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升忙伸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臉色惴惴,“微臣失儀,太子恕罪。這實在是……”他語氣喃喃,眼神落在君離身上,竟是說不出的憐憫于同情,話未說完,便輕輕的嘆息一聲,黯然搖了搖頭。
那輕飄飄的一聲嘆息,在此刻沉悶壓抑的氣氛中卻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的敲打在眾人的心頭。他們?nèi)滩蛔⊥低党x看去,心道:莫非是那膽大包天的嬤嬤已經(jīng)下了毒手?這可憐的姑娘,難不成是要不明不白的死在這?
楚宸的臉色也不好看,寧陽是他下令關(guān)在這的,若是就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消息傳出去,楚文帝會怎么想?文武百官會怎么看?天下百姓更不知會如何議論紛紛了。
寧陽此刻就和寧城一樣……不,或許比寧城還要麻煩。至少寧城治府不嚴(yán)、縱容家中奴仆犯下大不敬之罪是有目共睹的事情。但是寧陽卻不然,她身份清白,被關(guān)在這的原因充其量也不過是假冒嫡姐,而這也不過只嫌疑,根本沒有確切的證據(jù)證明。
說穿了,她不過只是疑犯,而這個疑犯偏偏是他下令關(guān)押的,若是死在這,只怕明日京城便要傳出“太子殿下不明就里逼死妻妹”之類的八卦奇聞了。
更何況……楚宸不動聲色的瞥了楚非離一眼,眼瞳更是幽深莫測。
——更何況,還有他這個四弟在場。楚非離為什么出現(xiàn)在這他現(xiàn)在還沒有定論,但無論如何,寧陽都不能死!更不能死在被他關(guān)押的前提下!
想到這,楚宸的臉色倏然嚴(yán)肅起來,冷冷的看著杜升,“杜太醫(yī)有話不妨直言,寧小姐是否有不妥之處?”
杜升搖搖頭,“這倒沒有,只是寧小姐傷勢嚴(yán)重且種類齊全,若繼續(xù)被關(guān)在這條件惡劣的牢獄里,只怕要不了幾天便會因為這遍身的傷口感染而死于非命。”
“種類齊全的傷口?哪里來的傷口?”楚宸愣了愣,突然冷眼瞥向李南昌,“李大人,你對她用了刑?!”
聽到寧陽身上傷口眾多,并且可能會因此死于非命,楚宸的口吻里便多了幾分惱怒——他分明叮囑沒有他的手諭不能對官員之女用刑,李南昌居然敢陽奉陰違!
李南昌差點嚇得當(dāng)場跪到在地,急聲道:“太子明鑒,微臣從未下過這種命令……”
他的話還沒說完,杜升便開口打斷道:“殿下,據(jù)微臣所見,此事應(yīng)該與李大人無關(guān)?!?br/>
楚宸轉(zhuǎn)眸看他,還未說話,端坐在輪椅上好似一朵白蓮花似的楚非離突然微笑著道:“哦?杜太醫(yī)何以這樣判斷?要知道這里可是刑牢,若沒有李大人的命令,何人敢對當(dāng)朝一品官員之女用刑?她身上的傷又是從何而來?”
這話像是一根鋼針猛然戳到了要害,李南昌膝蓋一軟,整個人撲通跪倒在地,委屈不已,“太子明鑒??!案件尚未審理,微臣怎敢私自用刑……”
“私自用刑有什么了不得?”楚非離打斷他的話,口吻溫潤卻暗藏鋒芒,似笑非笑的道,“就連一品官員的女兒,正兒八經(jīng)的大家閨秀,都能因為區(qū)區(qū)幾句誣告便鋃鐺入獄,與之對比起來,私自用刑實在是算不得什么。今日若非太子殿下來的及時,只怕寧小姐早就死于非命,案子自然也就無從繼續(xù)了。李大人,你說是么?”
他這話雖然是對著李南昌說的,可是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睛卻分明看著楚宸。言辭話語表情神態(tài),無一不是在暗諷楚宸的行為之愚鈍——別說寧陽是當(dāng)朝尚書的女兒,就算她是個普通女子,楚宸在沒有把事情調(diào)查清楚的情況下便把人關(guān)進了牢房里,這本就是極其不明智的舉動!
一個好好的女兒家,被莫名其妙的關(guān)進了牢房,而且還是太子親自下令,可想而知就算日后查清楚寧陽是冤枉,她的名聲也全毀了,日后再想嫁人更是難上加難。
而直接造成這種情況的人,便是太子楚宸。
其實,楚宸之所以會下令先把寧陽關(guān)起來,根本是被二夫人的哭訴擾亂了心智,又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想他堂堂太子,迎親之日發(fā)生這種事簡直不啻于當(dāng)眾甩了他一耳光,楚宸自然惱怒。
而當(dāng)時,二夫人鬼哭狼嚎似的叫冤、杜娘的推波助瀾、圍觀群眾的指指點點……這一切加在一起,再落在本就心情惱怒的楚宸耳中,他哪里還能想到一個女子被關(guān)入牢房中的后果?就算他暫時想到了,為了保全自己在大眾心目中的面子,他也不能不在群情亢奮的情況下做出將寧陽關(guān)入牢獄的指令。
但他哪里能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不可收拾的局面?
但事情已經(jīng)造成,再后悔也于事無補,所以當(dāng)務(wù)之急,便是要盡可能的緩解即將到來的后果。想到這,楚宸顧不上安撫李南昌,轉(zhuǎn)頭便問杜升道:“杜太醫(yī),那依你之見,當(dāng)如何處理為好?”
他轉(zhuǎn)頭的倉促,因為也沒有看到在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楚非離突然抬了抬眼皮,那厚重睫羽掩蓋的烏黑瞳仁中,突然滑過一抹淡淡的譏諷。
杜升道:“依微臣之見,當(dāng)務(wù)之急是盡快將寧小姐送到干凈安全的地方,清洗并處理身上的傷,否則一旦傷口感染,則后果難以預(yù)料?!?br/>
楚宸微微蹙眉,他當(dāng)然知道現(xiàn)在應(yīng)該盡快處理寧陽身上的傷,只是今夜發(fā)生的事每一件都和這個女子息息相關(guān),若就這樣把她放回寧府,也實在說不過去。
可若不放她走,若寧陽當(dāng)真死在這,他可就真是跳進渡河也洗不清了。
楚宸的眉頭越蹙越緊,心中的惱怒一重重蔓上來,他忍不住咬牙暗道:若早知道娶一個尚書女兒會鬧出這么大的事,他就不該這么干!現(xiàn)在倒好,自己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里了!
楚非離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他的神色,對他的所思所想心知肚明,心中譏諷,臉上卻露出了真誠不已的表情,“既如此,不如讓我把人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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