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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周五，照例回顧家大宅吃飯的日子。

    今日飯桌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嚴(yán)肅，因為顧唯一的一句話，“我懷孕了?！?br/>
    本來是極為高興的事情，顧家的飯桌上沸騰了，卻因為言沐冷著的一張臉，氣氛漸漸變得詭異起來。

    “不可能?！毖糟灏逯粡埬?，一副絕不可能的模樣。

    顧唯一的臉也拉了下來，“你什么意思？說這孩子不是你的？”查出來已經(jīng)好多天了，可是她一直不敢說，就是害怕他這個反應(yīng)。

    言沐轉(zhuǎn)眸看她，眼睛閃著怒火，“別轉(zhuǎn)移話題，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唯一心里跳了兩下，努力揚著小腦袋，“那你什么意思？我聽不出來?！?br/>
    言沐眼睛盯著她看了片刻，努力壓抑著怒火，站起身往小花園去了。

    壓迫感消失，顧唯一吐了一口氣，拍拍胸口，“嚇?biāo)牢伊?，果然，面對惡勢力不能低頭?！?br/>
    顧奶奶，“一一，到底是怎么回事兒？懷孕是高興的事兒，小沐怎么這副樣子？”

    顧爺爺，“一一，你不會真的做了什么對不起小沐的事情吧？”

    顧爸爸與顧媽媽不說話，只淡淡看著顧唯一，讓她給一個合理的解釋，但臉上表情明顯是顧唯一做錯了什么事情，跟言沐一點兒關(guān)系都沒有。

    顧唯一癟癟嘴，拿起筷子淡定的吃飯，“我懷孕了，他不高興，你們應(yīng)該去問他，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你看看你們這三堂會審的樣子，像是我做錯了什么事情，難道不應(yīng)該是孕婦最大嗎？”

    “我和我們家寶寶好可憐呀，還沒生下來就不受待見，這以后的日子還怎么過呀?！鳖櫸ㄒ辉秸f越委屈。

    顧爸爸無奈的笑笑，站起身往小花園去找言沐去了。

    顧唯一在顧爺爺顧奶奶顧媽媽譴責(zé)的眼神下，毫無所覺的繼續(xù)吃飯，做無辜狀，“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事兒。”

    顧媽媽伸手端走她面前的紅燒茄子，“說實話，不然不許吃飯?！?br/>
    顧爺爺與顧奶奶也忙將她面前的菜端走，顧唯一夾不到東西，只好放下筷子，瞪著顧媽媽，“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顧媽媽只看著她，并不說話。

    顧唯一被看的有些發(fā)毛，只好尷尬的笑笑，“其實也沒什么，就是言先生好像不喜歡孩子，他不喜歡孩子我也不能不生是吧，所以...”顧唯一做了個攤手的動作，表示自己很無奈，都是被逼的。

    “不喜歡孩子？”顧媽媽抓住重點，“你怎么知道的？我看小沐的反應(yīng)好像不是這么回事兒？”

    顧唯一張大嘴，“他都表現(xiàn)的這么明顯了，都拍桌子走人了，還不是這么回事兒？”

    顧媽媽淡定的看著她，“一一，說實話?！?br/>
    顧唯一撅撅嘴，見瞞不下去了，索性攤牌，“其實也沒什么，那言先生不想要孩子，他就會，你知道，就是做各種措施呀，我，那我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呀，所以就，就懷上了...”不過就是把避孕套戳個洞，至于這么大驚小怪的嗎？

    顧爺爺，“奧...”

    顧奶奶，“奧...”

    顧媽媽，“......”

    *

    初春的天氣，還有些涼，花園早開的花在寂靜的夜里散發(fā)著香氣。

    “來...”顧爸爸遞給言沐一根煙，言沐接過煙先給顧爸爸點上，然后自己也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兩人靜靜抽了會兒煙。

    “怎么，不喜歡孩子？”顧爸爸先開口打破沉默。

    言沐搖搖頭，沒有說話。

    顧爸爸看他一眼，“那是為什么？沒做好心里準(zhǔn)備？”

    言沐還是搖頭，復(fù)又點頭。

    顧爸爸挑挑眉，言沐看他一眼，臉上難得露著一抹疑惑的樣子，“爸爸，當(dāng)年在手術(shù)室外，你在想什么？”

    顧爸爸一愣，當(dāng)年喬芷的身體不適合懷孕，孩子和大人很有可能保不住，他曾經(jīng)想要打掉孩子，喬芷卻拼了命的要留下孩子，好在最后雖然早產(chǎn)，卻母女平安。

    當(dāng)時他是什么樣的心情？恐懼，害怕，后悔，自責(zé)，如果沒有肚子里的孩子，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

    “...你怕一一與你媽媽一樣？”顧爸爸有些了然。

    言沐嘆了一口氣，“一一早產(chǎn)，生下來才三斤多，身體本來就不好，而且媽媽的身體也不好，我覺得她沒有能力生孩子，所以我一直在避免，可是她...”那一年，顧爸爸在他面前流的淚水，他這一輩子也忘不了，他寧愿此生留下遺憾，也不愿意顧唯一為了一個孩子冒險。

    顧葉宸至此才明白言沐在擔(dān)心什么，有心安慰，卻不知道說些什么，有些事兒只有自己經(jīng)歷過了，才明白其中的深意，當(dāng)年他的經(jīng)歷言沐全都看在眼里，怕是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心里創(chuàng)傷吧。

    *

    顧唯一窩在床上抱著一本孕婦禁忌看的津津有味，顧媽媽陪在身邊，將水果遞到她手邊，“吃點兒水果?！?br/>
    顧唯一看也不看插起一塊蘋果放進嘴巴里咀嚼著，顧媽媽看她沒心沒肺逗得樣子，有些無奈，“小沐這么晚了還沒回來，要不你去找他談?wù)?？?br/>
    顧唯一頭也不抬，“媽，這你就不懂了，女人這一輩子做女王的時候就只有兩個階段，一個是談戀愛的時候，一個是懷孕的時候，談戀愛我已經(jīng)錯過了，自然不能錯過懷孕的時候，我現(xiàn)在都能想象生了孩子以后，我哥把我和孩子一塊兒訓(xùn)的模樣，我才不傻，現(xiàn)在不堅守陣地，以后一定兵敗如山倒?！?br/>
    顧媽媽被顧唯一的理論弄得哭笑不得，只好小心翼翼的幫著言沐解釋，“剛才你爸爸說了，小沐不是不喜歡你懷孕，而是擔(dān)心你的身體？”

    “擔(dān)心我的身體？”顧唯一詫異的看她。

    顧媽媽把顧爸爸說的話轉(zhuǎn)達(dá)了一下，本希望看到顧唯一感動莫名的模樣，卻不料顧唯一聽完后樂的哈哈大笑，差點兒喘不過起來，“啊呀呀，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顧唯一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最后才抹抹眼淚，摸著什么也感覺不出來的肚子，“不能大喜大悲，對孩子不好?！?br/>
    顧媽媽拍拍她的頭，“你這孩子，怎么一點兒也不知道體諒人？”

    顧唯一翻了個白眼，“媽，你說我哥是不是傻，我壯的跟頭牛似的，他哪里看出來我身體有問題？這男人是不是結(jié)了婚以后不止肚子會發(fā)福，腦子里還會長草？”

    “再說了，那不是還有醫(yī)院嗎？去醫(yī)院一查不就清楚了，還自己整天的擔(dān)心這個擔(dān)心那個，真是傻得冒泡。”

    顧媽媽，“......”

    言沐站在門口一頭黑線，他擔(dān)心的無以附加，她卻在這里笑得嘻嘻哈哈，真是沒心沒肺。

    “...小沐？”顧媽媽首先發(fā)現(xiàn)了站在門邊的言沐。

    顧唯一一塊蘋果差點兒卡在喉嚨里，言沐邁步進了來，眼睛冷颼颼的瞪著床上的人，顧媽媽識趣的起身打算離開，顧唯一卻一把抱住她，眼中噙著眼淚，“媽，我怕有家暴，不如我今晚跟你一起睡吧?！?br/>
    顧媽媽扒開她的手，淡淡笑了笑，“在顧家，家暴是合理合法的?！?br/>
    顧唯一，“......”要不要這么親疏有別。

    將顧媽媽送出去，言沐又轉(zhuǎn)了回來，屋內(nèi)的燈已經(jīng)被關(guān)了，顧唯一躲在大床的一角蜷成一坨，正在裝睡。

    言沐站在原地看著床上的那一坨，沉默著。

    等了半天，沒有言沐的聲音，顧唯一裝不下去了，一把掀開被子，赤著腳從床上下來，跳進了言沐的懷里，聲音柔柔的，“言先生...”

    言沐面無表情，不言不語。

    黑暗中顧唯一翻了個白眼，真是悶騷的極致呀。

    “言...”

    “閉嘴?！毖糟逋蝗怀雎暣驍嗨脑?，一把抱住她將她放在了床上，然后蓋上被子，自己也上了床，背對著她，“我現(xiàn)在不想跟你說話，睡覺。”

    顧唯一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眼睛眨呀眨，然后從床上坐起來，從他身上爬了過去，拉開他的被子鉆了進去，將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在他懷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嘴角微翹，“這才是正確得打開方式呀?！彼⒎遣焕斫庋糟宓男那椋皇?，一切其實都很美好，只是他太過于擔(dān)憂，安撫的話說多了也沒用，還是讓他自行消化吧。

    言沐任由她擺弄了半天，越想越覺得不能縱容，忍不住開口，“顧唯一...”

    “呼...”

    傳來的輕輕的沉穩(wěn)的呼氣聲。

    言沐，“......”

    *

    第二日一大早，顧唯一便被言沐拖著去了醫(yī)院，一路上照例板著一張黑臉，顧唯一用手捂住肚子，“寶寶啊，寶寶，不要看你爸爸，千萬不要照著這個模樣長，容易長成面癱，待會兒媽媽帶你去看帥哥，就是那韓國的那誰誰誰，那軍裝一穿那叫一個帥，雖然是不如你爸爸長得好，但是礙不住人家笑起來好看呀，是不是，那笑起來那叫一個暖...”

    言沐忍無可忍，“顧唯一，你給我閉嘴...”

    顧唯一撇嘴，“你看，你看，脾氣還暴躁...”

    言沐，“......”

    來到醫(yī)院經(jīng)過了一番檢查，其實這個檢查她已經(jīng)做過一遍了，這一次來只不過是讓她家這別扭的人放心的。

    “秦阿姨，怎么樣？”言沐忍不住先問道。

    秦大夫揚揚眉，“小沐，恭喜呀，恭喜，一下子兩個孩子，這次你爸爸媽媽該高興了?！?br/>
    兩個?。?！

    兩個！??！

    兩個！??！

    顧唯一驚愕的張大了嘴，半個月前她查還只是一個，怎么就成倆了呢？

    言沐錯愕過后，臉更黑了，看著顧唯一的臉越發(fā)不善。

    “兩個孩子是異卵的，相差五天，很健康，很好?！鼻卮蠓驔]有察覺詭異的氣氛，繼續(xù)道。

    相差五天，顧唯一有些懵，手無意識的放在了小腹上，當(dāng)時她為防萬一，確實是扎了很多個避孕套的洞，只不過這樣的幾率也太小了吧。

    半天，言沐才找的自己的聲音，“秦阿姨，那一一的身體還好吧？”

    “好，簡直是太好了，一一這身體再生上十個八個也沒問題，壯的跟那什么似的，不過也不能仗著身體好，就為所欲為的，這前幾個月還是得好好保胎，不能做劇烈運動，尤其是那啥...”

    秦醫(yī)生絮絮叨叨，顧唯一覺得自己快要興奮死了，兩個呀，兩個，她家言先生真不是蓋的，做什么都這么高產(chǎn)。

    自這天起，顧唯一成了顧家名副其實的女王，顧唯一異常珍惜這得來不易，翻身奴仆把歌唱的日子，她想象著自己開始孕吐，開始水腫，開始這樣那樣的不舒服，想吃各種各樣的美食，然后她就可以借此奴役言沐，差使他做各種各樣的事情。

    然而想象很美好，現(xiàn)實很骨感，顧唯一異常的健康，不吐不暈不難受，一天睡十幾個小時，什么都能吃的下，懷孕九個月下來，顧唯一胖了二十斤，言先生不操心不費力，活的比她還滋潤。

    孩子的出生更是異常順利，到了日子，進入產(chǎn)房，顧唯一堅持要先順產(chǎn)試試，而且堅持不要言沐陪產(chǎn)，因為怕言沐覺得生孩子的她很丑。

    所以言沐在產(chǎn)房外便聽到產(chǎn)房里仿佛殺豬一樣鬼哭狼嚎。

    “啊...”

    “疼死了，啊...”

    “殺了我吧，好疼啊...”

    “啊...”

    “我再也不弄破避孕套了，天哪...”

    “啊...”

    言沐急的渾身冒汗，臉都白了，顧唯一叫一聲，他就顫一下，顧媽媽雖然也擔(dān)心，卻還是拍拍他的肩膀，安撫道，“這么中氣十足的叫喊，可見沒什么事兒?！?br/>
    言沐勉強一笑，努力壓抑住沖進去的沖動。

    “哇...”

    “哇...”

    產(chǎn)房內(nèi)傳出兩聲孩子的啼哭，孩子生了下來，健健康康，一個四斤整，一個四斤二兩，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顧唯一被推出來時，一把抓住湊上來的言沐的手，著急的問道，“見到孩子了嗎？長得像不像韓國歐巴？”

    言沐一臉黑線，“你給我閉嘴，以后你再也沒有機會弄破避孕套了?！?br/>
    顧唯一疲憊的露出一抹笑容，還好，孩子長得不像韓國歐巴，她還是喜歡孩子長得像她的言先生，面癱就面癱吧，她看著舒服就好，還有就是，生孩子太痛苦了，她以后絕不會再弄破避孕套了。

    孩子雖然足月出生，畢竟是龍鳳胎，還是需要放進保溫箱里呆幾天。

    言沐站在玻璃窗外看著里面沉沉睡著的兩個小家伙，丑不拉幾的，那是他的孩子，手不由撫上玻璃，仿佛摸到了那軟乎乎的小手。

    “現(xiàn)在知道我當(dāng)年的感受了？”顧爸爸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他身邊。

    言沐沒有回頭，依舊看著小床上的兩個孩子，微笑著點點頭，“知道了，一種血脈相連的奇妙感覺，無法言說?！?br/>
    顧爸爸點點頭，當(dāng)年他與言沐也是站在這里看著小床上的顧唯一，心里軟的一塌糊涂。

    言沐嘴角泛起笑容，窗外的夕陽照進來，一切都很美好。