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如雨打芭蕉,說不出的清脆好聽,聲音未落,一個白色影子從天而降,如同星空中劃下一顆流星。無跡可尋,同時一道清冽至極的劍氣,朝鬼頭刺來。秋水般的劍氣奪目耀眼,閃得四周都亮了一亮。劍氣仿佛極為興奮,帶著歷嘯朝鬼頭疾射而去。
半空中鬼頭也知道劍氣的厲害,竟然頓了一頓,一張鬼臉露出驚恐之色,此時想要閃避卻已來不及,青色的劍氣“嗤!”一聲清響穿過鬼頭,在濃黑的臉上穿出一個小洞,鬼頭凄聲尖叫,驚恐的看著從劍氣穿過的小洞燃燒起一團小小的青色火焰,瞬間將他吞噬干凈。
綠袍人臉色巨變,雙眼滿是驚恐,黑暗舉起擋住身體,但那劍氣穿過鬼頭,氣勢絲毫未減,直奔黑傘而去,快的光芒一閃,便聽綠袍人慘叫一聲,接著劍意轟然散開,林麒幾人都被這變化驚住,還未等有所反應(yīng),便感覺一股冰寒至極的強大力道朝自己涌來,在這力道下,身軀竟如紙片被狂風吹襲一樣激蕩開來,猛然向后升起,接著力道一失,砰然落地。
林麒身軀還未落地,身體一曲,向前滾動,站立起來,抬頭朝那聲音傳來之處看去,月光下一個女子從丈許之地翩翩而來,這女子十**歲的年紀,一身月白道袍,美若天仙,清冷之極,手中執(zhí)著一把長劍,劍體呈淡綠色,色澤鮮亮,隱隱有波光流動,一看便知是仙家寶物。
綠袍人面對林麒幾人猖狂的很,見到這女子卻仿佛是見到了什么兇神惡煞,連反抗的心思都未升起,看也未看被他扔在地上的孩子??蔹S的一張怪臉,慘白如紙,一口鮮血噴出,身軀一晃,竟似受傷極重,想也未想,掉頭就竄。
女子冷笑,眼中帶著貓抓耗子的戲謔,仍是不緊不慢靠近,語氣清冷道:“火毒道人,見了我,你還逃得掉嗎?”話落,手中仙劍一揚,一道劍氣直奔那綠袍人,其勢之快,閃念間就到了那人后背。
火毒道人怪叫一聲,身軀扭動,用手中黑傘抵擋劍氣,腳下卻緩了一緩,這一緩間,那女子看似腳下輕盈,卻瞬間便到了眼前,火毒道人心中驚駭,忍不住喊叫出聲:“裴月蘇,老子跟你仇無怨的,怎地就與我過不去了?”
此時火毒道人全部身心全都放在裴月蘇身上,渾然忘記了還有林麒急人,此時,林麒與他之余三步距離,眼見他心中慌亂,猛然向前躍起,手中如意刺向火毒道人胸口急速刺去。
林麒這一前刺,火毒道人心頭一驚,剛要反應(yīng),裴月蘇身影突然顯現(xiàn)在眼前,林麒還沒得手,就見裴月蘇左手朝他輕輕一揮,這一揮,很是慵懶,仿佛只是在驅(qū)趕一只令人討厭的蒼蠅。
林麒眼見如意刺就要刺進火毒道人胸膛,這時一道陰柔的力道襲來,這力道看似輕柔,卻是連綿不絕,一波接著一波,林麒手中的如意刺竟然無論如何都再也刺不出去。身軀也向后被掀起,他悶哼一聲,強自承受了這力道,一瞬間感覺五臟六腑都翻騰起來,再也支撐不住,踉蹌向后退去,一張臉慘白如紙。
“林麒!”一聲驚呼,張連芳幾人靠了過來,八人成陣,將林麒護在中間,每個人都緊握手中鐵釬,望著那個清冷如仙子的女子。
“素女門斬妖除魔,不相干人等都離遠些。”女子看也未看幾人,蓮步輕移,已然到了火毒道人身前。
“素女門!”吳進剛扶起地上的孩子,聽到女子自報家門,忍不住驚呼一聲,急忙抱著孩子快步走到林麒身邊,輕聲道:“素女門乃是四大修真門派之一,今日有她在,那妖人肯定討不了好去,此事我們已經(jīng)管不了啦。”
“此地乃是大楚王朝皇土,那妖人殺人奪魄,我等反而管不了啦?這是什么道理?”林麒倔強挺立,直直看著裴月蘇,這一刻,與他破家的那一夜,何其相似。
“天下修真之人,仗著強橫力道,都是這般無情嗎?”林麒胸膛起伏,幾乎要忍不住要出去廝殺。吳進聽他如此說,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慚愧神色,眼神閃爍不定,卻未開口,一時間竟然保持了一個微妙的靜寂。
火毒道人受到巨創(chuàng),本來覺得已沒有生路,卻沒想到這幾個練習武道的小子竟然如此強橫,面對素女門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裴月蘇,沒有絲毫退卻的意思,簡直是群蟻攔象。詫異之下,眼珠一轉(zhuǎn),悄然退到林麒幾人身后,偷偷向后溜去。
“你們不讓開嗎?”裴月蘇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淡淡問道。
“不讓開又如何?我乃大楚王朝執(zhí)法之人,這妖人在我皇土殺人奪魄,自是我等將他歸案,你素女門到我境內(nèi)抓人,卻沒個交代,可對否?”吳進聲音朗朗,大聲回答。
裴月蘇歪著頭想了一下,淡然道:“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此人得罪了我素女門,我也是要將他拿回去的,你說我該怎么辦?”
吳進一愣,還沒等說話,裴月蘇輕聲道:“你們?yōu)殡y,我也為難,既然你們不讓開,那我就過去吧?!闭f著話,腳尖一點,輕鴻般躍到空中,向前一邁,已是過了林麒幾人頭頂,火毒道人本是心中驚喜,想著林麒幾人怎么也能抵擋一陣,卻沒想到裴月蘇竟然凌空而起,頓時朝前面樹林鉆去,他這一動,被林麒看在眼中,也不管裴月蘇如何,挺著手中如意刺追了過去。其余八人見了,也急忙跟了上來。
“你跑吧,我跟著你。”裴月蘇仿佛還沒玩夠,身軀落下不緊不慢的緩步前行。
火毒道人速度極快,眼見就要竄進樹林之中,林麒心中暗暗著急,正追著,猛然樹林中傳出一聲晴朗佛號:“阿彌陀佛!”接著火毒道人仿佛被蛇咬了一口,驚叫一聲,向后退來。
此時林麒幾人追了上來,四下散開,成小九宮陣法,將火毒道人困住。裴月蘇也因這變故愣了一下,腳下一緩,便見一個和尚從樹林中走了出來。
這和尚長身玉立,面相俊美,一顆光禿禿的頭上并無戒疤,身穿藏青袈裟,年紀跟林麒相差無幾,手中一串碧玉念珠,晶瑩剔透,耀人眼目,在月光下反射出碧綠光芒,一看便不是凡品,更兼神情灑脫雍容,風度上乘,這模樣不像是一個出家人,倒像是那家輕裝出行的王侯公子。
星光下,林麒九人圍困著火毒道人,不遠處,吳進在發(fā)呆,還有一個美如天仙的女子手執(zhí)仙劍緩步向前,這情景,看的和尚也是一愣,忍不住問出口來:“你們在干什么?”
火毒道人眼見這和尚出來,雙眼晶瑩如星辰,眼珠一轉(zhuǎn),有神光顯現(xiàn)。趁著所有人微微出神之際,突然撐起手中黑傘,將張連芳推到,竄到和尚身邊,跪倒地上,痛哭道:“大師,我罪孽深重,愿意皈依佛門,佛門普渡眾生,定可化解了我這一身罪孽……”
火毒道人鼻涕一把淚一把哭泣不停,連連磕頭,表情痛苦不堪,若不是林麒幾人見識過他的陰險奸詐,還真以為這人起了羞愧之心,有向善的意思。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不管你做了什么錯事,只要回頭,佛門廣大,不會不接受你的?!焙蜕幸浑p大眼盯著火毒道人,面目慈祥,語聲輕柔,伸手在他頭頂上摸了摸。那樣子倒像是在安慰一個六七歲的孩子。
這般變故誰都沒有料到,林麒幾人既震驚火毒道人的無恥,更震驚這和尚的天真,這般詭異情形,只要是正常人,便知道有要事發(fā)生,這和尚卻是不聞不問,見人跪倒要皈依,就真的相信了,難不成這和尚是個傻的?
“來的可是般若寺的大師?”裴月蘇輕聲問道。
“小僧般若寺無相,敢問?”
和尚話一出口,吳進心中一驚,般若寺地處大楚王朝西面,乃是佛門圣地。佛門功法講究出世,門下弟子很少在這世間行走,這和尚怎地就跑到這里來了?
吳進那里知道,這無相乃是個九世羅漢轉(zhuǎn)世,卻始終難以悟透最后一道禪機,難以成佛,這一世苦修了十幾年,修的還是小乘。知道這樣下去,仍然只能成就羅漢真身,遂起了入世的心思,但該如何悟得大道,卻也茫然沒個頭緒,只能四下亂逛,幾個月后,游遍了名山大川,胡亂逛到此處,見到眼前一幕。
火毒道人涕淚之下,無相心思單純,雖不知道他如何罪孽深重,但見他又悔改之意,心中起了慈悲之心,想也未想就答應(yīng)了下來。
“原來是波若寺的神僧,失禮了,我是素女門的裴月蘇,這火毒道人乃是妖邪之人,你讓開,待我擒了他交予門中前輩處置。”
裴月蘇性情冷傲,這幾句已是給了無相天大面子,本以為無相看在素女門的面子上會讓開,卻料想不到,無相聽他說完,哦的一聲道:“這人有了悔改的心思,況且皈依了佛門,佛法無邊,普度眾生,你還是莫要為難他了,小僧自然會帶他回波若寺,剃度為僧……從此一心向善,也是一樁功德……”
裴月蘇耐著性子聽他說教,卻不曾想,無相說起來沒完沒了,又見他沒有讓開的意思,忍耐不住道:“你讓不讓開?”
“我不讓開?!睙o相回了一句。
“你不讓開,莫怪我不客氣了?!迸嵩绿K輕輕拂動了一下被夜風吹亂的鬢邊長發(fā),手中仙劍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