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是一把最純粹的一劍,它應屬于最美友上傳)
可他一經(jīng)問世就注定不再純粹。
他叫古冶子。
他只是一個鑄劍師,卑微下作的鑄劍師。
他愛上了一個人,一個他不該也不能愛的人。
他只是一位鑄劍師,而她卻是高貴如同云端的鳳凰,她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都足以讓他慚愧到塵埃里。
可他卻愛上了她,如此的義無反顧。
他只是王的奴隸,一個匍匐在她腳下的鑄劍師。
她是集萬千寵愛在一身,驚艷天下的無雙公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匍匐在她腳下時刻準備為她做任何事。
他只是王的奴隸,也是她的奴隸。
他從不曾表現(xiàn)出自己的愛慕,卻從未停止過那內(nèi)心的炙熱。
公主說她要嫁給大將軍了,天下無雙,百戰(zhàn)不殆的常勝將軍。
最美的公主嫁給最偉大的將軍,也許這才是最完美的結(jié)局。
當天下都在為這一場婚禮慶祝時,沒有人看到他的悲傷。
他要送給公主最美的劍,因為他答應讓公主為將軍舞出最美的劍舞。
他走了,帶著他的悲傷與心碎。
他穿梭于深山老林尋找那傳說中的千年的精鐵,千年的劍爐。
他從一座山走到另一座山,從日出走到日落,又從日落走到日出。
楓葉已為玄霜染紅幾回,他心間的碧樹也紛紛凋落。
他終于找到了那深匿于山中的仙風老者。
老人的白衣在山風中飄飛,須眉成雪。
他匍匐在老人腳下,只為那驚世的一劍。
老人輕撫他的發(fā),風刃已在他曾經(jīng)年輕的臉龐刻下深深的紋理,霜雪也在他的青絲間編制著他從不曾覺醒的美夢,可他眼里依舊閃爍著深深的炙熱。
曾經(jīng)有很多人來拜訪他。他們或是功成名就的江湖俠客,或是百戰(zhàn)不殆的沙場將軍,或是手可擎天的諸侯帝王,但他都拒絕了。
這天地間最有靈氣的精鐵,這天地間最完美的劍爐,它應鍛造出最完美的一劍。完美就不應與權(quán)力與殺戮交融,所以他拒絕了他們。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樣讓這些垂涎三尺的陰謀者心甘情愿退卻,但這也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天地間最具靈氣的精鐵,這人世間最完美的劍爐依舊如此純粹,如此無垢。
現(xiàn)在,他只等一個純粹的鑄劍師。
他說他要鑄就世間最美的一劍。
他說這是送給最美的公主的禮物。
他說他愿意用他的一切交換。
老人笑了,這實在是一個傻孩子。
老人問值得嗎?
他說他真不知道值得不值得,他只是不想讓公主失望。
也許這個世界沒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
老人把千年的精鐵和劍爐贈與了她。
老人說這將是世界上最炫目最美麗的一劍。
老人說千年的精鐵,千年的劍爐,千年的積雪,以及最純粹的鑄劍師,最炙熱的誠信方能鑄就此劍。
他走了。
老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一聲嘆息,驚碎了山河如水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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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天山之上。
千年的精鐵已融入劍爐,爐火炙熱如同他的眼神。
他仰天長嘯。
采自千年的精鐵,煉于千年的劍爐,經(jīng)他十年鍛造,猝于千年的積雪,終鑄就這曠世的一劍。
驚艷無雙,冠絕天下,自此萬劍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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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于回到王城。
舊日的繁華已在云煙中淡去,他孤獨地行走在一條荒蕪肅殺的長街。
他看不到邊,也看不到人。
他一步一步,所有的一切都已不是往昔摸樣。
王呢,我最偉大的王,我多想在此匍匐于你腳下,膜拜你王者的尊嚴。
公主呢,我最美麗的公主,我已鑄就了那人間最美的一劍,只等你一舞。
他終于走到那昔日的王宮,一切都變了,只有這西風下的東門依舊冷冷旁觀著塵世的滄桑變化。
他長跪于東門,淚水一泄如注。
他恍惚間看到有人,他們告訴他,王已經(jīng)死了,公主也死了。
昔日的大將軍殺了王,昔日的大將軍成了王,公主成了王后。
可王后終歸也死了,有人說是將軍殺了王后,也有人說大將軍深愛著王后,不管怎樣,王已經(jīng)死了,公主也已經(jīng)不再,一個王朝結(jié)束了,一個時代也結(jié)束了。
他爬起來,迷迷糊糊往回走。
公主居然死了,他們還說這已是二十年前的舊事,二十年前的王朝,二十年前的王,二十年前的公主都不在了,為什么他這個二十年前的鑄劍師還在?
他急匆匆往回走,他只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
他一次一次跌倒,又一次一次爬起。
他終于倒下,再也爬不動了。
恍惚間,他又仿佛置身于公主腳下,她身著七彩流仙裙,翩躚而舞,那曠世無儔的傾城就在她手中。那實在是絕世的一舞,絕世的一劍,他忽然看到公主那綻放的笑意忽然凝固,血從她胸前汩汩流出,然后他看到公主身后那張冷峻剛毅的臉龐,他本是曠世無儔的大將軍,他現(xiàn)在是坐擁天下的王,他擁有公主的愛,他卻辜負了她,辜負了王,也辜負了公主的傾城一舞。
他要報仇,他要殺了他。
他終于幽幽醒來。
他又一次站在東門。
西風殘照,他已須發(fā)皆白。
他說他要見王,他要進獻這人世間最美的一劍。
他拔出了那一劍,那驚世的一劍一如二十年前的無雙公主驚艷無雙,冠絕天下。
王終于召見了他,沒有可以禁得起這把劍的誘惑。
王的臉龐依舊冷峻剛毅,他的眼神依舊漆黑深邃。
而他已經(jīng)變了,他本是小人物,二十年前是王腳下的奴隸,二十年后也不過是一個以劍沽名的鑄劍師,王當然不認得他。
可王卻認得這把劍,這絕世的一劍。
王癡癡地看著這把劍,竟仿佛看到了燦爛春花中公主的一笑嫣然。
那真是絕美的一劍。
那劍已向他溫柔的刺出。
王依舊滿臉的陶醉,仿佛那一劍已將他定格在最美的時光里。他甘愿在這一劍中死去,在這恍若公主傾城一舞的一劍中。
王看著血花在晶瑩似淚的劍身上靜靜綻放,他笑得安靜而恬適,他仿佛在這一劍中得到了所有。
王看著握劍的人,他已白發(fā)幡然,可他的眼睛一如二十年前的清澈。
他當然記得這個人,這個一生奉獻給王,一生奉獻給公主,一生奉獻給傾城一劍的人。
他叫古冶子,他是個傻孩子,直到現(xiàn)在他還是個傻孩子。
王看著古冶子笑,笑得很開心很開心。
古冶子冷冷地看著他,看著這傾城一劍上的血慢慢滴落。
這本是世界上最純粹最美麗的一劍,它已失去了淚的顏色,失去了最美的熒光。
王終于閉上眼,嘴角洋溢著孩子般的笑意。
古冶子抬起頭,冷冷地看著宮殿上林立的衛(wèi)士。
“我殺了你們的王”
他們像一群憤怒的狼瞪著他,卻靜默如墳。
“我殺了你們最尊貴的王”
他們的眼里燃燒著仇恨的火焰,卻還是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向前。
“你們?yōu)槭裁床粴⑽?”古冶子似乎已憤怒,哽咽而顫抖。
“王說讓你走”一個滿臉悲戚與憤怒的少年上前一步道。
“你胡說,你們的王已經(jīng)死了”
“王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是誰”
“他知道我要殺他?”
“他知道”
“你胡說,他怎么會明知我要殺他還讓我進殿?”
“因為那是你給王后的劍,他本就打算死在那一劍下”
“不可能,你騙我”
“他是百戰(zhàn)不殆的沙場雄鷹,你不過一小小鑄劍師,他若非一心求死,縱然你是天下無雙的劍客也未必能傷他分毫”
“你說得對,他本是無雙的將軍,可他殺了王,害死了公主,無論如何,他該死”
那少年恨恨地看著他,道:“他是大將軍,是我思服國縱橫天下無往不勝的常勝將軍,他殺王,只因為王已不能為王。當年月池國大軍壓境,兵臨王城之下,王居然要將我思服國千里江山拱手讓與月池國,而且要將公主嫁于月池國那老匹夫,將軍好生相勸,王卻一意孤行,竟要親自出城向月池國稱臣遞交思服國山河圖,我思服國不能有如此之王,亦不能不戰(zhàn)而亡,將軍只能殺了王。但王始終是將軍最崇敬的王,他為保王的一世英名,卻背上了弒君篡位,不忠不義的千古罵名”
“這一切都是借口”
“是啊,這一切都是借口”少年笑得心酸而悲涼。
“那他為何殺公主?”
“他怎會殺公主,自王死后,公主終難釋放心懷,最后郁郁而終”
古冶子大笑:“這怎么可能,你騙我,騙我?!?br/>
他忽然舉起那絢爛的一劍。
血從他的頸上流出哀傷的模樣。
他慢慢倒下,他看著殿外的天空,仿佛淚洗一樣干凈。他仿佛又看到了公主的一笑嫣然。
他死了。
他殺了沙場無敵的王,他殺了弒君篡位的將軍。
他成了英雄,但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曾鍛造出世上最美的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