去綻放的，我們的箭矢也不例外。
看著城下的景象，橙色紅色的火光，血色的土地，像似哭泣的哀嚎，幾近悲壯的喊殺聲。隨處可見的是黑色的煙塵，卷起的黃沙透著血色，連空氣中都有了熱血和悲哀。每一個人都是懷著必死的決心前行，心里永遠沒有退路，一心向前。不為了自己，為了自己的家庭，為了千萬的家庭，為了所屬的土地，奮不顧身的向前。這，就是戰(zhàn)爭，作為守護者的戰(zhàn)爭。
明知自己是微弱的，卻還是拼盡全力，這就是君游驍不敗的原因。他永遠不會留著活著回去的想法，每一次都是如此。所以，這樣的人是可以聽信的。他的命令，我是從心底的相信。
“這就是戰(zhàn)爭。”我拍著城墻的石頭，靠在上面。
君游驍走了過來，說：“沒有辦法，戰(zhàn)爭就是這個樣子。想要終止戰(zhàn)爭，就要如此。這是子夜說的?！?br/>
我看向子夜，沒想到這一次，子夜也看著我。我們都沒有避開對方，而是看的都和入神，像是彌補了這幾天的無視。
“行了，你們聊，我先去看看?！?br/>
我走向子夜那邊，問：“看著下面的情況，是哪一方占了上風？”
“很糟糕，我們還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們的幾個將領(lǐng)都是會使用闕魔族的異術(shù)的，我們也只是借助了一些宮神族防御的神力。但長久的來看，我們根本就不是闕魔族的對手?！?br/>
“那怎么辦？”
“只有在將領(lǐng)們廝殺的時候，用你的力量去消滅他們?！?br/>
“剎海也要消滅嗎？”
子夜不語，身體卻移向了另一邊。
“話說回來，君游驍說是你說的，這是阻止戰(zhàn)爭的方法?！?br/>
“我只是提出，古人有云，以戰(zhàn)去戰(zhàn)。”
“以戰(zhàn)去戰(zhàn)？”
“沒錯，以戰(zhàn)去戰(zhàn)?！?br/>
我冷笑，是在笑自己，竟然忘了這一條。還沒等我回過神，子夜突然問我，讓我措手不及。
“你那天不是問我，如果到時候你們二選一嗎？”
“你有了答案？”
“不，我沒有。如果是換一種問法，我就有了答案。如果問，如果你們二人只能活一個，那么我希望那個人是你?！?br/>
說完，她看向我，面無表情。我對她微笑，這幾天來的第一次。然后輕撫她的眉骨。
那么，就讓我與剎海來一次真正的較量。這一次，我是有了十足的信心，至少在子夜的面前，不能讓她失望。
一天的廝殺之后，還沒有分出勝負，哪一方都沒有要停手的意思。
城下的戰(zhàn)火依舊沒有消熄，血色的殘陽讓這一畫面變得深入，蓬蒿一般的宿命。就像是一朵生命之中的驚艷之花，伴隨著熱血灑出的那一刻，開出了此生最為絢爛的景象。戰(zhàn)爭之中的人，身世浮萍。以戰(zhàn)去戰(zhàn)，只是幻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