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語童啊,你抱的是什么?“
阿嬈走著走著,差點兒撞到一個小孩,她停下一看,發(fā)現(xiàn)是徐嫂子的女兒徐語童。她的懷里抱著一個敞口罐子,剛才停得急了些,有些水從里面濺了出來,濕了半只衣袖。
“阿嬈嬸嬸,你看我養(yǎng)的魚漂亮吧?這可是爹爹上次回來的時候親手給我捉的,我告訴你吧,它吃的可多了,吃的多拉的也多,我剛剛帶著它到小溪邊去換水了,清理出好多魚糞呢?!?br/>
魚糞?
阿嬈眼睛一亮,道:“語童,嬸嬸求你一件事情?!?br/>
“嬸嬸你說?!?br/>
“以后你把魚糞送給我吧,正好可以給我家的花草做肥料。”
“沒問題。“
……
“娘,你知道嗎?外面有人傳你的花露水是魚糞做的?!?br/>
陸朝回家,頭也不抬地掠過阿嬈,沖到水缸旁邊,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灌進嘴里。
阿嬈一聲不吭,悄悄地走到他身后,待他舉起手想用袖子抹臉時,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嘴上是怎么了?“
他的嘴角上有血跡,阿嬈猜測,剛才他已經(jīng)借著喝水的動作把嘴里的血都吞進肚子了,若不是她鼻子靈敏,聞到了血腥味兒,恐怕這嘴角殘留的一點兒都被他的袖子抹掉了。
陸朝看著她,沉黑的眼底忽然燃起了怒火。
“娘,那些家伙欺負我可以,但是在背后念叨你不行?!?br/>
阿嬈心疼地摸了摸他的手腕。
雪白的手腕上有幾塊觸目驚心的淤青。
她咬了咬牙,決定不像別的父母一樣上來就指責他。
“朝兒,和你動手的有幾個人?都是些什么人?”
“三個,我見過他們,是鄰村的,大概十幾歲吧,放學的時候,我經(jīng)過小溪邊,聽見他們跟一些洗衣婦人念叨,說是幫你收了魚糞,你做了香水,卻拖欠他們的工錢,他們憤憤不平,所以來到太平村,準備揭發(fā)你。朝兒知道娘不會做那種昧良心的事兒,就上去跟他們理論,可是他們見我年紀小,就欺負我,我就還手了?!?br/>
三個打一個,還是三個十幾歲的孩子打一個不到八歲的孩子,阿嬈聽了有些后怕,她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下陸朝,發(fā)現(xiàn)他除了那幾塊淤青和嘴里血跡之外沒有其他的傷才放下心。
“朝兒,以后打架打不過就不要打了,你受傷了娘會心疼的。”
陸朝拍了一下胸脯,道:”娘你不用擔心,朝兒的功夫可好了,要不是他們有人偷襲,這點兒傷我都不會有的,還有,最后我快把他們打趴下了,他們一看形勢不好,就都跑了?!?br/>
“跑了?“
阿嬈略一沉思,暗道這是個好線索,若是她順著這幾個人查下去,說不定能查到污蔑她的真兇。
“朝兒,飯菜在鍋里,等會兒你自己去吃,娘香坊里還有些事情,去去就來?!?br/>
“好的,娘,你不用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br/>
阿嬈的腳準備邁出門檻的時候,陸朝忽然叫住了她。
“娘,如果你再遇到那些人,一定不要跟他們起爭執(zhí),你不會武功,不是他們的對手?!?br/>
阿嬈點了點頭,道:“朝兒也不用擔心娘,娘自有分寸?!?br/>
太平村有一條小溪在村外繞了一下,流到下游,平時這里是孩子們玩的地方,每天到了這個時候,有些婦人就喜歡就著月色洗衣?lián)v衣。
太陽慢慢地沉下去,月亮慢慢地升上來,一切交接的似乎都很順利。
農氏送走了那幾個鬧事的少年,一邊用棒槌捶打著衣服,一邊跟村子里幾個年齡較大的婦人閑嘮。
“哎,你說那事兒是真的嗎?”李大娘本來就是個愛打聽的人,剛才聽到那幾個少年一說,便立刻來了興趣。
“這個世道,人心不古,什么樣的事情都有可能?!稗r氏將衣服扔進水了過了一遍,撈出來使勁絞,絞著絞著手上沒力氣了,索性扔在一塊光滑的石頭上,繼續(xù)道:”你說阿嬈她一個寡婦,在家里養(yǎng)了個漢子不說,現(xiàn)在又勾搭上和她兒子般大的孩子,還要做用魚糞制香這么缺德的事兒……“
她這個人說話,說一半藏一半,給旁人留下了充分的想象空間,李大娘本來因為辦學的事情對阿嬈還有幾分好感,這會兒順著她的話茬一爬,忽然哎呀一聲,道:
“你看,你不說我都差點兒被那小狐貍精騙了,她能是什么好人啊,丈夫死了還不到半年,就在家里養(yǎng)起了漢子,養(yǎng)漢子不說,一養(yǎng)就是兩年,這么長時間了,要是真心喜歡人家,就趕緊把事兒辦了,她倒好,也不說嫁也不說不嫁,就這么吊著人家,人家可是個大男人,以后要傳宗接代的,把大把的時間耗在她身上算怎么回事兒?那孩子養(yǎng)大了是跟他姓啊還是會給他披麻戴孝啊?“
李大娘越說越激動,說的口沫橫飛,狠狠地一搓手里的衣服,道:”這個女人啊,辦學堂開醫(yī)館我看未必是什么好事兒,你看那醫(yī)館的羅大夫,整天跟他眉來眼去的,學堂出來的那幾個有點兒前途的,又跑回去給她做牛做馬了,你今日這么一提醒,我還覺得她真不是什么好東西,對了,剛剛那魚糞的事情,我覺得十有八九是真的,你看人家受害者都找上門來了,香鋪老板都退貨了,無緣無故的話,誰會放著大把的銀子不賺???“
李大娘這個人頭腦簡單,又自以為聰明,再加上嘴賤,是農氏的最佳目標。她今日洗衣故意把她叫來,為的就是利用她這張嘴。她那個腦子,一但自以為理出點兒線索,不到一天,就可以用她那張嘴把好的說成壞的,把白的說成黑的,把一個故事編成無數(shù)版本傳出去。
她這一張口,剩下那幾個婦人就只有聽的份兒了。
“呀呀,陸嫂子,李嫂子,你們在聊什么呢?”說話的功夫,從溪邊又來了幾個洗衣婦人,于是李大娘立即將自己聽到的想到的添油加醋的轉述了一番,聽得那幾個婦人目瞪口呆,聽完了趕緊聞了聞自己的身上,確定沒有魚糞味兒才開始洗衣服。
“行了,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鞭r氏見目的達到,而且效果還不錯,便收拾了一下準備離開。
“那香水摻魚糞的事兒,我看阿嬈是沒跑了,她說三天時間,看她三天后怎么丟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