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菡吼完這一番話，心里的惡氣出了幾分。剩下的，只有對姜熠辰無限的恨意和埋怨。她真的有些累了！與姜熠辰的這段感情中，她敗得徹徹底底。

    “你說夠了沒有！”姜熠辰冷冷地看著她，言語間毫無溫度，“孩子餓了！”

    童童已經(jīng)停止了哭聲，正揮舞著小手，想要凌菡抱她。

    凌菡很想狠下心腸轉(zhuǎn)身就走，看著童童那可愛純真的模樣，她有些不忍心，伸手抱了過來。

    一到凌菡的懷里，童童立馬“咯咯”地笑了起來，臉上還掛著淚痕。

    “ma……maammm！”童童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個音節(jié)，聽來很像“媽媽”兩個字。她的兩只小手動了動，而后伸向凌菡的臉頰，輕輕地拍了幾下。歪著腦袋，靠在凌菡的肩膀上，看上去像是在安慰凌菡。

    凌菡的眼圈一下子紅得厲害。心底最柔軟的部分被童童觸動了，令她有些呼吸不暢，快要哭出來。

    “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你還是執(zhí)意要走嗎？”姜熠辰微微皺了皺眉頭，語氣還是冷冰冰的。

    凌菡抱著童童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這段日子以來，姜熠辰對她的所作所為，已經(jīng)將她對他的感情，消耗殆盡。她甚至看也不愿看他一眼，更不愿跟他說話。本來，她抱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念頭，打算跟他和平相處，可是他……

    罷了！凌菡甩甩頭，小心翼翼地哄著童童，屋子里頓時變得安靜下來，只能聽得見童童砸吧著小嘴的聲音。

    “吱呀！”

    沒過一會兒，有人推門進來——是剛剛不見蹤影的保姆阿姨。

    “先……先生！您……回來了啊……”見著站在房間里的姜熠辰，保姆阿姨稍稍愣了愣。

    “您剛剛?cè)ツ牧?？”姜熠辰禮貌地詢問著，語氣也變得和善許多。

    “我去買菜去了！”保姆阿姨一臉奇怪，又見著姜熠辰的臉色有些不對，于是急急地開口，“出門前，我對夫人說過的呀！夫人也是答應(yīng)了的……”

    “我知道了?！苯诔近c點頭，“您忙去吧！我只是隨口問一問?！?br/>
    保姆阿姨嘴里嘟嘟囔囔著什么，轉(zhuǎn)身剛要離開，又突然停下，回頭對著凌菡說:“?。α恕也铧c忘了正事。夫人！您讓我買的藥買回來了！現(xiàn)在就煎上嗎？”

    凌菡這才恍惚間記起來，保姆阿姨臨出門前，似乎是跟自己打了聲招呼，而自己的確讓她買藥來著——至于為什么買藥，買的是什么藥，凌菡卻全然不記得了。

    “藥？什么藥？”果然，姜熠辰先問出了口。

    “夫人說她最近總是惡心反胃吃不下飯，所以……”保姆阿姨后退兩步，小聲地回答，“我就去吳中醫(yī)那里抓了點藥回來?！?br/>
    “是這樣嗎，凌菡？”姜熠辰轉(zhuǎn)臉

    看著凌菡，問道。

    凌菡背對著兩人，沒有吱聲——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全然不記得有這么一回事。興許有，只是她一整個下午都是渾渾噩噩的，腦袋空空，自己做了些什么，又說了些什么，她全然記不起來。

    好像不止是今天，最近一段日子，凌菡總覺得自己渾身無力，偶爾還會犯糊涂，隨手放下的東西，眨眼就忘了放在了哪兒，剛說過的話，轉(zhuǎn)頭就忘了……

    難道——凌菡皺皺眉——是老年癡呆癥的前兆？未免太早了點。

    “問你話呢！”見凌菡坐著一動不動，姜熠辰氣上心頭，沖到她面前，怒視著她，“好端端的吃什么藥？！”

    凌菡抱著童童站起身，看也不看他，沒好氣地說:“沒聽見保姆阿姨剛才說的什么嗎？！我最近沒胃口，吃不下飯！”

    “身體不舒服就去醫(yī)院看醫(yī)生！自己胡亂吃什么藥？！”姜熠辰還是有些生氣，但他低頭看了看凌菡，發(fā)覺她的臉色的確不太好，隨即換了臉色，語氣也不再那么生硬，“怎么一回事？胃痛的老毛病犯了嗎？”

    “不知道！”凌菡還是沒給他什么好臉色，“你別管我的事了行不行……請你出去！”

    “跟我去醫(yī)院！”姜熠辰不由分說地拉住凌菡的胳膊，不忘注意著自己的力道，以免傷到童童。

    “用不著！”凌菡甩開姜熠辰的手，而后將吃飽了的童童塞進他的懷里，起身走到門邊，再次拎起行李，“你可以出爾反爾忘了自己剛剛對我說過什么，我不可以不要臉，繼續(xù)留在這個家里！如你所愿……我滾了?！?br/>
    當著保姆阿姨的面，凌菡也顧不得體面。

    “夫人！您要去哪？”保姆阿姨見此情形也是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伸手拉了拉凌菡。

    “先生讓我滾，您說，我還能去哪呢？”凌菡笑著看她，“阿姨！寶寶就拜托您好生照顧著，我走了！”

    “夫人！這……”

    “讓她走！”姜熠辰怒吼一聲，“有本事永遠不要回來！”

    凌菡冷哼一聲，快步走出了門，離開了這個令她窒息的“家”。

    “先生……”保姆阿姨嘆一口氣，“我買回來的那些藥……”

    “扔了吧！”姜熠辰不冷不熱地說。

    “扔了？多浪費?。『螞r……何況……”

    “多少錢？”姜熠辰似乎明白了保姆阿姨話里的意思。

    “錢是小問題……”保姆阿姨訕訕地笑笑，“這么好的藥，扔了怪可惜的！”

    “您拿去吧?！苯诔綌[擺手，“藥最好不要亂吃?！?br/>
    “謝謝先生！”保姆阿姨立馬喜笑顏開，“晚上您想吃什么？我馬上去做！”

    “我沒胃口，您隨便吧?！?br/>
    “先生……”保姆阿姨收住笑容，“別怪我這個

    外人多管閑事。您就算再怎么生氣，也不該讓夫人滾啊……這句話多傷人??！要是我家老頭子膽敢這么跟我說話，我非得把他的皮剝了不可！您好歹是個文化人，脾氣改改吧，趕緊把夫人哄回來！”

    姜熠辰只是緊鎖著眉，不言不語。

    “雖然我來你們家干活的日子很短，但我看得出，夫人是真心為孩子，為這個家付出的?！北Ｄ钒⒁汤^續(xù)說，“正常人，誰愿意放下工作在家?guī)Ш⒆影?？說句不好聽的，帶孩子比上班累多了！您可不要不信——您帶上兩天孩子就知道了。”

    她頓了頓:“我現(xiàn)在每天的工作也是打掃衛(wèi)生帶帶孩子，但您給我結(jié)工資??！我是在掙錢??！我自然不覺得累，就算累，想到錢就不累了。夫人不一樣啊……她整天待在家里，帶孩子做家務(wù)——至少以前是這樣吧，我沒來之前，都是夫人自己做的。她拿不到一分錢，累死累活的，還少不了受人埋怨?；ㄥX也得看您的臉色不是？”

    “我何時給她看過臉色……”姜熠辰并不愿承認。

    “先生……”保姆阿姨走過去，將童童抱過來，“您還是沒懂我的意思！就算您不給她臉色看，就算您事事依著她，她總像現(xiàn)在這樣窩在家里，遲早要憋出病來的！最近年輕人不都說什么……什么產(chǎn)后……產(chǎn)后憂郁癥？我也不曉得那是個什么病，聽說有不少自殺的！”

    “我又沒攔著她，不讓她出門！”

    “唉……”保姆阿姨抱著童童走出去，幽幽地說，“您要是信我這個老太婆的話，您就趕緊把夫人哄回來，給她找點事做！掙不掙錢都是次要的，最起碼讓她有點盼頭。先生！我先哄寶寶睡覺，待會做飯！您趕緊去接夫人回來吧。夫妻嘛！床頭打架床尾和，千萬不要等到第二天。”

    保姆阿姨走出房間之后，姜熠辰一個人站在窗邊愣了許久。他想著保姆阿姨剛才說得那些話，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自己對于凌菡，是不是真的過于冷漠了？是不是真的沒有站在她的角度考慮過問題？是不是……一點兒也不了解她的想法？

    書房？姜熠辰突然想起來，凌菡剛才說她一整個下午都窩在書房里，興許，那里有她的“秘密”。

    想到這，姜熠辰快步走到書房，打開了電腦。凌菡的qq還沒退出登錄，他點開最近的幾個聊天窗口，仔仔細細看著上面的記錄，不放過任何一個線索。

    終于，在他點開一個名叫“子非魚”的頭像，翻看兩人的聊天記錄時，明白了一切。

    原來，凌菡接下了一張畫稿，大約是她接下的第一單生意。

    再抬頭看了看四周，畫架上鋪上了稿紙，畫具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一邊——想必，凌菡一整個下午，都在構(gòu)思畫稿，苦惱著

    該畫什么，這才沒有聽到童童的哭聲。

    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姜熠辰發(fā)覺，自己真的一點兒也不了解凌菡。盡管兩人同床共枕已經(jīng)有些時日，但他似乎越發(fā)看不透她。

    想要錢嗎？他有的是錢，她為何執(zhí)意要找工作？或者，真如保姆阿姨所說，掙錢只是其次，她不過是想找件事做做，以免和社會脫節(jié)？

    可是，姜熠辰還是想不通，自己并沒有限制凌菡的行動自由，即便不工作，她也可以出門逛街，和朋友小聚，甚至他還放任她胡鬧——隨她三天兩頭往方瑾瑜的俱樂部跑，隨她開著賽車四處去比賽。她究竟想要什么？他給她的，還不夠多嗎！

    他關(guān)了聊天窗口，望著電腦屏幕發(fā)呆。屏幕上，是大片的空白，中間只有兩個字——“夢想”。

    “你有夢想嗎？”

    思緒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回到與凌菡相識不久的那個冬天。

    凌菡靠著墻壁，眼底閃過一絲猶豫，她問他:“你有夢想嗎？你的夢想是什么？”

    “夢想？有啊。”姜熠辰不假思索地回答，“每個人都有夢想??！我的夢想，是當一名藥劑師。很奇怪對不對？”

    凌菡卻露出羨慕的神色:“真好啊！不像我……我……沒有夢想。”

    “誒？”那時候的姜熠辰，顯然很吃驚，“為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喜歡做什么，更加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绷栎盏恼Z速不快不慢，姜熠辰卻從中聽出了幾分悲傷，“堅持最久的一件事，除了呼吸，大約就是畫畫了?？晌也恢雷约壕烤瓜膊幌矚g畫畫，也不知道……畫畫能給我?guī)硎裁闯雎??！?br/>
    “出路？現(xiàn)在考慮這個問題，會不會太早了一點？”姜熠辰抬眼看了看凌菡，覺得她這樣的想法很古怪，“關(guān)于你喜不喜歡畫畫這件事，答案顯而易見啊——如果你不喜歡，你肯定不會堅持這么久。之所以可以堅持這么久，一定有它的道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